学校门前,踩着铃声进大门的最后一波学生已经全部进入学校里了。
方天白已经在自己的桌子上趴了好半天了。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想着自己和云铃早上说的话,还一边嘟囔着。
“为什么每天早上铃铛都要来这么早,我是完全吃不消啊,来了也是趴在这,为什么不多睡几分钟。”
天白这样抱怨着,一边说话一边打着哈欠,在别人看来就像是在张着嘴瞎叫唤。眼角边的眼泪不知道是因为困还是因为被云铃踢得想哭。
天白除了趴在这里抱怨着等待上课,也在想着自己早上跟云铃说的那些话。这是他第一次和别人说起自己这方面的烦恼。只是简单的聊了一下,因为他怕云铃会因此对他产生哪怕一丁点的厌恶,他可以意识到,云铃已经是他现在的生活里可以安慰他的一种存在了。虽然是简短的介绍,但他依然很高兴,因为仅仅的几句话的交流对他的压力烦恼来说也是不错的缓解。在之后的几天里,他能舒服许多,和现在相比。
他还有很多比今天交谈提及的情况更严重的状况,即便这些事情有时如石头一般塞在他的胸口,压迫感透彻他的肺,实实在在的压在他的心脏上,每个心房心室都能感觉到具体的胀痛,仿佛不断攀升的压力会在下一秒使他的心脏动脉炸裂开,但是他依然选择把这些闷在自己的嘴里,不曾向人提及。
这些多来自于他的情绪的波动。一个在青春期的少年,正处于情绪爆发的时期,各种情绪在这个时期都变得无比容易被煽动,情绪暴发后产生的各种烦恼对于一个长期独自生活的少年来说是可怕的,曾经小时候跟他一起分享趣事的家人本来是替他分担帮他缓解的最佳角色,但是对于方天白来说,他没有倾诉的对象,撒娇耍性子更是做不到。
所以一个阳光的少年逐渐变得不善言语,越来越沉默,不愿与人交流。常挂在脸上的爽朗笑容也逐渐被面无表情取代。他的脾气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不想自己,容易感触,容易暴躁...烦恼越来越多,限制住了他的活力,并且使他对于某些事的反应有些不受自己控制,很多反应都在他意料之外,这些莫名的伤感、暴躁、嫉妒、自负...又进一步的刺激着他,给他施压使他变得害怕自己,讨厌自己。
使他变成另一个人,或是另一群人。
甚至一了百了的念头也有一闪而过的时候,冷静下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这情况有多可怕。
这些都未曾对别人说过,因为他害怕别人听了这些会对他产生隔阂。
每次冷静之后,他都试着找回自己的“乐观”,因为有个朋友说过,他的乐观是令她印象深刻的。虽然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确定他是否是个乐观的人,但是他从未放弃尝试,尝试在冷静之后乐观的对待接下来的生活。“乐观”也就成了他的希望和安慰,也可能只是因为那个朋友认为他是个乐观的人。
“好的!那些事先不想了,今天还得过呢。”天白突然挺直身子说。
就在下一秒,天白感到身后一阵风,就被“拍”在了桌子上。抬头一看,云铃举着手,手掌张开,五指伸直,脸上挂着笑,看着他。就像一脸“我赢了”的小学生在憧憬着对她成功的恶作剧的点评一样。
“啊,是铃铛。”天白简单的从嘴里滑出了四个字。
两人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互相看着对方,天白脸上带着一丝的满足感。
两个人互相盯了十秒钟,没有任何尴尬的感觉,就是自然的互相看了十秒钟,之后苏云铃踩着小碎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哐”教室的门被狠狠的摔在了墙上。紧接着,上课铃响了。
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门对面的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几经反射找到了他的眼镜上使他的眼镜格外的闪亮。这是他们的班主任,陈文。
陈老师是方天白刚刚升入高中时新上任的老师,并且这位新老师担任了这一班新学生的班主任。穿衣单调,说话简洁,使得大多数人觉得他是个十分严肃的人,但很少有人注意到他眼镜下面隐藏着的看待学生时的温柔眼神。在对待学生的问题上,他可以说是比这所学校任何老师都要认真仔细。即便如此,学生们还是觉得他很难相处。
有意思的是,不管是认为他严肃还是认为他温柔,在其他人看来,陈文有一个和这两个词都不沾边的习惯或者说是行为。陈文有时候在做一些动作时会不受控制的具有“爆发性”,简单来说就是非常用力。板书的时候,很容易捏碎粉笔,不是折断,是接触手指的部分被碾成了粉末。学校大会上,接过话筒时直接把话筒掐的四散纷飞。就连喝水时也很容易造成事故,有一次班长去办公室找他,亲眼看到他喝完水把杯子狠狠的砸在桌子上。
陈文这样的反差在学生和其他人眼里,也算是他有趣的一个特点。
“那么今天的早会就到这里,请各位同学认真完成本周的任务,还有准备好今天的临时考试。”不占用一分钟的下课时间,陈文说完这句话下课铃刚好响了,陈文走到门口拽开了教室的门。
“哐”的一声把门摔在门框上朝办公室走去。
课间,云铃在跟天白说考试的事情。
“考试有把握吗,昨天什么都没复习吧?”
“完全没关系,这种临时的摸底考试完全不用操心,只是单纯的考察一下之前学过的东西,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是吗?”云铃的语气中带着一些怀疑。
“对!就是这种自信,很久没见了!”
听到这声音,天白眉头一紧,有些厌烦的感觉,再加上搭配着脚步声叮当作响的铃铛的声音,天白确信,自己讨厌的家伙又来烦自己了。
回头一看,一个不高偏瘦,留着简单的短发的男的走了过来,左手腕上系着一个硬币大小的铃铛,铃铛音色不错,但在这个人的面相和语气下完全没人在意。这个人是杨速,方天白的小学同学,高中也跟方天白同班,但两人似乎非常不看好对方。
“方同学还是这么自信,小学一起比赛的时候就体会到了,但是为什么这么自信的人会输给我呢?”杨速摇了摇手里的铃铛。
“是我一时失误,错估了自己的实力可以吧,你到底想干嘛。”方天白没有要看这家伙的意思。
“新的一周新气象,来跟你打个招呼,顺便知道你喜欢这个铃铛,特地来给你看看”杨速把头凑了过来把铃铛递到方天白的眼前,就差把铃铛塞天白眼里了,“是不是很想要啊,当初还找过我求我把他给你来着,虽然不知道你要干嘛,但是这个我可不能给你。”
方天白叹了一口气,推开面前这个烦人的家伙,说:“我说,你要是想来刺激我呢,还是不要模仿这么尴尬的电视剧里的桥段,直接指着我鼻子说我是个废物都比这效果要好,还有突然把脸凑过来很恶心的,考虑考虑换一款牙膏吧。”
“噗”云铃接着天白的话顺势笑了出来。
杨速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把铃铛摘下来放在口袋里走了。
“真是的,这么容易害羞还跑过来主动刺激别人。”方天白又补了一句。
杨速回到位子上,明显有些不甘心,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手。但是他的话确实是让天白的心理产生了一些波动。
下午,阳光已经有了明显的倾斜,太阳正向傍晚的位置移动,天白和云铃一边讨论着今天的考试一边走出了学校。
路上有一个小公园,虽然不大,但也有一些人中意这里的环境。天白和云铃每次放学都要在这坐上几分钟。
“那个,对不起啊,本来都放出话,要把那个送给你的,结果却...”接近傍晚的阳光给公园涂上了一层暗色调,也使得天白的脸上的阴影显得比刚才更浓。
“你是说那个铃铛吗?”苏云铃的回答就像是习惯性的反应,显然这个事情方天白已经不止一次提起了“说了多少次了你不用太在意,也没必要道歉,那个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的,我也没有‘命令’你给我拿过来。而且你不是送给过我一个铃铛吗?”苏云铃向方天白晃了晃钥匙上的铃铛,用三根不一样颜色的细绳编程的一条手绳,吊着一个看着很廉价的在便利店一抓一把的铃铛。
“你是故意在嘲讽我吗?这种东西真亏你能留到现在。”
这个铃铛是两个人在读小学的时候偶尔在一家便利店买的,云铃很喜欢铃铛,天白就在买零食的时候给云铃买了一个。而杨速那个铃铛,是天白五年级的时候学校举办的绘画比赛的第一名的奖品,天白从三年级开始同年级的绘画比赛都是拿第一名的,唯独那一次,因为失误把参赛的画弄湿了,当时报名的时间也结束了,所以奖品就被杨速拿走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是很喜欢铃铛,家里也有不少。”云铃的表情仿佛像是在炫耀自己家产的财主“但是,我每天带着的就只有这一个铃铛,因为这是你送的第一个铃铛,所以不要在为那个铃铛的事烦恼了。”
方天白听到这一番话心里有了些许的安慰,云铃脸上的笑容已经不是第一次带给他宽慰了。
“要不要吃冰淇凌?”云铃指着公园外边卖冰淇凌的推车。
方天白顺着云铃的手指看了过去却被冰淇凌以外的事物吸引住了。一个穿着极度不符合周围正常氛围的女生,穿着一身的装甲式的衣服,装甲下面是黑色的紧身衣带着面罩,眼睛的部分还发着光。
“哇,虽然知道有这种癖好的人,但是在大街上看到还是违和感好重啊。”
“应该是有出席什么活动的coser吧,道具意外的用心呢。”苏云铃接着方天白的话说“算了,今天的冰淇凌就算了,明天的份就麻烦你了,我去表姐的店里帮忙了。”苏云铃没有给方天白拒绝的机会就跑走了,瞬间消失在了公园的门口。
方天白无奈地坐在长凳上,想着明天该买什么味道的冰淇凌。几分钟后,方天白站起来准备回家了,突然一阵风从背后刮过,“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后飞过去了。天白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臂上,夏季校服的短袖下缘处有一条七八厘米的口子,已经开始有血流出来了。
天白感觉到有点痛,正在好奇是怎么划破的时候,对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喂,小哥,那个是我弄的,目的是要你看到我,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在我把你玩死之前。”
方天白听见有人承认了划伤自己,而且看伤口的情况应该是刀片一类的东西,顿时感觉一股气压顶上了脑袋,抬头就要骂,可是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所以的愤怒言语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惊恐给压回了嗓子眼。
对面那个人驼着背都跟自己差不多高,胡子肆无忌惮的霸占着他的脸,头发披肩看着乱糟糟的,但是从发梢往上十厘米左右的地方很顺滑,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基本上就是个乞丐,抹布一样的袖子遮住的是他耷拉下来的双臂,双臂和手上除了伤疤就是那十个手指上的指甲,长,而且锋利的吓人,就像十把手术刀从手里长了出来。
就在方天白盯着那“手术刀”看的时候,“刀尖”瞬间霸占了他眼球所有的空间,然后从自己的颧骨附近划过,擦着耳朵边缘过去了。
方天白没有反应过来,只知道自己的脸上开始流血了,颤抖着身子看着那个男人。
“喂小哥,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这个像野兽一样的男人死死地盯着方天白,就像猫盯着意外发现的一只飞虫。
之后,方天白因为头部受到剧烈的打击而昏过去了,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只记得闭眼之前在自己面前的地上有一个吃到一半的冰淇凌的甜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