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夏从昏迷中苏醒,全身上下仿佛被冲散一样的酸痛,被奇怪的皮肤质感的东西包扎住了大量肌肤,透露出很多细小的伤口。身体被擦拭得很干净,没有什么血污,脚边有静静燃烧着的柴堆,在这狭长的空间里散发出光芒。莉夏看清了这里是一个山洞,不远处的洞口已经被积雪封住,洞顶上生着无数细长的冰柱,被火焰熏烤地融化,流淌下来的水滴答滴答,在这寂静的洞窟之中听得格外清楚。

“我记得是雪崩…安里,安里呢。”莉夏艰难的支撑起身,细小的伤口撕裂,红色的液体顺着肌肤淌下。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的石子摩擦出新的伤口,如万只蚂蚁蚕食着身体一般疼痛。突然间,泪水从晶莹的眼眶中滑落,却并不是因为痛楚。不远处,蜷缩成一团的女孩子,小小的,柔柔的,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地上,隐约可以听见的沉沉的呼吸声。她太累了,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留下还未烘干的衣物放在一边。莉夏伸出手去,将原本覆盖在自己身上的皮毛织物轻柔地盖在安里身上。失血过多的带来的困意袭上了莉夏。安里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意识渐渐淡去,温暖的火堆熊熊地燃烧着,在这冰雪之境创造出一个温暖的小天地。两名少女沉沉的睡着,只留下淡淡的呼吸声在悠悠回响。

***

“我的伤已经好了,我们应该继续出发。”莉夏倚靠在安里的怀中,安里正替莉夏解下满是血污的“绷带”。血早已止住了,伤口结出一个个血痂,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安里用融化的雪水擦拭掉莉夏身上凝固的血迹。“可是…”安里却望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却又些犹豫。“已经不能再耽搁了吧。”莉夏显得很平静,悠远的目光中有着什么的影子。“也是。”安里没有反驳,她将怀中的剑系在莉夏的腰间,当她抬起头时,眼神已如冰雪般凛冽。

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天,洞口早已经被厚厚的冰雪牢牢地封死了。绵长的洞窟仿佛走不到边,除了手中的火炬外看不到一点光亮。

越往深处,景象越是可怕,阴森森的白骨随意堆积在路旁,因为低温未来得及腐烂的血肉粘连在其上,而在它们的旁边则堆积着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毛发。

“这是什么动物的巢穴吗。”莉夏将手按在腰间的剑上,以便随时可以拔剑来应对处在暗处的威胁。

越往里走,这样的惨状越盛,随处可见被折断的骨骼,甚至还有一颗浑圆的头骨,看来这些都是企图窥视这个洞穴秘密却又惨死在此的人。

“刚刚那些骨头,都是人。”安里惊呼。“嘘。”莉夏用手指抵住唇间,示意安里安静。莉夏把火把向前探,火焰照亮了前方,竟不再是狭小的洞窟,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足足有三人之高,正中间是一樽华美的冰棺,以冰棺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丛杂的血红色的冰棱,如同盛开的雪莲中心闪耀着的明珠。

磕登磕登,无数的小石块从顶端掉下,轰轰,低沉的脚步声,连脚下的地面也一同震颤,冰棱被震的粉碎,化成无数的亮闪闪的冰晶,从四面八方映照出那个东西的声音。

“跑!”莉夏对着安里大喊,这才是这个洞穴的主人,秘密的守护者。一只身披厚重冰铠的白狼,人这种渺小的生物在她巨大的头颅面前都显得相形见绌,阴森森的牙齿仿佛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咬断猎物的脖子,一身凛冽的白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健硕的四肢每一步都能使地面发出回响,厚重的冰铠似乎并不影响它的行动,光是尾巴的甩动掀起的风就足以让火把的火焰随之摇曳。它的眼神中透露着茹毛饮血的渴望。

安里拉起莉夏的手,想要一起离开。“不行,它的速度远在我们之上,必须有一个人拖住它才行。”莉夏的手中已经握住了那把晶莹的剑,剑身环绕着一股幽蓝色的火焰。“不行,我已经不能再抛下莉夏了。”安里紧紧地握住莉夏的手。“真是那你没办法。”莉夏苦笑着,“小心点,别受伤。”

莉夏和那只白狼几乎是同时冲向对方,白狼巨大的爪子眼看就要撕裂莉夏的身体了,莉夏却从巨狼的腹部滑过,她背手拿剑,剑上瞬间燃起熊熊的烈火,巨大的火舌舔舐着巨狼没有冰铠保护的腹部火焰从巨狼的身体两侧窜出,覆盖了巨狼的大半身体。巨狼发出惨叫,嗷叫着侧身倒下,本来洁白的皮毛已经变得焦黑,空中隐隐传来烤肉的香味。

莉夏远远地对着安里比了一个解决的手势,她小跑着奔向安里。安里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安里的表情却又欣喜变为了惊骇,巨大的狼尾横扫,卷起满天冰晶,却又有血红色的雾。莉夏整个人被蛮横地扫飞,轰隆一声撞击在岩壁上。血,到处都是血,鲜红色的液体顺着岩壁淌下,莉夏的脸上,身上不断涌出,在这干冷的洞窟变得黯淡。莉夏不再动弹了,她水蓝色的长发披散开,沾满了血污和灰尘。她的眼睛已经紧紧地合上了,脸上却还残存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白狼嘲弄般的看向安里,它甚至伸出舌头,舔舐沾染在尾巴上的滴滴血珠。“多么令人厌恶的神情,就像那些萨维斯人,他们的长矛上,战斧上沾染了我无数同胞的生命,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只能默默流泪,为自己的无力而哭泣。”安里走向莉夏,她静静的蹲下,替莉夏掸去脸上沾染的灰尘。“对不起,莉夏,让你陪着任性的我,受了那么多苦。”安里为莉夏默默的祈祷,那是为人指引向幸福的下一世的悼词。

从莉夏的手中拿起剑,剑身还是那么晶莹,不沾染一点灰尘。一滴泪悄然从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碎裂成万千的世界。

默默的划开自己的手腕。“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魔剑,不就是血吗,我的血,都给你。”安里愤然地转身,她的手腕中涌出浓浓的血液,剑身身中一条血红色的痕迹像是血管般源源不断的流淌着新鲜的血液,火红的结晶像心脏一般有力的跳动着。她带着坚毅而决绝的表情,身上透露出的气势让白狼不敢贸然行动。

“我要把你燃烧殆尽,恶狼。”安里单手持剑,正对着白狼的眼睛。剑身发出火红的亮光,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层层的热浪。

白狼发出巨大的吼叫声,掀起一阵气浪,它像安里狂奔而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白狼离安里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只有一米的距离了,安里却还是没有动,她手中的剑已经变得通红,其中的结晶更是发出闪耀的亮光。白狼发出尖利的嘶吼,像是胜利的欢呼又像是不屑的嘲笑。

在那一切似乎静止的一瞬,时间如浓稠的液体般胶着流淌,寂静无声。只有那清脆的“咔嚓”声,那如奇点般向外迸发出无穷光亮的那一颗,将时间的齿轮向前拨动。

数以万年蕴藏的能量凝结在那一颗小小的结晶里,理论上也可以持续使用千年。却又在一瞬间被激发出其中所有的光与热,它们不满于狭窄的空间,在一刹那倾泻而出,焚毁了白狼那血肉的身躯,轰击开那脆弱的山壁,融化了半山沉淀着的积雪,那柄晶莹的剑也粉碎了。

安里身上的血液被抽了大半,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惨白。她紧紧的抱住了莉夏,颤抖着用手梳理莉夏凌乱的水蓝色的头发。安里能感觉的到,她们两的体温正在慢慢下降,似乎变得越来越冷,安里不由得打着寒战。困意也不断袭来,安里将莉夏死死抱在怀中。

“莉夏,你我都要死了。”安里轻轻的说着。

小时候,妈妈总会说,向月亮祈祷吧,温柔的月之女神会降下恩惠。哪有什么恩惠,只有一轮凄清的月冷冷的看着人间罢了。

可是,可是,就算,只有那么一回。

“温柔的月之女神啊,请救救莉夏吧。”无望的,对着那漆黑的天空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