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渐熄,刺骨的冷风不断涌进来,夹杂着冰与雪,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果然…”安里自嘲道,她的右臂已经没了知觉,只能无力地耷拉在莉夏的脖子下。安里平躺在莉夏的身边,不知道是融化的雪水还是什么,安里拭去莉夏脸颊上的水珠。雪花在她们身上披起了一层薄被。止不住的血液一直流淌到远处。
“这冰雪交加之境,无人可至的洞窟内,连月亮都看不到,哪里来的月神之女听你们的祈祷呢。”
空灵而深远的声音传来,仿佛置身于恒古的宇宙而遥望深邃的过去一般,声音从西面八方响起。再无任何嘈杂之声,连风雪也静止了。
“可怜的月之子啊,既同是沦落至此之人,让吾听听汝的诉求吧。”那声音又再度响起,不悲不喜,有的只是悠长的回音。
“请救救莉夏吧。”已沙哑的嗓子发出轻微的声音,仿佛一下就会被风雪吹散,却又那么坚决。
“抱歉,月之子,吾已沉睡了千万载,拯救那边的孩子,吾做不到。”略带歉意的声音是那么悲凄。“不过,倒是有一个办法。”
“说。”发出简单的一个字,仿佛已经用尽了安里全身的力气。她身旁的莉夏几乎没有了温度,像是随处可见的石块那样冰冷。
“过来吧,到这冰棺这来,吾自会告诉你方法。”
安里也曾想过,要不要听信这个神秘声音的话,毕竟在这极北之地被封印了数千年,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就算她是恶魔又怎么样,与其在这里就结束,不如孤注一掷。安里艰难的起身,她的双腿仿佛被冻结了一样,沉重的可怕。缓慢的爬行,用单手和双膝一点点地挪动,薄薄的雪层下埋藏的细小石子也有了千倍的力量,成了巨大的阻碍。无数的沙石磨破了膝盖,手肘,细小的血珠渗出来,留下淡淡的鲜红色的道路。
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也像被冻结了一般。安里半跪在冰棺前,她的身后是长长的一条痕迹,在这雪白的天地中显得十分醒目。
华美的冰棺发出淡淡的幽蓝色的光,里面有一位女子,冰蓝色的长发从头顶延伸到棺末,淡雅而不施脂粉的面容上没有一点表情,如同是尊绝美的冰雕一般静静地躺在冰棺里。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囚禁在这洞窟之中千万载,终日面对着漆黑的一切,见不到日月轮换,天地变迁。
“把你的血,滴在这棺口。”庄严而肃穆,如同神授予的旨意一般。
滴答,滴答。安里划开的指尖,一滴滴鲜红的血液像优雅的精灵,在棺顶舞动。幽蓝色的火焰逐渐燃起,欢呼着,悦动着,愈来愈盛大,如同被簇拥着的篝火。幽蓝色吞噬了黑暗,渐渐扩张满整个洞窟。随着巨大的火团缓缓升起,一个虚幻的人形逐渐浮现。她有着素美的面容,一席长发铺展开来,布满了地面。静止如同冰雕一般的五官冷冷地。轻纱裹身,虚幻却玲珑。和冰棺里躺着的女子并无二致,只是显得多了一些温柔。
“果然。”幻影的嘴微微张合,温和的声音藏在风声里,布满了整个空间。她像是很欣慰,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浅笑。“再此之前,请先聆听我的诉求。”
安里微微点头示意。
她抬起手,冰蓝色的流光从她手中发出,渐渐注入到莉夏残破的身体里。“请去那极北之地的凌寒部落,深渊的触手已经渗透进那里了。。”她的声音渐弱,身形也随之逐渐消散,光芒变得黯淡,点点荧光闪烁,又汇聚在安里的胸口,她银白色的发梢染上了微微的冰蓝色,仿佛有一股暖流充斥了身体,说不出的畅快感在安里四周环游。
“终于…”细微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被呼啸的风声掩埋了。
突然的安静,而后又慢慢黯淡下来。只有安里的发丝还如圆月般皎洁明晰。又过了不久,莉夏身上的伤口发出奇异的淡蓝色光亮,伤口如奇迹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滚烫的血液流遍了莉夏的全身,心脏开始有力地跳动,胸口随着呼吸而有节奏地律动。没多久莉夏就睁开了眼睛,她水蓝色的眼睛还是如往常那样,如潺潺流水般清澈。莉夏支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却因为手臂失血过多而无力。在她要仰倒的那一刻,在她身旁的安里伸出双臂将莉夏紧紧地揽在怀里。“莉夏…太好了。”
“安里,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莉夏的眼中飘过一丝恐惧。“都过去了,莉夏,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在一起,这就够了。”安里紧拥莉夏,她的泪水打湿了她的发梢。
安里紧紧地抱紧了莉夏,直至黎明的曙光照亮这片大地。
***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没有文字,只能靠祖祖辈辈口口相传而来的扭曲的传说——冬之女巫施以诅咒,天降暴雪三年,颗粒无收,眼见北境一众部落将消亡殆尽。凌寒氏族酋长在“龙”的帮助下破除诅咒,封印冬之女巫于隐蔽而深邃的洞窟中,用隔绝魔力的冰棺封印,施以沉睡的诅咒,用冰铸之狼看守。至此,暴雪骤停,五谷丰登,凌寒氏族也一跃成为北境最大的氏族,永远绝对的地位直至今日也是如此。
“啊,这里真的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啊。”安里不由得发出感叹。攀越过雪峰,便是另一片景象,仿佛和刚才暴雪肆虐的地方不是一个世界。极目远眺,是雪白的积雪与大片大片青翠的矮草交杂,像是一幅绿色的油画点缀上纯白的墨点。有着乳白色长毛的绵羊在草地里悠闲的吃草,有的懒羊羊的卧在地上晒着暖暖的冬阳。一旁的牧羊人满脸欢笑,或三五成群的一起嬉戏。他们看见了从远处走来的安里和莉夏,也热情地向她们打招呼。
痛饮了牧人分享给她们的羊奶,身体暖洋洋的,似乎连疲劳都一扫而空了。天色已经渐暗了,好客的牧人邀请她们前往自己的部落。
“安里,要去吗。”莉夏望向安里,替她抖落肩头粘上的浮草。“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莉夏也是吧。”安里凑近莉夏,在她的耳畔悄悄耳语:“顺便也要去调查一下托付给我们的事情。”安里又回想起那个在冰棺里的女子,随着她的幻影消失,冰棺里的她也逐渐黯淡,如雪花融化般不见了。但她一定是很高兴的吧,直到最后她脸上也挂着那抹笑颜。
想到这里,安里一把握住了莉夏的手。柔软而温热的手指,因为练剑而积起的粗糙的茧,小小的掌心,有些干燥的皮肤…这每一寸的感受,安里都想牢牢地记在脑海中。
“嗯。”莉夏没有拒绝安里的动作,任由她在自己的手心摩挲。所谓的幸福感,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夕阳西下,银发的少女和蓝发的少女跟在羊群身后,微风吹拂着她们的长发,在阳光下蒙着一层薄薄的金光。她们的手紧紧牵着,就像阔别而重逢的恋人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