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轻浮如鹅毛般的雪片却突然凶猛了起来,以铺天盖地之誓奔袭而来,如扑向猎物一般遮盖住新鲜的脚印。这对安里和莉夏来说是件好事,新鲜的雪盖隐藏了她们的踪迹,即可以避免一些寻迹而来想饱餐一顿的野兽,又可以避免另一些“野兽”的追踪—如果他们不怕被这莽荒之地的愤怒撕成碎片的话。刚刚才抖尽肩头的落雪,不一会又堆积的像个雪人似的,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莉夏不得不催动她剑内凝聚的火元素来维持两人的体温。这是莉夏从父辈那里传承的佩剑,事实上直到灾难发生那天她才第一次它。莉夏生在远近闻名的剑术世家,他们历代都是月国里最优秀的骑士。莉夏的剑通体透明,修长的剑身中镶嵌着一颗火元素结晶,又如钻石般坚硬,甚至能横断一人大小的岩石。
雪渐渐很深了,积到安里的小腿处,每一步移动都消耗着大量的体力。整座山被厚厚的一层积雪覆盖,给攀登造成了巨大的困难。
只有呼啸的风声从耳畔划过,眼中尽是雪,白茫茫的世界是那么压抑,连时间也仿佛停滞不前,又似身处万物的终焉。是那么的落寞,却又不孤独。曾经安里一度觉得她的世界崩溃了,可又会很庆幸有莉夏这样的人陪在她的身边。
两人就那么一步一步艰难的前行,没有过多的言语,风雪拍打在斗篷上,又化为雪水从底端滴落。安里低着头行走,咚地一声撞到了什么。面前的是莉夏,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莉夏,怎么了?”安里踱步到莉夏的身边,像她询问着情况。“你听。”莉夏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句话,她深情有些凝重,明显是在思考着什么。
安里听到的是呼啸的风声和雪块拍打布料的声音,除此之外好像并无异常。可是既然莉夏这么说了,那一定是有些什么特别的东西。仔细听,疯狂肆虐的狂暴风雪之下,隐藏着低沉的隆隆声,像是什么沉睡的野兽发出的沉闷的嘶吼,是吞噬大地的预警。那奇异的响声越来越大,似乎是什么在慢慢靠近。
莉夏突然抓住安里的手,开始奔跑起来。“莉夏!怎么了啊,疼。”安里还没有搞清楚什么状况,莉夏抓住她手腕的力气很大,抓的安里有些疼。
“跟着我跑!是雪崩。”莉夏大声地警示着安里,声音被强劲的风雪拍打到安里的脸上,安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雪崩向来是雪境中最为致命的“野兽”之一,尚且不论被奔腾而下的雪堆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击中,就算是被舒缓的雪流埋在底部也是相当危险的。毕竟在这由雪堆砌的国度里,没有人知道这深厚雪层之下埋藏了些什么。
眼看那如巨浪一般的雪不断涌来,明明拼尽全力奔跑却都无法摆脱,连天空都被茫茫众雪所淹没,变得黑压压的一大片。轰隆隆如雷鸣般的巨响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不行,已经没有办法了,,明明知道自己不行的,这是不可能办到的。即使再怎么驱使着双腿,也已经动不了了。不知道是被冰雪冻伤,或是别的什么,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直直的定在原地,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安里!”莉夏焦急地呼唤着安里,她的手依旧死死的抓紧安里的手,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这是唯一温暖的东西。可是,似乎一切都该结束了,就像是知道旅程总会有终点一样,其实早就有所觉悟了吧。可惜,只是这一切来的太过于突然了。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危机,安里向莉夏投去了一个笑容,那是一个有泪珠从眼角划过,悲伤却又欣慰的笑颜。怎么说呢,能和莉夏死在一起,大概也是个不错的归宿吧。
安里以为,那会是一个纯白色的世界,像纯白的梦,可以去往那无忧无虑的天国。
那却是一抹亮丽的水蓝,像是一只美丽的蝴蝶从天际飘落,如一片落叶般飘然,惊艳又易碎。
蝴蝶的翅膀被风雪撕裂,鲜红色的花朵大片大片的绽放在这雪白的世界中,如曼珠沙华般遗世独立,绘出绝美的画圈。
“不要!”——
***
安里逐渐恢复了意识,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巨石撞击过,火辣辣的疼痛感使她愈发得清醒。“莉夏,莉夏。莉夏!”她的身上有血,却不是属于她的,她的手中还紧紧的被另一只手握住,却已经不再那么温暖。被层层雪块埋在底下,几乎无法动弹。因为体温而慢慢融化的雪变成雪水填实了那些雪块,堵住了那些四散的空气,渐渐的无法呼吸,缺氧感袭向安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一丝光芒照射进来,茫茫的无望。身边的莉夏体温正在一点点下降,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慢慢的流淌过安里的身体。“莉夏,不要死,莉夏。”这种时候,即使是向神明祈祷也已经无能为力了吧,即使是恶魔也只是会在一旁笑嘻嘻的坐等收割新鲜的灵魂了吧。那个时候也是,明明更害怕,明明骗自己说接受了,骗自己说这是命运,可是不想死,不想看着她死。即使是一点点的希望,也不能放弃,安里,动起来,安里,没有神明会救来拯救你了。
没有人知道雪层到底有多厚,被巨大的冲击挤压的坚硬的像是石头,安里的手扒出了雪,钻心的疼痛却收效甚微,空气越来越少,喘不上气了,感觉随时都要昏过去。不争气的眼泪从安里的眼角滑落。
黑暗之中,有什么透过朦胧的雪,闪烁着火红的光芒,周围的雪迅速溶解,形成了一个空洞,空气咏了进来,呼吸渐渐顺畅起来,安里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莉夏腰间的水晶剑被鲜血染的通红,但其中火红的结晶却闪耀异常,不一会剑身又晶莹如初,火红色的光芒也渐渐褪去,热量逐渐从空间中消散。
是莉夏的剑,血活化了其中火元素结晶,使原本处于结晶状的元素被释放出来,融化了困住安里和莉夏的牢笼。那么,只要融化足够多的雪,就能重见天日了。
“莉夏,等我,我一定会救你的。”安里从莉夏的腰中抽出了剑,她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涓涓的血流从白皙的手臂里流出,像被吸引了一般,汇聚到剑身。透明的剑身中犹如有血管一般,将血液源源不断的输送到结晶处,光芒逐渐亮起,温暖被席卷一空,像是回到了月国一般,春天般温暖和煦。天空中下起了雨,大片大片的积雪溶解,渐渐的,蔚蓝色的天空又重新出现在上空。
安里高举着火红色的剑,望向那久违的天空。
危机还没有结束,莉夏的脸色苍白,心跳也很慢。不赶紧止血的话,恐怕很危险。
安里背上莉夏,艰难的爬上地表,除了雪层增厚了一些之外,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白茫茫的一片,不远处是高耸的群山。
这茫茫的雪海之中,到哪里去找可以止血的东西。哼唧哼唧,一声奇怪的叫声吸引了安里的注意。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胡乱搅动着白雪,雪片四处飞溅。
一只四足动物倒载在雪里,哼唧哼唧的乱叫,露出了白嫩的肚皮。大概是被刚刚的雪崩波及到的,因为被埋住了而脱不了身,急得直叫换。
安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来今天还是我更走运一点啊。”灼热的利刃划过了它的脖子,极高的温度一下子就把神经烧断,它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了。
“没有痛苦的走吧。”安里将它从雪中拽了出来,是一只普通的野猪幼崽,安里从它的肚子开始,切下数块薄如蝉翼的皮肤。“这大概就能止住血了。”安里小心的将莉夏的伤口包裹住。莉夏的体温总算有了回升的迹象,安里这才稍微放心了下来。
“之前一路上都是你照顾我,这回该我照顾你了,莉夏。”安里擦去莉夏脸上的血痕,莉夏安静的就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雪的反射下闪着微光。
新生的雪很亮,被阳光照耀的金灿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