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教务处主任与陈彬上完全部菜品后，徐兰离开六号包房，走向同样位于二楼的九号包房。
这家饭店共有十间包房，全部都在二楼。其中的一到五号包房由此刻站在走廊另一头，认认真真回答顾客问题的美少年负责。而六到十号包房则由徐兰负责。
大约十分钟前，九号包房的客人主动提出要自己写单子，这能在一定程度上分担徐兰的压力。考虑到客人看起来也是知识分子，字迹应该不至于太过潦草，徐兰便开心的同意了。
尽管每间包房的桌子上都装有用来呼叫服务员的按钮，但徐兰觉得还是自己亲自去咨询一下单子是否写完，显得更正式一些。
“抱歉打扰到各位。”
推开门，九号包房也坐着两个人。这位穿着暗色调薄外套，将身体靠在窗边，头发高高盘起的中年女性，是乾所在黎薛二小的一年四班班任。
同学们称她为牛老师，校内同事多数会称她为牛姐。
结束在警局的审讯后，牛姐便早早来到这家饭店，进到了她最喜欢的这间九号包房。
“服务员小姐是来问点菜单的吧？真巧，我们这面也是刚刚才写完。”
坐在牛姐对面的年轻女性，用一种非常体贴温柔的语气，朝站在包房门口的徐兰递出点菜单。
这位年轻女性不足三十岁，年龄比徐兰大不了太多，但气质却比她成熟不少。
只是这成熟中，隐约还夹带有妩媚感。无论是那掂着高跟鞋的细长脚掌，还是少扣了一个扣子的教师制服领口，亦或是她那半举起高脚杯时轻轻翘起的小拇指……都让徐兰有些敬而远之。
沈瑶——这是这名年轻女性的名字，她目前在黎薛二小的一年二班做班任。绝大多数同事会叫她沈老师，但她更希望别人能亲切地称她为‘小沈’。
被警局那名刑警审讯后，打算回家的沈瑶，接到了牛姐邀请她来这家饭店的电话。补好妆后，她打电话给自己男友，对方开车送她到了这里。
“是的，谢谢客人，我会拜托厨房尽快为您做好的。”作为服务员，徐兰接过点菜单，礼节性地鞠了一躬后从包房离开。
“沈老师，现在可以说你的答复是什么了吧？”
牛姐在徐兰走出包房后，迫不及待地对沈瑶做出询问，语气和表情都显得有些烦躁。
“想让我把已经吃到嘴的肉吐出来，这可有些强人所难，那个已经成为养分了呢。”
“沈老师，请不要总在说话的时候摇晃上半身。这种事一旦成为习惯，犯罪的年龄下限，该被你们班学生刷新了。”
“抱歉抱歉，我得尊老爱幼才行，忘记牛姐你的年龄很大，想抖抖不起来……这可是大错误。”
烦躁在一瞬间转变为愤恨，靠在窗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闭上眼，轻吐一口气后，牛姐的语气稍稍得到了缓和。
“四班它原本就是我的，只是被你的天宇团强行夺占。作为所有者，我想把它要回来不过分吧？”
“牛姐你太高看我了，大家同样都是班任，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夺占你的班级呢？”
按捺不住愤怒的牛姐，一拳砸在桌子上：“小沈，我没时间和你玩逻辑游戏！谁都知道，班任的业绩是与其班内学生组织的分数挂钩的。如今你的天宇团，把我四班彻底吞并，这摆明了是想让我被学校开除！”
“难道牛姐不该被开除吗？”
“……什么？”
“站在黑板前面拿着粉笔乱画一通，根本改变不了牛姐你毫无教学知识这点。只因是校长亲戚，就能与辛辛苦苦考入师范的我，获得同等待遇……这合适吗？”
“合不合适由校长说了算，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班任发言。”
沈瑶并未因牛姐的话生气，反而露出妩媚的微笑：“没错，是校长说了算，未来也会是‘校长’说了算。”
“既然如此，小沈你何不识时务一些？只要你把我的四班重新还给我，或是先还一部分分数，说不定以后有机会，我还可以在校长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我了解过微观经济学，里面有关成本那部分说的很好，做决策只应考虑产品的当前价值，而不是产品的未来价值。”
“现实问题不是照搬书本知识就能轻松解决的。校长如今去其他学校考察学习，但不超三周就能回来，年轻人总要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沈瑶面对情绪激动的牛姐，淡然的举起高脚杯，缓缓喝光了余下的红酒。
不同于六号包房内的教务处主任与陈彬，点菜前，沈瑶先叫徐兰端上来了两瓶红酒和高脚杯。在这种饭店用餐，很少会有人需要使用高脚杯，因而徐兰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到。
“牛姐，这种谎话就连今天遇到的那个小男生都能一眼识破，用它自欺欺人未免与你不相称。如今政教处有三分之二都是教务处主任的人、总务处主任是根墙头草、办公室主任没有实权，校长身边的跟屁虫而已。形势已经很清晰了，如果看不到这点，牛姐今天也不会约我出来。”
“……”
“如果校长依旧握有大权，别说四班被吞并，就是分数为负，牛姐你也不用担心被开除。这次医务所的事，教务处主任处理的好，功劳全是他的；处理不好，担责任的也是校长。而教务处主任要想与校长分庭抗礼，现在来看，只缺这一份功劳而已。”
待沈瑶说完，牛姐把自己面前的那瓶红酒，也倒入高脚杯里一饮而尽。
“分庭抗礼，不代表一定就能赢，留点后路总是没错的。只要小沈你把四班还给我，未来教务处主任上位失败……我可以在校长面前替你争取天宇团不被吞并。”
“牛姐很厉害啊，转眼间我的天宇团就要被吞并了。”
“不，假如陈彬和三班张老师被击垮，我也可以向校长申请，让小沈你去接管他们的麒麟阁和四龙会。日后我还会做你副手，助你成为年级组组长。”
（从这个大妈的话来看，她还不知道我和教务处主任只是在走过场，真正与教务处主任绑在一起的是陈彬。）
“正如牛姐所说，分庭抗礼不一定能赢，但也不一定会输啊。所以我又为什么要把四班让出去加大输面，去做校长案板上的鱼呢？”
牛姐听到沈瑶的话后，再度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但这次却并没有喝。
“没错，即使有我求情也很难保证校长不会对小沈下手——但这仅是小沈你让出四班的情况。只要小沈你把现在吞并的半个二年级也陆续吐出来，校长他肯定会感激你的诚意……毕竟整个二年级每学期可以让他获得一万一千尼尔。”
“而我占着半个二年级不仅拿不到一尼尔，还会得罪校长——牛姐的建议确实能让我与校长化干戈为玉帛，解决转换阵营产生的后顾之忧。”
“没错，所以小沈你——”
“抱歉，我是个生来就很倔强的女人，比起独善其身，更希望帮教务处主任上位。只有这样，考上师范的我，才不会与校长的亲戚做同事。”
“校长亲戚……”
“牛姐如果真想育人成才，不妨去帮我劝说剩余的半个二年级直接宣布加入天宇团，我允许他们保留五分之一的分数。这样可以减少学生们的摩擦，让那些孩子专注于学习知识。否则——天宇团不出一周势力范围就能再增加两个班。”
“两个班？”
牛姐突然发出癫狂甚至是有些瘆人的笑声，并猛地将高脚杯扔向沈瑶。
“一年级和二年级……未来你沈瑶是不是还要拿下三年级和四年级！这之后是不是就轮到五年级和六年级？”
“是的。”
被高脚杯砸中的沈瑶，额头已经开始流血；补好的妆沾染到了红酒，脸因此显得很怪；就连平日里最喜欢的教师制服也被弄湿了。
不过她刘海下的眼神却异常坚定，非但没有慌神，好像连自己会被袭击这件事都料到了。
“自大的丫头！你知道全校有多少人是靠校长找来当老师才能勉强维持生活的？这些人被开除后全部会被管育局列入黑名单，以后即便去扫大街都不一定有人要！没结婚的男生要攒钱买房、成了家要养妻儿父母、年轻女生要赚取房租水电，像我这种年纪如果被开除，只能是躺在家等死！”
“世界上的可怜人很多，可学校不是流浪猫狗的收容所。”
看到沈瑶那副冷漠的表情，牛姐被彻底激怒，她抄起自己的红酒瓶，打算越过桌子，再一次敲击沈瑶的头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