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徐兰,今年二十二岁,是大学生。学校在霖海国排名前五,同样的,学费也高的吓人。
什么,你说奖学金?那种东西是唬人的,所以我必须考虑找个地方勤工俭学。
遗憾的是,我有着与自身条件极不相称的自尊心,那种只要躺在床上扭扭屁股就能赚钱的工作并不适合我。
为此,我去饭店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没错,就是现在这家饭店。工资不是很高,但作为勤工俭学也足够了。
可以说,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原本是这样的。
“服务员小姐,能麻烦你再给我续上一杯吗?”
满脸慈祥的五十一岁男性扭头对徐兰露出微笑,并把已经空空的玻璃杯拿在手里。
他是乾所在黎薛二小的教务处主任,在审讯结束后,便乘车前往这家饭店。
那时,天刚刚黑下来。
在与饭店前台的吧员打过招呼后,这位主任来到了现在这间位于二楼的六号包房。
包房面积不大,仅有一张四人桌和两张沙发。近两年,这种‘小包’在霖海国很受欢迎,几乎所有新开的饭店都配备这种‘小包’。
“顾客您要续的……不会还是……白开水吧?”
徐兰试探性地向主任询问,因为从刚才到现在,主任已经接连续了四杯。
要知道,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六分,正值饭口,装有热水的水壶都被占用着。因此,徐兰每次取白开水,只能在一楼用餐区后面的厨房里。
频繁取水让徐兰被后厨总管批评了两句,认为她故意用这种办法躲清闲。无奈,徐兰只得推开包房的门,打算劝主任点些菜。
可还未等她开口,主任就说出了那句:‘服务员小姐,能麻烦你再给我续上一杯吗?’
见到主任那张似乎在表达自己只喝白开水的慈祥脸庞,徐兰在心里暗自叹气,随后向坐在主任对面的中年男性投去恳求的目光。
这位中年男性叫做陈彬,是乾所在一年一班的班任。
作为最后接受审讯的人,他离开警局的时间也是最晚。走出警局没过几分钟,陈彬便接到了教务处主任的电话,希望找他来这家饭店吃点东西。
其实陈彬仅比徐兰早进到‘小包’两分钟,但出于对主任本人的了解,他瞬间觉察出徐兰的意思。
“主任您看我们点些什么菜比较好?我记得您是比较喜欢锅包肉吧?”
陈彬打开在桌上放置已久的菜单,翻找锅包肉的同时,暗中观察起主任的神情。
电话中,主任只提出来这里吃饭,但毫无疑问,是要谈有关这次医务所死人的事情。以及……另外一些事。
“学校里发生了这种事,我怎么能吃的下去呢……”
主任用一只手托起脸庞,本就疲惫不已的双眼,此刻变得更加黯淡无神。
“人世间很多事,往往是谁都预料不到的。主任您得保重身体才行啊,校长不在,学校各种事情都需要您来主持大局呢。”
“唉……”
徐兰在听到主任与陈彬的对话后,觉得对方可能遇到了什么难以处理的问题,决定不再逼迫他们点菜。
陈彬看出了这点。
“服务员小姐,麻烦来一份锅包肉和宫保鸡丁,还有两碗米饭和四瓶啤酒。”
“诶?我真吃不下去的……”
“主任您太见外了,恰好我也饿了,这顿饭我来请,您就不要推脱了。”
“那好吧……”主任用一副拗不过陈彬的样子,同意了提议。然后他看向徐兰,“啤酒上两瓶就够了,我喝两杯白的,度数要稍高一些的。”
“好的,马上为您送来。”
徐兰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把托盘放于身前,鞠躬致谢后拿起刚刚记完菜品的单子走出包房。
待包房的门被重新关上,萦绕在陈彬与主任身上那种压抑失落的气氛,产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真是个烦人的丫头呢。”
说这句话的,是主任。
此刻他的面容上察觉不到一丁点儿可以被称为慈祥的感情,双眼也没有了任何疲惫。
“如果客人不点些东西,那种缺少社会经验的年轻女孩会三番五次闯进来的。”陈彬苦笑着,把手里的菜单合上放到一旁。
“托你的福,现在终于能谈正事了。我打开天窗说亮话,死在医务所的那个女人,是阿彬你的前女友——阿莉吧?”
“算不上是前女友,她只是我过去追过的同事罢了。”
“真冷漠。”主任把自己身前本用来装水的玻璃杯推开,“我有点儿担心,阿彬你会不会未来哪一天提起我时,也是这幅表情。”
“主任说笑了,您对我的知遇之恩,我这一辈子都会牢牢记在心里,不敢有一丝遗忘。”
“就当是这么回事吧。话说回来……你平日随时携带的那只钢笔呢?是还给前女友了吗?”
“不,我把它送给我班里一名叫做乾的男孩了。”
“乾……那名少年啊。将钢笔送给他这一决定,搞不好会让你自己陷入危险中。”
陈彬对主任的这句话不是很理解。在他的印象中,乾是个成绩很差,且特别不会处理人际关系的小笨蛋,在班里也时常被孤立或者受到欺凌。
如果不是今天上午,乾找到陈彬询问龚瑞的事情,他压根就没有留意过这位少年。
(主任是想表示乾被牵扯进这次事件中,让我多加留意吧。)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主任把玻璃杯拿回到自己面前,“阿莉死亡这件事由三班的张老师去处理我还是很放心的,毕竟他在警局的人脉很广。”
“主任请恕我直言,张老师值得信任吗?他可是曾让自己班学生去做那种事呢……”
“无妨,以防万一,我已经对牛妹许下重诺,关键时刻她会对张老师形成掣肘。尽管她是校长那面的人,而且她的学生组织,也已经被小沈的天宇团吞并了。不过正因如此,才方便操弄。”
“原来如此,该说真不愧是主任么……”
陈彬对能制定出这种方略的主任表示赞叹,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上对了船。然而,这也让他心里产生了顾虑……
“阿彬那,你别恭维我了。当初提出让小沈与我接近,方便你暗中做事的就是你本人啊。削弱那几位的势力,换血教务处成员,也是有你帮忙才能如此顺风顺水。”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可惜小沈就没有你这种大局观,她的天宇团扩张太快了,二年级那群人最近总和我抱怨。这样下去,会影响到上位。我需要阿彬你用麒麟阁去拆分天宇团的力量,让它暂时无法继续发展。不过也不要惹小沈生气,最好是把责任嫁祸给三班的四龙会。”
“这样一来,三班的张老师会成为众矢之的,这对他调查阿莉死亡这件事——”
“没关系,他不支持自己班里的学生组织人尽皆知。假如他为被嫁祸的四龙会采取行动,那他与四龙会就是假装不合。考虑到现在四龙会的名声,这等于把枪口对准自己。相反,他要是不采取行动,就证明他与四龙会不合为真,或是单纯在忍耐。不管哪种,对你我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陈彬在主任说完这句话后,把一旁的菜单重新拿到手里。主任见状,没有继续表述看法,稍稍停顿后,他也留意到包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看来,有菜好了。”
陈彬话音未落,先前离开的徐兰便端着装有宫保鸡丁、米饭和白酒的托盘,走入了包房。
“请二位慢用,锅包肉和啤酒马上送到。”
“谢谢服务员小姐。”
陈彬对徐兰展露出成熟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主任也换上了先前那副慈祥又疲惫的样子。
再度离开包房不足三分钟,徐兰把锅包肉和啤酒也端了上来,期间,她还露了一手用卡纸启啤酒的小技巧,这让萦绕在主任与陈彬身上的失落与压抑缓解了些(在徐兰看来是这样)。
待包房内再一次变成只有主任与陈彬两个人时,有关‘正事’的中场休息结束了。
“除了同事,有两个学生,阿彬你也要格外注意。”
“的确。于绮琳的思维水准之高特别罕见。上一个能达到同样水准的,现在可成为了校长的得力助手……那另一位是?”
“你误会了,于绮琳日后由我直接负责,你只需以自己的名义替我传达要求即可。”
坦白说,陈彬不想放弃对于绮琳的指挥权,那是一张如果运用得当会起到决定性作用的王牌。
未来要巩固并拓展麒麟阁的势力,于绮琳是必不可少的。
(可仔细想想,这个女孩最近不服管理的倾向越来越严重。先前未经允许暗地找人接触龚瑞,中午又去通讯室不知道联系谁……如果不是庞泷给我发短信,我都不知道在乾发现阿莉死亡时,她去了教务处……)
陈彬从主任提出‘于绮琳日后由我直接负责’判断——于绮琳应该是在教务处里,与面前这位主任达成了某种约定。
“我会遵守主任您的要求,只是不知假如于绮琳由您负责,那您要我格外注意的两个学生……究竟是?”
“其中之一是三班四龙会的会长——庞泷。且不谈他与班任张老师决裂是真是假,只凭他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还能稳定分数,就不得不让人警惕。狭路相逢的时候,疯子总是要比聪明人可怕。”
“我明白主任的想法了。从这个角度来看,庞泷的确需要格外注意,不知那另一个学生是?”
“是你们班的乾。”
“啊,乾,乾是不小心被卷入这次事件的那个?”
(一瞬间,我真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但想到前面主任也说过我把钢笔送给乾,搞不好会陷入危险中……原来那句话的意思不是说……)
“那名少年被卷入事件不是偶然,是必然。”主任扭头看向包房的门,确定外面没有反常的响声后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个U盘,朝陈彬递去。
“这是?”
“里面关于他的具体信息,应该能够解答阿彬你的疑问。最后我多嘴再问一句,阿莉……真不是你下的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