歹毒的乌云裹挟着月亮,伙同东边滚滚升起的浓烟将整个夜空涂抹成死人眼球一样的黑色。

风雪捎带着焦臭的灰烬呛让临光几乎没法呼吸,她尽量遮住口鼻,眯起眼睛望向门前的不素之客。

“焦味和马的汗臭也遮不住他们身上的血腥,他们刚刚进行过大屠杀。”临光狠咬住牙齿,压制着自己的怒火。愤怒并没麻痹她的观察力,面前的七名骑士每一位都装备精良盔明甲亮,现在的她状态又在谷底,贸然发起进攻无异于自杀。

“我是卡西米尔的耀骑士临光,请问诸位爵士何故光临寒舍?”临光强忍住厌恶,试着与这群屠夫周旋。“耀骑士?您看起来可不太闪耀啊。”油腔滑调的嘲讽,紧接着是一阵哄然大笑。临光心情反倒镇定了一些,他们比她想象的还要低级。她沉下心来,静候着这群暴徒的下一步动作。另外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来,口气严厉的向其他骑手们发出命令,尽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可临光还是觉得那声音似曾相识。很快,有六匹马动了起来,将她团团围住,嘲讽地绕着她兜着圈子。马上的骑手们举着长枪却又不刺击,保持着准备的架势。看样子像极了逮住耗子的恶猫,稳操胜券,却迟迟不肯给出致命一击,非要把猎物玩弄到筋疲力尽。临光举起战锤,准备好还击。六只猫对上一只耗子绰绰有余,可若是对上骏马呢?终于第一柄长枪刺出。临光眼中那长枪的速度像是蜗牛,但她躲不开。刚才喝下的粟米茶早就消耗殆尽,风雪又吹得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方才使用原石法术的副作用也来充当帮凶,阵阵恶心和眩晕直冲头顶,眼看着长枪就要扎进临光的肋下,骑手们甚至又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为猎物那可预知的死亡庆贺。但家猫怎么能理解骏马的战斗方式呢?在长枪命中的瞬间,临光用战锤护住软肋,着甲的左臂死命夹住长枪顺势一扭,第一头野兽被活活从马背上拽下,重重砸在雪地上。笑声戛然而止。临光顾不得左臂被割伤的剧痛,调转长枪,朝另外一个暴徒的方向掷出,可惜剧痛让她丢失了准头,长枪尾梢擦过目标,只蹭掉了他的头盔。

左臂的伤口本就不浅,刚才又受力进一步撕裂,现在几乎可以看到骨头。风刮起一把灰烬,撒在伤口上,临光痛得几近休克。

明亮的光芒在战锤前端闪耀,左臂的伤口瞬间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尽管耀骑士的脸色已经比月亮更要惨白,她还是强撑着举起战锤,摆好迎击的架势。

最后一丝月色也被黑烟吞没。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临光的心情反而平复下来。

缺乏光亮的作战环境削减了敌人的人数优势,先是靠着追踪马蹄踏在雪地上的响动,她就放倒了两名骑手。代价仍旧不菲------腰间新增了一道长伤口,左肩也被马刀削掉一块;接着她又靠着战锤的光芒诱敌,将两骑用长枪钉在雪地上,这次不过是小腹被马蹄狠蹬一脚;剩下的一骑在慌乱中点燃了火把,临光轻而易举的把他拽下了马,只是火把同时砸落在她身上,滚烫的焦油顺着盔甲的缝隙流淌,在皮肤上燎起无数水疱。

只剩下黑暗中,迟迟没有现身的最后一人。

顾不得漂浮的灰烬,临光大口的喘息,将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为施放下一次原石法术准备,尽管这次施法可能会彻底吞噬她。灿烂的光辉再次亮起,这次施法甚至没能完全治好她,伤口处新生的嫩肉没有皮肤的保护很快就在寒风中被冻成青紫色。冷汗不停从临光额头上沁出,她甚至能感觉到有原石碎片构成的小针在自己血管中向着心脏流动,剧痛像是汹涌的海浪般击打着她的神经,她已经能听到死亡在耳边低语了。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那骑士双手上也亮起了原石法术的光芒,照亮了他的面孔。

“这就是结束了,老师。请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