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把临光的思绪从火焰中拉回现实。她振作精神,站起身从炉火旁拿起一碗食物,又倒上杯热茶。

“你感觉好些了吗”临光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吃点东西吧,你需要营养。”借着火光,她好好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少年。蜡黄的脸上蒙着一层灰土,两边脸颊瘦得几乎凹陷下去,营养不良导致他的身躯远要比正常发育的同龄人瘦小,没有焦点的瞳孔颜色是不正常的铁灰,那是原石病的特征。“你为什么不杀我”少年开口说话。临光好像并没理解他话语中的意思,“请吃些什么吧,你需要吃点东西。”少年只是机械地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就再也不出声了。临光垂下了头。

真相显而易见,只是太过尖锐。

先前雪橇犬身上的伤口早就说明了一切,所有的伤口均是卡西米尔军队的制式武器所致,但即使这样她也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自己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僚们会再度沦落为贵族们的刽子手。

脑海中散乱的信息就像一颗颗烧红的铆钉,狠狠扎进临光的思绪。初到此地时,都城还会每月派人为感染者们发放一定的补给,可是自从入冬,那些运载芜菁和糠的马车就再也不曾踏足这里。随着天气日渐寒冷,流感和绝望在感染者们之间扎根发芽,结下死亡的果实……那时临光也不曾想到,这一切都是刻意而为。冰雪早就砌好了坟墓,这些可怜人不过是在苟延残喘,可远在天边的老爷们还不知足,迫不及待地想要这些感染者咽下最后一口气,好让他们龌龊的秘密再不见天日!于是他们派出了训练有素的骑士,借着风雪的掩护完成这场秘密的葬礼……

而临光,这位耀骑士,却穿着那些送葬人们相似款式的盔甲。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握杯子的手指有些微微发白。

屋内陷入了死寂,只有炉火在“噼噼啪啪”地聒噪燃烧。

忽然沉闷的冬雷声先打破了寂静,临光和少年不约而同看着门的方向。

什么样的冬雷,能将木屋摇晃?能将炉火震熄?

是马蹄踏出来的冬雷。

临光从裙角上撕下一条布料缠在手心,这样她才能勉强握住战锤。

隆隆。

马蹄声愈发逼近,像是死神的鼓点。

临光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回头看了眼少年,扯下脖子上的天马吊坠,紧紧攥住。

隆隆。

一团远胜于炉火的明亮光芒从临光掌心传递到吊坠上,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隆隆。

临光将吊坠系在少年的脖子上,又为他掖好被子,动作温柔得像是一位母亲。

马蹄声停止了,死神就在门前。

“我叫玛嘉烈临光,是卡西米尔的耀骑士。在我倒下之前,你不会再受伤害了。”

临光打开门,走进了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