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這樣。

我依然因智慧生命感到悲傷,感到憤怒,感到絕望。

儘管是這樣的悲傷,我依然哭不出來。無論是怎樣的悲劇,不管是現實中的還是小說中的,我都不會為之流哪怕一滴淚。

也許我就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吧?

但我為什麼,這麼想哭呢?

如果你問我,為什麼這麼喜歡下雨的話,我也許會這麼回答吧……

因為無遮攔地暴露在雨里,我就可以告訴自己,我在哭泣。

——《 福洛戈的日記》

斜月西沉,偌大的宅院里僅門頂一盞孤燈獨亮。鐵門開合,疲憊的男人打花園走過,摘下門前地上的星,推門而入。橘黃的光裝不滿房間,卻足以讓醫生卸下旅人般的行囊,拾級而上。吹熄了手上燈,父親的腳步悄悄,來到少女的床沿。迷路的星光流溢了少女的臉龐,父親的目光溫柔了少女的眉眼。

許久,少女輕瞥已空蕩無人的床沿,嘴角掛上已然熟練的寂寞,將頭扭入子夜的黑暗。

藍毒從戰場間隙里的淺眠中醒來,怔怔出神。有多久沒有夢見那個男人了?儘管他是自己的父親,但在回憶中的份量也許還比不過花園裡的鞦韆。身為他的女兒,卻連他留下的日記本也打不開。父親,彷彿只是一個遊離在家裡的夢.....

“藍毒!作戰準備!”

藍毒收起紛雜的思緒,握緊了手弩。

小巧的手弩中所填裝的劇毒弩箭,倘若射在人類身上的話,帶來的一定會是更甚於死亡的大恐怖。

只不過,她所面對的生物,亦是更勝於死亡的大恐怖。

一片海底森林當空砸下。那是深海中的惡魔或者神明的肢體,帶着吸盤、倒刺、酸液、海藻、珊瑚、化石.......銀髮紅瞳的劍士像是拔起山嶽似的揮動巨劍,深深切入完美結合了暴怒與滄桑的軀體,潑灑出的體液飛濺如虎鯨躍浪.....

這裡,是傳說與神話才能描繪的戰場。

這裡,是阿戈爾。

“爸爸!”少女張開了雙臂...........

父親的身體驀然僵硬了,緩緩伸出雙臂,卻又像是壓抑着什麼似的深呼吸着,最終,像是逃離一般,匆匆而去。

少女流溢着光彩的眼眸黯然,深深垂下纖細的肩膀,久久無言。

我的眼淚又壓抑不住了。

看着那樣的一雙眼睛,又有誰忍心拒絕呢?

但是我唯有拒絕。儘管我比誰都更想緊緊的擁抱你,我的孩子,我的小天使...

這樣生活下去,也許會不斷傷害我們直至麻木吧……

但我不願意放棄等待與希望,因為,我是一個父親。

只不過,成為父親之後,我居然變成一個愛哭鬼了呢。

——《布魯的日記》

若可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書中的一切,給了少女憧憬——似乎永遠無法實現的憧憬。

這也許是比無知更甚的悲劇。

汝之蜜糖,她之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