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临近傍晚,羽鸟才拿着昂画给她的简易地图找到了城外。

在一片红土堆积的施工场地里,昂已经在这里忙碌一整天了。

“好慢啊!”

“还不是因为昂画的地图太烂了!”羽鸟毫不客气的吐槽道:“这哪里是路线图啊,根本就是一坨毛线嘛!!!!”

“这不是挺清楚的嘛……”昂显然对自己的绘画水平一点都不自知呢。

“还有,我的工作可是很忙的,到今天下午,我可是送出去了50多封信件啊。毕竟石头城外面的道路一直没有畅通,我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信使,所以要投送的信件数量非常之多呢。”羽鸟垂着肩膀,有气无力的说道。

“说起来,你一个小姑娘,只身一人穿过这片荒漠来到这里,真是了不起呢。”昂放眼望去,触目皆是荒烟蔓草,乱石丛生,黄沙遍野,城外的一切在夕阳的余晖下都显得分外荒凉。

“哎嘿嘿~~~~”羽鸟被夸了一句,就开心憨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头顶的那根呆毛也跟着精神的挺了起来。

“好了,闲话不多说,这就是我要给你的东西。”昂说着,从身后的工作台上拿起了一个东西丢给对方。羽鸟伸手接住,然后发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怪叫:“哈????????????????????”

“怎么样?做的很不错吧。”昂对自己的手工还是很自信的呢。

“不错个鬼啊!”羽鸟毫不客气的吐槽了:“你你你就拿这个泥巴捏的东西来糊弄我吗!!??”

“这可不是泥巴,这是高岭土,市面上难得一见的高档货呢。”

“那不就是泥巴吗!!”羽鸟感觉自己被耍了,怒火中烧,一双美目吊成三角形:“你你你难道想让我用这种东西喝水不成。”

“嗯,是的呢。”

“竟然还大言不惭的承认了!!”

“啊哈哈,说起来,羽鸟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呢,毕竟是失传已久的手艺了。”昂似乎并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依然自顾自的玩弄着手里的泥巴,沾的身上脸上脏兮兮的。

“失传……已久?”

“嗯,今天有点晚了,我再捏几个备用的,明天我们一起来烧窑。”昂聚精会神的将手中的黏土捏成杯子的形状,还巧妙的做了个把手装上,但从外形上来看,确实是比现在常见的那种粗狂的圆木大杯好看太多倍了。但是这种东西拿来喝水,真的没问题吗?怎么想都会喝一嘴泥巴啊!

“烧窑?是什么?”羽鸟显然对这项工作完全是外行呢。

“这里原本是烧制建筑用红砖的工场,尼尼微的红砖还是很有名的。”昂做好了第18个水杯,抬头解释道:“因为原材料耗尽,这个工场一个月前就被废弃了。不过这里的砖窑还可以很好的运作。其实我经常偷跑到这里来烤白薯吃的。”

“噗——”羽鸟被他逗的,忍不住莞尔:“也就是说,这些泥巴要用火烧过才能用吗?”

“嗯,而且要非常严格的控制温度,所以借用这里的窑是最方便的。”昂一边说,一边手上不停的搬运着重物,那是成筐的火石,为明天的烧窑做准备。

“啊,我也来帮忙!”羽鸟小跑过去,跟昂一起将沉重的燃料一筐一筐的拖过来。

“啊啊,肚子饿了,今晚先到这吧。”昂一屁股坐到地上,显然这一天他也是累坏了。

“我带了吃的!”羽鸟从背包里拿出了为今天准备的食物,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跟这个第一面就交恶的小贼一起在这月光下的旷野里一起吃饭。

“哦哦!是青麦啊!”当看到羽鸟手中的东西,昂发出一声惊呼,这是初秋时分才能弄到的,在麦子还未完全变黄成熟之时,农人们会采集一小部分青绿的麦穗下来。不同于成熟的金黄小麦,青麦是那种饱满多汁,青葱翠玉的样子,用手一掐,就会有甘甜的汁水从麦粒里渗出,十分香嫩诱人。

“这是Yuan爷爷给我的!本来我可是舍不得就这么吃掉的。”羽鸟自豪的挠了挠脸颊,能得到那位老先生的肯定,真的是非常开心的事呢。

说着,女孩架起篝火,夕阳的最后一丝余韵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羽鸟微笑着轻声说:“今天就破例招待你一次哦。”

说完,羽鸟将青色的麦穗靠近火苗。

“唔啊啊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

“吓……吓死我了!!!”羽鸟被对方没来由的一声怪叫吓得差点蹦起来:“你你你犯什么病啦!”

“这可是青麦啊!你就打算这么烤了?”昂毫不客气的将一把青麦抢了过来:“简直是太浪费了,不,已经不能用浪费来形容了,你这是要遭天谴的!”

“哎!!!!!!!!有那么严重?”

“当然了,好歹你也拿出一点对食物的敬重来啊。”昂心疼的抚摸着那把青绿色的麦子。

“我可是一直是这么吃的来着。”羽鸟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我们信使常年在外奔波,甚至经常在荒野的路边露宿,所以我们吃的东西都很简单啦。这是前辈教给我的办法,叫做‘火烤一切’。嗯,所有食材都能用火烤来吃。”

“额………………你是认真的吗?”昂挂着一头冷汗:“蔬菜怎么吃?”

“串在树枝上烤来吃。”

“肉?”

“串在树枝上烤来吃。”

“那面粉呢?”

“加水捏成面团,然后串在树枝上烤来吃。”

“噗————”

“昂你那是什么反应啊,很失礼哎!”

“没什么没什么,”昂忍住了窃笑说:“终于,被我找到了你的一个弱点呢,原来你不会做饭啊。”

“哎??对我们来说,吃饭就是为了填饱肚子,好有力气工作嘛。难道说,昂很会做饭吗?”羽鸟饶有兴致的凑过来,一双美目闪着好奇的光芒,在火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之前在别的城市做零工的时候有学过。”昂坏笑着揶揄对方:“至少比你的‘火烤一切’要好一些。”

“咕————”羽鸟被笑话了,鼓着脸颊耍起了脾气。

“青麦要这样一颗颗剥下来,然后用清水浸泡一会。”昂说着,手把手的教羽鸟来处理这些宝贵的麦子。

“泡好之后,就可以碾碎弄成天然的糕点来吃了,不需要用火,这样才能保存青麦的香甜味道。”

“原来是这样啊!”

“在泡好之前,还有别的什么吃的东西吗?”

“啊,今天在市场买的面包,是打算跟昂一起吃的。”羽鸟从背包中拿出了两个黑炭一样,硬的跟石头似的面包,这是十分常见的一种食物,易于储存,价格低廉,是长途旅行必备的粮食,缺点就是——口感不好。

“这怎么看都像是你烤了焦炭然后来请我吃吧。”

“……”(超凶)

“对不起对不起,不拿你开玩笑啦。”昂赶忙摆摆手道歉:“为表歉意,就让我来给你做顿好吃的吧。”

说着,昂从自己的背包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是金黄色的半透明粘稠液体,温润的色泽让人一下子就能产生十分甜蜜的亢奋感,这是人类的祖先从骨子里刻印着的对糖分的冲动。

“是……是蜂蜜!”

“没错~”昂笑着打开瓶盖,用干净的勺子舀出蜂蜜,均匀的涂在黑面包的表皮上,甚至还捞出一大块蜂巢——这是比蜂蜜更加香甜的东西——盖在黑面包上。然后在篝火上架起小铁锅,加上水,将黑面包放在隔离水面的滤网上,利用水烧开的蒸汽来熏蒸着硬的跟石头一样的面包。

“唔哎!!??”这种烹饪方式,羽鸟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眼神寸步不离的盯着蒸锅,眼看着蒸汽一层层的漫了上来。蜂巢在水汽的熏蒸之下渐渐软化,流淌出浓稠的蜜汁,黑面包也跟着软化了,将蜜汁和水蒸气饱饱的吸进肚子里,原本焦黑的表皮镀了一层金黄发亮的如蜜蜡一般的色泽。光是看上去,就让人口水泛滥食指大动。

“咕噜……”羽鸟的肚子发出了可爱又不争气的叫声,害的女孩捂着小肚子羞红了脸。

昂在一旁已经开始处理那些泡过水的青麦了,他用两块平整的石头摩擦着麦粒,将它们撵成黏黏的糊状,就像是一块块青绿色的粘糕。

“已经可以吃了哦。”昂用树枝插起已经软透了的面包,一撕两半。原本砸在头上都能起包的黑面包,如今竟然撕出了羽毛碎剪一般的拉丝:“给,这块给你。”

昂专门把沾满了蜂蜜,还带着大块蜂巢的那一半递给了羽鸟。可爱的女孩就像小仓鼠一样,两眼放光的接过来,“啊呜”一口咬了下去。原本酸涩硌牙的黑面包在昂的巧手之下变得松软可口,就连原本的酸味也在蜂蜜的调制下变得口感适中。咬上一口,甜蜜的幸福感从口腔一下子融化进全身,羽鸟仿佛整个身子都软绵绵轻飘飘的了,她把眼睛弯成月牙状,嘴巴鼓鼓的,忍不住发出了悠长的“唔嗯嗯嗯嗯~~~~”的满足声,如果此刻她身后多出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的话,一定是在幸福的甩来甩去吧。

“嗯,这个真的很好吃呢,多少次都吃不厌。”昂显然也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豪。

“想不到昂也有这么令人意外的一面呢。”羽鸟可爱的吸吮着手指。

“令人意外的这句是多余的啦。”昂苦笑着吐槽道:“来,现在青麦也可以吃了。”

“这样吃就可以吗?”羽鸟接过青麦的面团,放在鼻尖嗅了嗅。“嗯,趁现在吃最好了。”羽鸟试探性的小小咬了一口。不同于蜂蜜的甜腻,一股稻麦的清香和若有若无的甘甜迅速沾满了口腔,原本浓烈的甜蜜也无法遮掩这股清甜,反而让有些甜腻的喉咙变得清爽起来。

“这真的很好吃哎!!!!!”羽鸟露出了星星眼:“昂你好厉害!!!!”

“哎嘿嘿~”昂被这么夸的,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呢。羽鸟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忽然有一种恬淡的舒适感。这大概是自己目前为止吃的最幸福的一餐晚饭了,竟然是跟一个鲁道斯的小贼,在这样的荒郊野外,真的是好不可思议啊。

啊,肚子填的饱饱的,就有一股暖暖的睡意涌了上来呢。羽鸟揉了揉眼睛,嘟着嘴巴发出困倦的呜咽声。

“嗯~~~”昂也伸了个懒腰说:“今晚就在这里睡吧,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好天气?”羽鸟眨了眨眼睛,喃喃的问道。

“嗯,有个好天气,就能烧出漂亮的杯子了。”昂抬头看着一望无垠的夜空,满怀期待的说着,是说给自己听呢,还是说给旁边已经睡着的羽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