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叫羽鸟,是一名信使!您有一封来自机巧城的来信,需要帮你读信吗~”

“谢谢你,信使小姐。我自己可以看懂。”

…………

“你好,我叫羽鸟,是一名信使!您有一封来自夜城的来信,请问需要帮你读信吗?”

“好的,麻烦你了。”

“亲爱的姐姐,我和爸妈来到夜城已经半年的时间了。如字面意思一样,这里真的是终日不见阳光的城市。无法亲眼看到日月盈昃、斗转星移,仿佛时间也变得暧昧与混沌了。越待的久了,就越难分清昨日与今天。然而越是这样,我就越深切的感受到爸妈的厉害,他们是为这座城市带来的,绝不仅仅是时间,更是大家对明天的希望。当我第一次看到人们满怀期望的眼神时,那一刻我为自己的爸妈,为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我很庆幸自己继承了父母的工作,成为一名钟表匠。而姐姐和姐夫的工作也是非常非常的伟大,正是你们开采和精炼的火石,让这里有了点燃永夜的灯火。但是火石山环境危险,每年都有采石工牺牲在山中,更有许多工人被火石灼伤,姐姐和姐夫一定要保重身体,注意安全,盼早日团聚。爱你的弟弟。”

“弟弟那家伙,真是的……”挺着大肚子,已有几个月身孕的年轻女子笑着擦了擦眼角:“这个,是信使小姐代笔的吧,我弟弟认字不多,他可写不出这么漂亮的内容呢。”

“哎嘿嘿,被你发现啦。”羽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但是你的弟弟想要表达的感情,恐怕比我的文字更加热烈呢。”

“谢谢你,可爱的信使小姐。”女子爱怜的摸了摸羽鸟的脑壳,顺手帮她揉了揉头顶的那根精神的呆毛:“可以帮我给他写一封回信吗?”

“当然可以!”羽鸟笑着,拿出了厚厚的信纸,还有一支非常漂亮的、银白色的羽毛笔:“请问要写什么内容呢?”

“嗯………………,就告诉他:我很幸福。还有,你这小子要当舅舅了哟,快变得成熟稳重一点吧。”

这就是羽鸟的工作,也是她每日的生活。穿过荒漠和废土,将连接人与人心灵的信件送到他们的手中。而今天这一幕,完完全全的被躲在角落里的昂看见、听见了。

没错,昂此刻正在跟踪羽鸟。为了掩饰那一头亮眼的银发,昂带着从卫队顺走的帽子,但是依然是十足的抢眼,但是这个呆萌的羽鸟一路上一点都没察觉到,开心的哼着曲调,走街串巷,挨家挨户的投送着信件。

为什么要在意这个家伙!?昂自己也不知道,他此刻甚至为自己的偏执有些生气,但就是停不下来跟随的脚步,有好几次都差点被羽鸟看到,昂努力又夸张的把自己塞进墙角和人群之中才勉强逃过一劫,即便如此,昂还是一直跟在她身后,整整一天的时间,昂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睛,一刻不离的在盯着这个女孩,仿佛她身上有着什么神奇的吸引力。

直到日头偏斜,黄昏将至,昂才发现自己今天两手空空一无所获。大部分鲁道斯人都被其他的人们所孤立,为了生存他们只得参与一些危险且收入微薄的工作,比如开采火石的采矿工,火石是如今的世界中存量最大的燃料,就像旧时代的煤炭与石油,但火石比煤炭和石油更加危险:这种手感冰凉的石头,如果不加保护的直接拿在手里,手心和胳膊的皮肤很快就会出现灼烧的痕迹,起皮和水泡会让人痛不欲生,每一个采矿工一年里只有四分之一的时间能进行工作,不然很容易感染火石症,严重的还能终身残疾甚至危及生命。虽然人们努力的寻找更安全的采矿方法,但是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世界里,人力依然是最可靠,也是最廉价的生产力,那些徘徊在社会边缘的鲁道斯人,就成了这种残酷工作的不二人选。

但是,就是这样一份危险的工作,在羽鸟的笔下却变得熠熠生辉,充满了活力与希望。昂愣愣的看着她,也许他曾经是善良的,也许他也渴望着被理解,被爱戴,被肯定,也许,他真的在羡慕羽鸟身上那种恬淡美好的、如白月光一般的气质。

“赶快去弄点吃的吧,不然带回他们又要挨饿了。”昂自言自语着伸了个懒腰,然后很快瞄准了一家没有人看管的店铺。

幸运啊,这是一家肉铺,看来今晚弟弟妹妹们可以大快朵颐了!昂想都没想,快步走了过去,眼疾手快的抄起一大块猪肉,裹在衣服里,转身就要走。

“哎?”一回头,一个人跟他鼻尖碰鼻尖,几乎就要迎面撞上,让昂差点尖叫出声,不是别人,正是羽鸟。

“坏蛋小贼!!!又是你!!!”羽鸟一把抓住了昂的胳膊,怒目圆瞪,柳眉倒竖。

“啊……哈哈……是你啊……”昂挂着一头冷汗,露出一声尬笑。

“放下!”

“不,我什么都没……”昂在对方的瞪视之下有些心虚,眼睛不由得撇向别处。

“我要喊人了哦!”

“哈……好吧好吧。真是败给你了。”昂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把赃物原封不动的放回店铺,两手油油的实在难受,更难受的是他的心,不但空跑了一天一无所获,弟弟妹妹也要跟着挨饿。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昂没好气的碎碎念。

“为了防止你再下手偷东西!还有,赔我的车和玻璃杯!这可是我的怨念哦!”羽鸟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如警惕的小仓鼠一般瞪着圆圆的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他。

“真是败给你了。”昂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垂着肩膀。好像自从碰到这个家伙,自己身边就一件好事都没有!昂使劲挠了挠头:“该怎么跟大家交代啊。”

就这样,羽鸟就像一条小尾巴一样,摇摇晃晃,却怎么都甩不掉。一路跟着昂来到了他的住处。与其说是住处,不过就是个防水布搭起的窝棚,在城市的边缘,脏乱差的阴暗地带里,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的这点地方,成了他们唯一的安身之所。窝棚的一角被先开,几个银发的小孩带着期许的目光看着昂。

“抱歉了,今天没能弄到吃的……”昂苦涩的小声说。“没事的,昂j……啊,对不起,昂你辛苦了。”懂事的弟弟妹妹们拉着昂的手。

“你有弟弟的事,没有骗我啊。”羽鸟小声的问。“我只是小偷而已,又不是骗子!”

“啊,还大言不惭的承认了!”

“如你所见,这些孩子都是鲁道斯人,无家可归,又受人排挤,虽然一开始彼此互不相识,但是大家只能这样相互报团取暖,才能在这种环境里生存下来。”

“……”

看着这些发育不良的孩子们,羽鸟愁眉不展。她伸出手来,想要抚摸一下一个女孩的头发,却被对方惊恐的躲开了。已经习惯被伤害的孩子们,永远不知道伸向他们的手,是善意还是恶意。

“怎么样,信使小姐,这就是我们的生活,跟你所知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吧。”昂自嘲的苦笑一番。

“啊!对了!”羽鸟根本没理会他的话语,她一拍小手,兴奋的说道:“今天人家收到了很多礼物,来分给大家吧!”

说着,她从背包里拿出了各色各样的东西,有腌肉,黑麦面包,乳酪,新鲜的牛奶还有几枚鸡蛋。这些是善良的市民们为了回报羽鸟的善意而送上的礼物,在这里却有了大作用。饿了一天的孩子们一瞬间两眼放光,一下子围了过来。

“你……你这人,意外的是个好家伙呢。”昂当然知道羽鸟的善良,但他嘴上还不饶人的如此说道。

“来,这是你的!”羽鸟毫不客气的将硬邦邦的面包堵住了昂的嘴巴:“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哦!我的车,还有我的玻璃杯,还有其他的那些珍贵的东西!你要赔给我的说!”

“昂j……”一个孩子刚开口,就被昂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后面的半个字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改口说:“昂又在外面惹祸了啊。”

“是啊,他真的很过分哎!”羽鸟坏笑着露出小虎牙,在几个孩子面前说起了昂的坏话,全然没在意身后一个新的身影走了过来。

“不……可恶!”昂率先发现了异样,他紧张的绷紧了身子,一把将羽鸟拉了起来。

“你干什么……”

“嘘!老实待着别说话!”说着,昂把羽鸟一把抱过来,顺手塞进桌子下面,用宽松的黑色油布一披,盖住了她娇小的身子。

一瞬间被抱住,劈头盖脸蒙了一层布,最关键的是,那个家伙还是满手的猪油,抹了自己一头一脸,别提多狼狈了!!但是看昂那一脸紧张的样子,她又不敢说话,没头没脑的被塞进了这黑布隆冬又潮湿的角落里。忽然脚边一阵淅淅索索,几只老鼠窜了出来。吓得羽鸟使劲捂住了嘴巴,才侥幸没有叫出声来。

“是安腾哥哥!!!”而外面的孩子们却显得很开心,大家一拥而上,围在那个人身边,而被叫做安腾的男人也逐个抚摸着大家的脑袋。

“安腾,你回来了。”昂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啊,我这次只是稍作停留,就又要出发了,毕竟组织里的工作繁杂。”

“你还在那个组织里吗……”羽鸟被蒙在黑暗里,却清晰的感觉到昂的声音微弱的颤抖,足以见得他的情绪激动和紧张。

“我这次来,就是想来找你们,一起加入我们的队伍吧!”

“你说什么!!!??”昂的声音颤抖的更厉害了。

“看看你们,这是过的什么日子,被人鄙视,轻贱,朝不保夕。”安腾摇了摇头,话虽这么说,但语气中却丝毫没有心疼和怜悯,更像是一种讽刺。

“那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欠我们鲁道斯人的!”安腾的声音突然走近了过来,吓得羽鸟使劲往角落里又蹭了蹭。

“我们做错了什么?旧时代的战争,几百年前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为前人的罪而受责罚!”安腾越说越激动,他几乎是跟昂面对面的站着,继续说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要让鲁道斯人重新站起来,让全世界都不敢小瞧我们!”

“……”

“所以,跟我走吧,我带你们过上好日子!”

“安腾哥哥……”

“阿尔!!!!!!!!!!”昂用尖锐的声音严厉的打断了一个孩子的话,一瞬间所有人鸦雀无声。

“阿尔,回来,到我身后来。”昂用不容辩驳的口吻命令着。

“昂,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魄力都没有。”安腾惋惜的说:“但至少,你不能看着弟弟妹妹们跟你一样没出息的受苦。”

说完,安腾转身就走,最后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话:“我还会回来的,希望你到时能想清楚。”

☆ ☆ ☆ ☆ ☆

“谢谢你送我回来。”羽鸟对昂突然绅士的举动有些不适应。

“没什么,要是让安腾那家伙知道你在我那里待过,搞不好会对你不利。”

“安腾……他是什么人?”

“在鲁道斯人当中,有那么一群激进派,安腾就是其中之一。”

“那,昂你是怎么想的呢?”

“想要把一切不满都诉诸武力,只有没经历过战争的小鬼头,才敢如此狂妄。”昂苦笑了一声:“而我的曾祖父,到我的父亲,再到我这一代,代代相传着一句家训,那就是——绝不可重燃战火,战争的恐怖你们绝不想品尝。小时候,因为这句话太过沉重,我被吓的哭过很多次,也很深刻的记住了它。”

“想不到你这么一个小贼,思想还挺深刻的嘛~”羽鸟第一次对昂露出了一缕微笑,但旋即又拉下了冷颜:“但是赔我的东西你可别想抵赖。”

“是是是……”昂心不在焉的敷衍着。“你这个家伙!”

“等等!”昂突然发现了什么,他眼前一亮,拉起羽鸟的手跑了出去。前面是一座正在翻新的石屋。从附近的山中采来的优质石块,从遥远的国度进口来的高级黏土随意堆在地上,看来是这里的大户人家啊,羽鸟就这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被他拉了过来。

“你怎么了?啊!难不成又想偷东西!”

“别说的那么难听啦,这也是为了你哦。”

“为了我?”

“刚刚说的,赔偿问题。”昂随手捧起一大把黏土,在手里掂了掂,神秘的一笑道:“哎呀哎呀,这可真是捡到宝了。别的不说,至少杯子,我可以赔给你。

”“你……”一瞬间,羽鸟有一种“你耍我的吧”的感觉。

“你刚刚在想‘我是在耍你’,这么失礼的事情吧。”

“哎?你怎么知道?”羽鸟赶忙抹了抹自己的脸蛋。

“哈哈,不信的话,明天陪我一起出城一趟,怎么样?”

“嗯…………”羽鸟将信将疑,皱着眉头,眯着眼睛,从上到下把昂打量了一番。最终,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她小小的点了点头:“那……说定了哦!”

☆ ☆ ☆ ☆ ☆

深夜,昂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他的住处,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起了东西。零乱的噪音吵醒了熟睡的弟弟们,大家揉着惺忪睡眼,不解的看着他。

“我去年在国外打工带回来的东西,放到哪里了?”

“我都收拾在防水的夹层里了。”一个乖巧的小姑娘说道。

“谢谢你~亚由。”昂伸手揉了揉女孩的漂亮银发。说完昂躺下来,缩了缩身子,好让弟弟妹妹们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稍微舒服一点。

“昂?”

“什么?”

“今天来的那个小姐姐,她真好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