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如此,不断吸气,呼气。

越是疲于找寻突破口,大脑就越是没有什么作为。

尚存四名敌人,在缺少有效击毙对方手段的情况下,二十面相似乎只能凭借蛮力从近处突破了。

但这样行动所导致的负面效果也很明显,近身抬高命中率的同时,对方射击的命中率也会相对应有所提高。近距离射击,火力遭到压制,着弹率也跟着急速上升——而一旦无法有效规避攻击,身体就会因此遭受冲击而迟缓下来,而身体的行进速度一旦有所下降,自己就会陷入不断中弹的窘况,从而失去行动能力。

虽说不会出现伤口,但身体被子弹连续射击命中,对于拥有“抗性化”的二十面相而言,这无异于被钢钉狠狠地定在墙上,任他使出多大的劲那也是动弹不得,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

更糟糕的情况还在于,如若此时对方选择拉近距离,利用关节技将自己生擒住的话,那么无力招架的二十面相就只剩下“乖乖投降”这一选项了。

……

“躲避”和“命中”,这两点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两全的话,那么自己索性就这样站出去挨打?

并非突然间头脑中风,也不是受虐体质使然,二十面相有着自己的考虑在其中。

靠着“抗性化”的躯体吸引敌方的火力和注意力,然后让女孩在门掩后方代为自己出手,这不失为一种可行的办法。

……不,虽说看上去确实能够对打破僵局起到一定的作用,但实际上这却难以付诸实施。首先二人缺乏有效的交流手段,女孩可能难以领会自己行动的含义,并且要她一个人对付四个人也实在太过勉强了……

不,不对,想什么呢?处在门后那一边的可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她可是实打实的“夜猫”的精英啊!看到二十面相如此刻意地站出来被动挨打,女孩肯定猜得到自己在想什么才对;并且同时对付四个守卫,对于一位“夜猫”成员而言这也基本构不成难题。

于是乎,思及此,二十面相打算将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

但没等他动身,门的那一边就有了新的动静。

“啪——”

从门后飞速蹿出的物体吸引了沙发后四人的注意。

高度紧张状态下精神专注的二十面相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声响

是第二颗震撼弹?

他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这个想法。

出于杯弓蛇影的心理作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同一时间投放在这个所投掷之物上。

从撞击地面的声音去仔细辨认,大概是属于碎石子之类的东西。

不是高爆弹?也不是震撼弹?

是声东击西?还是别的什么用意,二十面相一时半会无法摸透女孩的意图。

他实在太过紧张了,以至于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这是原因之一,而最主要的一点还在于,他知道女孩不会按常理出牌。

要去揣测出她的想法简直是难如登天,索性放弃思考,随机应变,这或许要来的更加有效。

没等从疑惑中缓过神来,墙壁崩塌的声音在下一刻骤然响起。

“砰——”

巨大的声响覆盖了整个空间,这道声音二十面相只觉得似曾相识。

飞散的瓦砾,飞舞的粉尘,特有的音效。

“哦!!!!!!!!!——”

这之后是猛兽嚎叫般的震耳欲聋之声。

紧接着传来男人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响彻心灵的哀嚎令二十面相身体止不住地哆嗦。

那是人类在面对与自己有绝对实力差的狩猎者之时才会发出的呐喊,真实而感同身受。发自内心的战栗感似乎能透过音量传染给在场的非当局人。

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事态给吓出声来吗……还有那道吼叫声又是怎么回事……

“……”

于此,二十面相从墙壁之上滑了下来,险些瘫坐在地。

一方面是因为高度紧张之中释放后形成的脱力感,另一方面也源自他对这道摄人心魄的怒吼的不寒而栗。

从高度紧张之中回过神来的二十面相开始细细思考其中的缘由。

“……”

石子,吼声,悲鸣……

原来如此。

直到现在,二十面相总算理会了女孩的用意。

反应还不算太慢,他还能帮忙做点什么。

如此掂量的二十面相旋即站起身来,决定抓紧机会响应门那边展开的行动,开始重新组织新一轮的攻势。

要说有谁能够造成墙体破坏,并且发出那种吼叫声来的话,答案只有一个。

没错,是“猿”。他利用女孩掷出的石子引起对方注意的间隙,出手打破了四名狱警身后的墙壁。

视线诱导运用得当,出手时机出人意料,出手位置也是刁钻得可以,并且巨兽的可怖形象也能够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这所有的因素加在一起,必定能够打对方个措手不及。由此看来,此计甚是妙哉。

不过并非天衣无缝,此举也有其弊端所在。即便是具备超凡身体素质的“猿”,也难以做到同时对付四个人,尤其是四名训练有素的警务人员——乍看之下是整天玩忽职守的三流警员,而实际看来,他们所表现出的单兵效能却并非如此。二十面相此前就吃了小看这群人的亏,因而险些被对方抓住机会,反守为攻——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无论如何压制对付的出手时机,总会漏下一个人得到开枪反击的机会。

纵使野兽之躯也难以抵挡火器的威力,这是无需辩证的事实。

而对付这种情况的应对措施也很简单,只要抓住对手错愕的那一刻,将身处最后方,比较具备攻击条件,也起有攻击意图的一到两人率先击毙掉便可。如此一来,剩下几位正面接近巨人,没有举枪机会的家伙们在“猿”的面前可就只能楚囚对泣了。

而负责这个任务的的,不是藏于大门之后的女孩,就得是身处在四人前方的二十面相。

对,就这样,从墙后180°转出来,然后举起手中的武器,对准四人连续射击,不给敌人喘息和反击的机会;即便无法精准命中也没有多大关系,只要起到分散注意力,令对方顾此失彼的作用便可,而只要这一吸引注意的目的顺利达成,胜利就必然属于二十面相一方。

他如此打算着。

本该如此的,只可惜——

“砰——”

枪声响起。

能够明确那道枪声并不出自手中静置的沙漠之鹰。

——只可惜他没有机会再出手了。

一切来得过于突然,等到二十面相从墙壁后面完全探出身来之时,这场战斗已然宣告结束。

赫然摆在自身眼前的是一只狰狞巨兽,他粗壮的双手正紧紧扼住两个人的颈部,不给对手任何挣扎的机会;被强劲力道按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两人此刻瞳孔上翻,嘴部大开,口吐白沫,意识模糊,挣扎着想要挣脱那硕大手掌的双手也逐渐没了动静。

在巨兽的身旁还倒下着一名头破血流的矮个子,他前躯触地,四肢扭曲,猩红的鲜血从衣衫的破洞中流淌而出,沿着身体往四处扩散,沾染了他半面黑色制服,并有向地表蔓延的迹象。从这惨不忍睹的画面来看,这位矮个子狱警似乎已是灵魂升天了。

而四名狱警中剩下的那最后一位则是被从门后现身的女孩狠狠地踢翻在墙上,不省人事。

“……真是可怕啊。”

此情此景仿佛在观赏某部动作大片一样,令二十面相不由得瞪圆了双眼。

从破墙而出到令四人完全失去战斗力,这前前后后也才不过三秒钟的时间。

“哟,辛苦你了。”

女孩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此刻的她背对着朝自己方向走来的二十面相,目光所及是身前那位已被击晕在墙前的精瘦男人。

在这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内,先是仅一枪就令试图反击的狱警一命呜呼,而后对墙边那位精瘦男人使出的那一脚也是一气呵成,效果拔群。速度之快,手段之狠,非久立沙场之人根本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看来女孩早先宣称要一个人“料理”七个人的狂言或许并不是信口雌黄。

面对她的不知是否为恭维的问候,二十面相只是狼狈地抱着后脑勺笑道:“哎呀哎呀,哪里的事,是我太过大言不逊了,还得你们帮忙擦屁股。”

确认制服住剩余三位警员过后,女孩闭上双眼,长舒口气。

“不,是我太轻视他们的作战能力了,还有,完全仰赖于你的表现也是我的不足之处。”

可能她的本意并非如此,但无论怎么反复品味这句话,无论怎么提醒自己,二十面相多少还是会产生“对方在贬低自己的能力”的误解,不过好在他对此只是一笑而过,并未做多想,也就没滋生过多不必要的事态。

强大与否——无论是客观事实还是他人做出的评价,对于二十面相而言都没有多少意义,他本质也不是什么盲目追随力量,并为力量所奴役的无聊之人。

比及那若有若无的贬低,言语中他更关注的是女孩对自己做出的否定,在他看来,那是一种他本人不太能够理解的怪异行为。

“反正最后作战都胜利了,就不要太过自责了,不是吗?”他如此说道,想要借此打消对方自责的心理。在他看来,女孩此前对局势的把控和处理都已说得上是神机妙算了,比起这神乎其技的处理手法,那些细小的疏漏之类已是细枝末节。若为这种小毛病不依不挠,仍是禁不住自我反省,那就只能说明她有强迫症的倾向了。

需知一日三省吾身,既能找出不足,也会积累压力,压力堆积过剩,则会使人精神失常。仅关注小的错误而否定大的成就,长此以往,以后做事只会畏手畏脚,生怕一点疏忽出现。

眼前的女孩正用附近搜寻到的绳索给三名失去意识的狱警们绑上。二十面相用以劝勉的话她虽听在耳里,口头上乃至行为上却并没有想要为此表示认可的意思。

将现场的一切处理妥当过后,同二十面相看法相悖的她缓缓张开了嘴,“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一战的胜利纯粹归功于我们补救及时……”

语气是那般的微弱,像是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女孩耷拉着肩膀,散落在其上的杂乱发丛随之抖动开来,宛若随风而起的条条柳絮。“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抱有这种侥幸心理为好,一次细小的误判,哪怕是一秒钟的迟疑,那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对我们性命造成的威胁,都不可小觑。或许等到局势恶化到仅凭一己之力无法再去补救之时,你才会知道它的危害。”她如此说道。

与他不同,女孩更注重细节。

抹去溅在脸颊处的血迹,二十面相不紧不慢地收起了自己的爱枪。他对女孩的话或多或少有所感触,这种感触源自他曾经也经历过的类似抉择错误的危机。不过在理归在理,除此之外二十面相是没有更加深入的感同身受的,毕竟他每次都能够逢凶化吉,找到补救的措施,对于女孩所言之找不到的那种情况他怎么也想象不到。

与勤于反思,乃至细枝末节也要万分注意的女孩不同,他生性不爱自我检讨,也没有很深的居安思危的危机意识,再加之此刻身上的不适感依旧未褪,整个人仍是头晕目眩的状态,他本人可以说是更没有反省的兴致了。

“……”

晕眩感缠身的二十面相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而闭上眼来,左手连连抵住额头,他此刻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立即找个铺有松软棉被的大床铺,然后趴在上面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觉。与其女孩为这种无关紧要的理念差异辩得死去活来,他倒不如多抽出一点时间拿去休憩。

不想多费口舌的二十面相口中呼出一口长气,接着俯下身来,想要歇息一番;同样没了说话兴致的女孩则是背靠墙壁,注视着二十面相的一举一动。

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安置俘虏不久过后,半掩着的钢铁大门被缓慢拉开。

等到门完全打开那一刻,黑压压一片人群从门后现身。一个个不消说都是阔别阳光已久之人,单是牢外处小功率白炽灯所散发出的不算强劲的光线就足以迫使他们闭合双眼。

“喂,所有人都放出来了。”

站在这群罪犯最前头的,是一位白皮肤的黑发少女,五官立体,具有典型的斯拉夫人特征。她的仪容姣好,姿色撩人,这令二十面相一时间移不开视线。美中不足的是身材比较平庸,属于那种没能勾起男人欲望的类型。

虽有减分,却丝毫不影响二十面相对于少女的评价。

“是吗,有好好跟他们说明我们的目的吗?”

望着眼前规模庞大的犯人集合,女孩后背从墙壁上离开,身体转向领头的黑发少女处。

从声音比对来看,她就是女孩提到过的“枭”——那位听力异于常人的女性。

“我有好好跟他们说明了哦,并且按你的吩咐我也向他们一一询问了一下。”

“结果呢?”

“好像里面有三个退伍军人。”

“是吗。”

“不过他们好像不太愿意和我们为伍。”

“是吗……”

“于是,怎么办?”

言毕,少女吹起了口哨。

是的,没有听错,这位少女在如此严肃的场合竟俏皮地吹起了口哨。拜托,这可是战场欸,你表现得未免也轻松写意过头了吧?二十面相暗暗想道。

女孩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还能怎么办,本来也不指望这群人能派上用场,就随他们的便好了,能跑有多远就跑多远吧,再给抓回来的话我可就束手无策了。”

“哦啦——听到没有大家,要逃命的就赶紧逃命吧。如果有想再被抓起来吃牢饭的,或者觉得自己是有罪之人的家伙们,你们大可以慢悠悠地散步,干脆睡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问题哦~”

少女双手放在两处嘴角外,摆了个扩音器的形状。

“刚刚‘猿’先生已经帮大家打穿了一个通道,从那里逃出去我想会比较好。大家切忌从正门出去,如果被外面巡逻的警卫们发现的话,会立刻被他们打成筛子的哦~”

那是什么说话腔调啊,麻烦请正经一点好不。二十面相无法自己地吐槽起来。

听完少女发言过后,这群人便作鸟兽散,四散逃脱。

逃跑速度之快,争先恐后着,生怕自己被再次抓住。很快,之前拥挤的现场此刻只剩下零星的五个人。在女孩的示意下,五人慢慢聚拢在一起,围成一个圈。因为和“猿”靠得太近的缘故,二十面相只得胆战心惊地慢慢拉开同他的距离,看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似乎对这位壮实的新同伴尚存有顾虑。

为此他给出的解释是“和野兽紧挨在一起会有种说不出的压力”,这个理由或许有些牵强,但似乎也不无道理。

女孩拨弄着后颈处的发丝,视线在其余四人当中来回移动。

接着,她举起了“骆驼”方才递给来的精密仪器,“那么,我们按照原定的计划继续行动。‘猿’、‘枭’、‘骆驼’,我之前说过,地下还有一层关押犯人的监狱,‘虎’他们目前没有传来消息,也没有回复我们发出的信号。很可能发生意料之外的事件,所以依照事先约定,我们到下面去确认一下情况,顺便与‘虎’他们回合。”

看样子那是一个用来互相通讯的对讲机。

用手机不是更好吗?二十面相产生出这种疑问。

“总而言之,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进展实在太过顺利了,而且为什么看守监狱内部的人会这么少……”

留有白花花地中海发型、想必早已过耳顺之年的古怪老头用与他形象完全相反的严肃语气道出了自己的疑问。

女孩听罢,想要打消他的疑虑,“先别做多想,总之我们先下去吧。”

言毕,她指向后方的转角处,似乎对这件监狱的构造了如指掌。

在众人即将动身之际,“那我呢。”一旁的二十面相连忙指了指自己。

女孩满脸狐疑地扫了扫处于对角位置的这位新伙伴,此举也令所有人也跟着往二十面相的身上投以一瞥。

尔后没过多久,女孩便收回视线,淡淡地回复道:“你应该有你的任务吧……当然,你执意要跟来的话,我也没有理由阻止你。”

女孩的应允让二十面相的脸上浮现笑容。

既是诡谲莫测,却又似是而非。

“乐意效劳,毕竟我们是统一战线的人呢。”

他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