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东方羽离开的时候，玛格丽特还在流泪不止，听不进旁人言语。
“我明天下午来接你，好好准备一下吧。格温德林他们我也好久没见了，我跟你一起道别。”不知道这些话是说给玛格丽特听的，还是说给他伊斯克罗勒听的。只知道东方羽说完便带上头巾，熟练地打开窗户，像上次一样跳了出去，然后消失不见了。
“我没有杀欧琳利亚……”玛格丽特在他的怀中哽咽着，“我没有……”
他吻一吻她的额头，抱着手脚无力的她回到飘窗的毛毯子上坐下，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柔声道:“我知道，我相信你。”
她听到后，哽咽声突然停了，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月光下看不出她眼睛的红肿，只有水汪汪的眸子里映出月光的皎洁。
“为什么相信我？难道是……是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吗？”她问。
“她倒是没说什么。但凭我认识你这些年，我觉得这件事至少不是你主观意识造成的。”
她失落地缩回他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说:“你是在说我不小心吗……”
“丽塔，你得把事情和我说清楚，我才能帮你一起想办法啊。”
“噗……”她冷不丁笑了一声，“你刚刚叫我什么来着？”
“丽……丽塔啊。怎么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与她居然挨得这样近，自打两人认识以来，尽管有婚约在身，他也没有像这样毫无保留毫无界限地抱过玛格丽特。她被自己裹在大衣里面，单薄的胸膛在他的臂弯里均匀地起伏，心跳声甚至都可以听见。鼻尖是她发梢的甜香，眼里是她泪光点点的睫毛和娇小的嘴唇。他素日里苍白的脸一下子蹿红，还好是在夜里，不太分的出颜色……
谁知道他心里正这样庆幸着，玛格丽特就伸出手，摸摸他的脸颊。
“啊啊，你的脸果然烫了……”她缩回手擦着眼角，笑道，“你真可爱，不是走到哪里都一本正经地叫我‘玛格丽特小姐’吗，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经她这一说，他的脸更烫了，只好搂住她脖子，把脸藏进她耳后的头发里，呢喃道:“我……可爱吗……？”
“超可爱啊你这家伙。跟你在一起心情就会变好。”
“你不会也还在把我当成小孩子吧。”
“成年人就不能可爱吗……”
“话是这么说，还是怪不好意思的……”
“这样吗……那……”
“不过我很开心啦。”他在她的发根亲了一口，才恋恋不舍地挪出脸来，故作镇静咳嗽两声，坐正身子道，“好了，丽塔，你晚点再戏弄我吧，刚刚明明在说重要的事，你又打岔。”
“因为我说不出什么啊，我告诉你了，我的记忆被消除了。”
“嗯……”他思索道，“那你还记得，之前和之后分别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就记得我画完传送法阵，测试完了就和欧琳利亚一起站上去了，记得没出什么问题啊。然后……回来的时候，我眼睛睁开就看见自己和去时一模一样的姿势，一只手提箱子，一只手抱着猫。然后，你知道，我发现欧琳利亚的灵魂不在猫猫的身体里了。我还和她说了好多话，现在想来真的好难受啊……”
“嗯……”他点点头，“除此之外还有没有什么细节？”
“细节……唔，我回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格温德林。她说看到法阵发亮，就一直蹲在边上，看着我一脸懵逼地回来的。……哦还有啊，我回来了以后，法阵就不知道怎么回事，线条就像墨水太多一样，都散开了，混在一起。欧琳利亚不在了，关键的符纹她也没有教过我。让我自己试的话，就不知道要试到什么时候去了……”
“‘那位大人’可是说，感谢托婕卡，她已经知道是谁了，丽塔，我们没多少时间可以准备了。”
“她那一定是在说我。”
“能告诉我这个托婕卡是谁吗？”
她抿了抿嘴唇，支支吾吾地说:“托婕卡就是……光辉女神啦。”
“我没听错吧，光辉女神？这是什么神秘的宗教吗？”
“光辉女神托婕卡……嗯，大概是法术师的信仰的最终形态吧，我说不好……刚才那个混蛋说的Ja'an toSeika就是赞美托婕卡的意思啦～”
“可是你刚才认为应该说Ja'an,ouRinlia。难不成，欧琳利亚也是一位女神？而你们又说是圣者……”
“欧琳利亚告诉我，她犯了事被光辉处罚，撤掉神位，废掉法力，流放至此。她教我法术是为了借我的手回到那边去。圣者只是神殿那边给她挂的名啦，面子上好看一点。”
“这么说，欧琳利亚也是……神？”
“她曾经是。大百科上写了的，冰与雪的女神，名讳欧琳利亚。”
“神明什么的，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他干笑几声，又问，“你说的‘那边’又是什么地方，是未发现的新大陆？神殿什么的，我有可能和你一起去吗？”
她直摇头，说:“不行。你绝对不能去那里。光辉规定了两界不得互通。私闯就会被杀，你看里弗拉家族就是这个结果……所幸我和格温格有欧琳利亚罩着。听欧琳利亚的意思，好像督察人员跟她关系很好……”
“是这样。红发的女士甚至称她为‘爱人’。”
“说是爱人也太……”她吐槽说。
“还有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在那里？我是说，里弗拉家惨案的现场。”
“我也不知道啊，十二岁以前的事情我完全没有概念。小时候的事情，我都是听格温说的。她告诉我，我是在这栋房子里长大的。”
“原来你身上的谜团才是最大的，”他无意识地抚摸着玛格丽特的头发，“要是你早点告诉我这些就好了，兴许今天的事就不是这样的困境了。”
“我干嘛告诉你，我又不跟你结婚。”
“不结婚就不结婚吧，我只要你生活开心就好了。”他语气轻快，捏一捏她的鼻尖，“谁让你这么‘可爱’呢。”
“我、我……你学我说话！”
“你看，你的脸也好烫啊。”
“你讨厌啦！”
玛格丽特娇羞地捂住脸，直往他怀里钻。他顺势低头吻了上去，她那柔嫩的嘴唇在他的唇齿间徘徊，胸口的悸动将一股热血冲进他的头脑，占据了他的身体。他的手好像失去了控制，不由自主地拉下自己先前披在她身上的外衣，然后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在她周身散发的甜香中，就此沉沦……
正在这时，好像被人当头一盆冷水，他瞬间清醒过来，发现是玛格丽特把他贪婪的嘴捂住，一下按在墙上。
“唔唔……”他口齿不清地求饶。
“牙也不刷，满嘴的咖喱味……”玛格丽特松手，跳下飘窗，看着一脸无辜的伊斯克罗勒，把他的外套丢了回去，嘻嘻笑道，“今天呢，说好了要陪格温小朋友睡觉的，你得排队哦。走吧，我们回去了，再不回去她该着急了……”
他起身一把抱住玛格丽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我预约明天，还有后天……从今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她转过身，朝他扮个鬼脸，道:“那你得等我考虑考虑！”
“我会的！”
“好啦，回房间去休息吧。帮我把面纱捡一下……”
他弯腰捡起刚才被自己随手扔在地上的，掩面女的黑面纱。面纱上几滴冰冷而粘稠的血液还未完全干涸，沉重的心情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其实在刚才的谈话中，有一个想法不断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弑神而不留痕迹者，该不会也是神吧？玛格丽特该如何与之抗衡？
“查尔斯，你在想什么呢？”
玛格丽特此时已经抱着她的黑裙子走出书房，见他愣着不动又探回头来，这样问道。
他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说声没什么，便快步跟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