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希瓦艾什下城区外。安塔卢斯在大地的托举下急速前行，脚下的岩石突出积雪翻涌着铺平他的道路。

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杂兵身上，圣山上的狂澜已经越过了喀兰神庙——但他感受到了圣铃的震动，喀兰圣女保住了神庙的安全。而希瓦艾什王城区只能由他来支起屏障。

——“那么快会出问题的，”恩希盯着正在缓缓收紧的包围圈，拔出银灰，“他既然都那样走了就不可能听到前面的地形是什么样，啧。”

“没关系，少爷，”角峰举起盾牌挡下试探性向他们射来的弩箭，和银灰背靠着背守在马车旁边，“老爷应该清楚…下城区的地形吧…”

——瓦片掀碎的声音从城区传来，远处的瞭望塔倾斜着倒向地平线。

角峰眼角微微抽动。

“你该丢掉黑剑了，”恩希举起“银灰”用寒霜挡住射来的弩箭，仔细搜寻着下城区平民里的异族，“这群人可不止是下城区的居民。”

堪切尔族，威尔，甚至还有一名卡恩族的人。希瓦艾什家族从旧时就树立了不少敌人，即使不是敌人，也会有家族想要取代希瓦艾什成为圣山的守护者。

但煽动下城区的平民反抗王族，让他厌恶。

“少爷，”包围圈缩小到了极度危险的距离，角峰拉着恩希远离马车，“老爷说了，再让你看到我用‘白剑’，就让我去给丹增做三天的料理——你知道那小家伙有多挑食。”

“他不该这样做。”

第一名尝试着扑上来的人终于出现，恩希避过他缓慢的攻击，“银灰”划出一道白色冰息斩断他的头颅。

“少爷，剑侍的剑法，是——”盾牌挡下又一名平民的低缓攻击，重剑拦腰斩断瘦弱的躯体，“是以命搏命的招式，老爷不希望你去学。”

以命搏命。

看着躲在希瓦艾什家族平民背后的那些异族懦夫，恩希嘲讽的笑出声音，胸中的怒火已喷涌出心腔。

“银灰”在半空中脱手，恩希左手伸出袖刃划破自己的右手掌心，在“银灰”落地之前手掌重新握住剑柄，王族的血液从伤口肆意流出上升缠绕着溢满剑身，冰刃的寒霜瞬间暴涨，白色的狂流伴随着恩希右手的挥舞凝结成剑气，带着刺耳的蜂鸣斩向他面前的空间。

包围者尚未理解发生了什么，银白色的庞大冰息从他们上方斩过，远处的树木被瞬间崩碎，在上面举着火铳随时准备开火的萨科塔族狼狈翻滚，险些被瞬间而至的死神斩为两段。

——“希瓦艾什家族的同胞。”恩希不等他们回神，用所有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说着，“我知道你们有着足够的理由去恨王城区的人。下城区发生冰灾，颗粒无收，王城区不曾伸出援手。放逐的罪人屠杀无辜，王城区不曾伸出援手。外来的瘟疫爆发，下城区几近绝望，王城区却紧闭大门。因为王城区的错误你们承受了太多不应承受的苦难，仅仅因为不同的眸色就被划清身世，希瓦艾什家族的陋习至今都未被抹除。

“但我不会允许自己的同胞正遭受苦难却无动于衷，我的妹妹恩希亚公然反抗王族与下城区的人民打成一片，我一直支持她的行为。

“我是希瓦艾什家族族长的长子，父亲的王位终有一天会到我手上，或许是几年，又或许是明天，但无论何时，只要我成为希瓦艾什家族的族长，王城区和下城区将不会再有任何分别，下城区所经历的磨难，王城区会一并分担，王城区若大开庆典，下城区也定会张灯结彩。”

他看着安静下来的人群，他们眼中初始的执着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些许迷茫——又或者是对于刚刚那一剑的恐惧。

“现在丢掉自己的武器，回家吧。今天的事情，王城区不会做任何追究。”

死寂。

——武器落地的清响，来自于缩在包围圈最后的瘦弱男孩，手中的剑落在脚下，他转身准备离开——

——卡恩族的高大战士举起战斧，斩去他的双腿，在他哭喊着倒地的途中又挥向头颅。

头上长着通红犄角的卡恩族男人踢开被斩下的头颅，重新举起战斧，振臂高呼出庄严的古代誓词。

“Verrublut！VerruRuhm！Karutifrei！”

吾血，吾之耀，吾予自由。

恩希紧紧皱起眉头。

震耳欲聋的雄厚声音再次吼叫，原本寂静的人群开始爆发，手中低垂的剑重新举起，狂吼着旧书上反抗者的誓言。

人群开始重新聚集，包围圈再度缩小，下城区居民的双眸中发出狂热的闪光。

恩希握紧手中的“银灰”，闭上双眼，躲避着那些重新被仇恨和快意充斥的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抓到恩希亚在下城区的场景，王族的公主跟着科林在人群中大声叫嚷着发出欢声，脸上带着他在王城区从未见过的清澈笑容。

恩希理解他的妹妹，理解他的祖父，也清晰的明白父亲做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清楚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必须要坚持的事情，而他终有一日也必须做出抉择。

但他从未想到会如此艰难。

嘈杂的人群带着震天的脚步逼近。恩希睁开双目，眼角带着从不属于希瓦艾什王族长子的潮湿。

手中的鲜血尚未停息，寒霜仍在涌动。

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拭去眼角涌出的微热流体，高举“银灰”。

——挥向自己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