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皎洁,群星璀璨。我将纸条收回胸口,用恢复了一些的魔力释放简单的水魔法粗糙清洁了一下身体。并不说这个世界里没有洗浴空间与条件,单纯是我不愿意让智的信件离开身边而已,但转念一想,明天去见智的时候应该用一种饱满的精神状态,最好还是洗个澡……

纠结着,我的身体倒是迅速的瘫到了软和的床上。这件旅馆目前是被我长期租赁,价格并不算高,但一切配置都非常的完善,服务也非常好。

“隆隆……”

房间有点震动啊,是来了什么大号的客人或者行李?木质结构正常并不会产生剧烈的震动,这个旅馆我也是有好好考察过的,基本的安全性能还是具备的。

“叩叩!叩叩!”

“客人!请马上离开!”

什么?

“轰!”

我尚未反应,右侧屋顶却早被撞碎破裂,惨白月光刺入屋内遍布视线。

“客人!啊……”

撞击粉碎了门口,老板跌入室内,原本急躁的话语被瞬间冷却。

确实是冷却,冰寒的气息覆盖在我的身上——死而复生的巨龙。

“碰!”

双手勉强撑住合并拍来翅膀,在巨龙试图突进啃噬之前,借力腾空,反向踢开了巨龙,

“————!”

仍旧完整的声带震动着嘶哑,宛若缠斗失败的苍鹰,死之巨龙凌空调整着身姿。

“老板!这应该不用我赔吧!”

“慧……慧先生!”

猛力后蹬,房间的夹层尽数崩裂开口,堪堪摆正的巨龙在强击之下碰撞在坚硬的城墙上。我清晰的看见这畜生心脏处被洞开,毫无活动一块死肉。透过空洞,仿佛有什么真正冰冷的目光扎刺在我身上。

没有足够的能力,现在我只能任由身体自然下落,倒地的巨龙迅速准备以攻击迎接我的到来。

着陆石板,迅速架起防御,预期中的反攻却被轰鸣的魔力涌动代替——艾萨克,扎鲁克军事指挥官。

他阻止了巨龙的追击。

来不及过多思考,我再次撕裂城墙,全力重击龙躯,销毁脊椎、寸断经脉!

巨龙丧失抵抗能力的一瞬间,艾萨克高举魔驱重斧将其肢解。

被肢解后,死物皮囊中顿时爆发出大片弥漫的白雾,我和艾萨克急忙后退捂住口鼻,眼神交汇的一瞬间,雾气停下了。

不,不止是雾气,整个世界都停止了下来——除了我。

环顾四周,视野所及统统停止。

在我与艾萨克的中间,凭空开始涌现雾气,随着涌现又马上被固定的雾气愈发浓密,一个人形的身影被勾勒出来。

只是瞥见真身一眼,我马上单膝跪在了地上——是神。

无法言说的直觉悠闲又肯定的强调着眼前之神的名讳,仿若圣咏回荡歌唱。

邪神挥手,唤我踏向虚空。我没有被控制,也没有被强迫,但从内心涌现出的尊敬与崇拜让我自发跟随着她柔美的步伐。

“时机正好,汝缺乏魔力,不会在吾面前失去理智;死亡巨龙也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万无一失。”

穿越寒风凛冽、赤浆肆虐、虚空再生,邪神端坐在与女神大人完全不同的椅子上:

“通明神喜欢花哨的装饰,但吾不是。”

的确,那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有着靠背的椅子。

但……我并没有说话……

内心闪过猜想,我在脑中默念着:邪神怎么会找上我?先是女神大人,然后是自称混沌与命运的女神,最后是邪神?

邪神看着我,眼里有了一丝玩味:

“身为穿越者,遇到众多奇迹与不同寻常之事,乃至成为冒险者,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吗?”

邪神确实能披露我内心的想法。

我摇摇头:

“哪来这样必然的事情。如果说有,那八成是你们想利用我。”

“万一呢?”

“被动地遇上各种不属于自己追求而来的奇迹奇遇,何尝不是失去自由?”

“汝还真是有趣。”

我没有说什么,静待邪神的要求。

就我所知,神明干扰世界也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就算那代价对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也不会没有特别目的找上我。

说到有趣,邪神才是三个教派中最有趣的那个吧。邪神教派尊崇“自由”的原则,乃至特定时间会组织信徒在一起举行特殊的仪式“忠实于其欲望”,仪式中邪神会为赋予每个参与者不死的祝福。据传,这名为“真之大典”的仪式内容多数为宣泄暴力和表露学识之类,传闻者多数认为这是一场精神失常的疯狂聚会。

当然,这些看法主要还是在光辉教的宣传之下,基于邪神教派是邪恶的前提。

“多谢夸赞。”

说着,邪神让一副人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汝应该也知道,阻止了这场天灾的人,被称为最强。”

也就是说这副人像就是最强?

邪神点了点头:

“而吾和这个最强也算是结识。因此,吾需要汝替吾帮助他。”

邪神淡然的说完这一切,我却是苦恼:

“邪神大人,那个最强可是一人剿灭了所有的巨龙,在我看来他还颇为轻松。以我的实力并帮助不到他。”

但是,我能拒绝吗?

邪神并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命令,而是向我开出了条件:

“吾会赋予汝力量。汝的赐福被夺走了,不是吗?吾正好能赐予汝新的赐福。要知道,像汝这样的人实在是难找。”

“我只能接受,不是吗?”

邪神缓慢摇头:

“并非,吾没有逼迫他人的习惯,也不会滥杀。”

因为对于神明来说,这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邪神算是用眼神肯定了我:

“但吾也不会因为汝的简单拒绝就放弃。吾这里有汝绝对无法拒绝的条件,是一份通明神要交给汝的信息。吾简单问了问,通明神告诉吾,是关于汝在乎的一个女孩的。”

智!

“我接受。”

邪神笑着看了我一眼:

“那么,赐予汝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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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等待很久,我就体会到了自己的身体中发生了一些变化。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可是去检查我自身后,却发现不论是魔力质量还是魔力容量,都并没有明显的变化。这说明邪神赋予我的力量类似于通明眼?是邪神教派的力量?

但就沙吉安的经历而言,神明并不是只能赋予这类祝福,我也得到了目前看来这个世界无法制造出来的苍。

邪神离开了座位,周围的一切渐变成了多面的玻璃,将空间无限扩张,却又在不知是第几次的折射中陷入黑暗:

“试试看,汝的新力量。吾根据汝心目中最仰慕最向往的英雄的模样塑造了那份力量。”

最仰慕最向往?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着这样的对象……还是说会变成我自己?不,至少不会是我自己。

任由记忆的丝线在大脑中搜寻游荡,一个又一个概念不受束缚的杂乱链接发散,终于,我在最显眼却又一直被忽视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陌生的“概念”所在。

我尝试着驱动那份概念运行,让那份概念与我的身体结合,吸收与消化将其据为己有。

浑身的魔力被调动,按照那份概念的逻辑框架运行,最终搭建出一个我从未听说的结果框架,随后,这本质上的魔法发动——

强大的力量流淌在我浑身上下,崇高的情怀充斥着我的内心,激昂的血脉在流淌移动……

我内心的英雄?

我注意到自己的手上真拿着一把破具欧洲风格或者说欧洲魔幻风格的大剑。抬头望向无数重叠的镜子——原来……可……

还没等我惊讶完,那股力量急速衰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乏的无力感。急忙抽出苍来变形支在“地”上,我才勉强没有趴下。

“调动巨大的力量只需要相对较小的力量,但相对这份力量而言,汝的魔力也太过弱小,消耗光是没有办法的。”

那是……那是……屠龙英雄齐格飞。

我还真是想不明白,死于信任、被朋友背叛,从头到尾都不是在为了自己而活着的齐格飞,到底为什么会是我心目中最为仰慕向往的存在?

还是说,在那样的人生中仍旧坚持活了下来,在我看来是最了不起的?因为我曾经生活在那样的污浊泥淖中吗。

真是讽刺。

我勉强撑起了头,看向邪神,邪神的眼中,似乎有一些并不常见的情感。

我还没有缓过来,邪神已经消走镜子:

“我想你也可以返回现实了。”

我这时候也只能点头吧。

很快,周围再次被相同的雾气聚拢。我的知觉渐渐发生改变,我所在的地方确实变成了邪神尚未光临过的模样。

冲击波唤醒了我的意识,在世界暂停中觉得浓厚的雾气很快被吹散。艾萨克保持着看向我的目光,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细微的变化。

等待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危害的雾气散去后,艾萨克挥手让几个士兵从城墙爬上来收拾尸体,收起魔驱巨斧,走向了我:

“你好。慧?”

连艾萨克都知道我了吗?不,应该说是知道我们三个:异常少见的黑瞳黑发的两个男子、传闻专门灭杀魔的神秘客、掌握巨大力量却没有参加冒险者或成为国家贵宾的异魔族少女。就算没有这一年来的冒险经历,我们这样的组合确实挺引人注意。

当然,在短短一年间就成为了最高级的钛猎人,应该才是更多人注意到我们的原因。

我简单点了点头,看向我曾经的住所,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了……

是的,这家旅馆可谓是物美价廉——因为它处在城市边缘,万一城墙受到攻击与破坏,它就是第一批被波及的建筑。

我看回艾萨克,眼神示意他有什么事情吗,他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简单助跑后跳回旅馆内,老板僵着个笑容不好意思的搓着手上的一块毛巾——我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污渍。

我走上前,接过毛巾,又从床底拿出一个箱子,把里面的大部分钱拿出来:

“这些差不多够装修回去了吧?”

“这……慧先生,这件事情并不是你的错,我不能收,还有……您的房租也没有花完——”

我示意老板不用再说:

“政府的补助肯定是不够修缮的,对吧?”

老板只得失落的点了点头。

如果有可能,谁会愿意在这种地方开旅馆呢?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

“至于房租,我到时候还回来住。”

说着,我走出了旅馆,沐浴在街道放射来的月光之中

倒不是我对这里有多喜欢,虽然说这里离市中心又远、交通也不方便、大部分旅客都是临时住一夜的吵闹的外出猎人、住宿在边境旅馆又增加了我奇怪的传闻、每天早上也会被城墙上的训练声吵醒………

好啦……我就是喜欢这里……

巨龙的危机让街道两旁门户紧闭,经历过危机后大多数人估计也放了心的睡着了。没有医疗队的身影,也就是说并没有造成实质上的人员伤亡。

走在青石板上步履沓沓,旅馆门口不大不小的招牌名闪着光,我怎么说也算是见证了老板从他妈手里接过这个地方。

扎鲁克并不算小,如果不加快步伐今天估计得露宿街头,强悍的身体能力并不是只能用来打打杀杀的。

跳跃在高低不齐的民宅商铺中间,很快,展露着最后一刻繁华的中心街市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作为前沿教育基地,扎鲁克有着各种各样的机会与机遇,吸引着形形色色的人川流不息。尽管发生了生物天灾,这里仍旧很受欢迎,在城墙后面高枕无忧的人们并不过多担心看起来一次又一次被击退的灾难。

只有猎人们知道这座城市一直在遭遇着什么,他们中的大多数在这里大吃大喝,享受着劫后余生的短暂舒适。

猎人们可以在街边简单的度过一晚,当然,我也可以,但我还是希望能够以尽可能好的精神去见到智。

“啊!是慧先生!你好……”

“一间单人。”

“额……是这样的,慧先生……因为突发的天灾,城里的旅馆已经被商人和城墙附近来的人住满了。”

“好。”

我快步走出这个旅馆,寻找下一处。并非是多么着急,而是老板的表情实在让我……

一年的时间,总会发生那么一些些意外。

比如说刚来到这个世界只知道杀魔能赚钱所以几乎接取的都是危险的杀魔任务因此被传闻为与魔有着血海深仇的从魔之尸骸挣扎出来的杀魔狂人……

比如说明明在别人吃饭的时候突然跑去问别人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导致别人噎住露出看起来凶残的表情明明不是别人的错,但还是被谣传为难以掩盖凶恶气息的职业杀手……

又比如因为懒得和人打交道不愿意接取护卫相关的任务被解读为身上带着活人难以忍受的气息的死灵法术习得者……

再后面则是与异魔族少女和异域青年签订契约威胁他们的生命来为自己猎杀魔的半亡灵恶魔生物……

对了,在这个世界里亡灵恶魔之类的也是并没有现实依据的谣言传说。

就这样,我在又一个一脸惊恐的旅馆老板的注视下再次回到了孤零零的石板路上。

很难不怀疑是因为恐惧不接受我入住……

这类谣传当然只是留在和我没有实际见过面的吟游诗人与行脚商之间,然而对他们来说比起事实,一个有着秘密的掩盖着迷雾的城市更加迷人重要,最好的还是这个秘密看起来恐怖却没有实质性的伤人记录。

如果说消费我的话还请把收到的钱分我一半啊可恶!

要不是没钱,我怎么说还是能住进那几个高级酒店的。

抱怨也无济于事,我还是寻个挡风的角落睡一觉算了。

彳亍步行,圣音荣降,邪神以不可能被注意到的姿态并行在我身旁:

“汝现在是烦恼于住所吗?”

难道说神明果然都是很空的?

我当然不可能说话,邪神要刻意制造迷雾在迷雾中赐予我力量,必定是为了借助骚乱躲避什么目光。而此时此刻,邪神再度找上我,大概也是因为再无被注视的风险,可暴露在其它人的注意中显然也是不妥的举措。

“很聪明嘛,汝。汝猜想的大致正确,虽然说汝现在完全可以自由言语,但这样也行,算是为吾省点力气。”

谢邪神大人。

想着,邪神并没有加速,却走在了我的面前,引着我走进一处僻静的巷道:

“吾返回,是为了交付与汝约定好的筹码——通明神的信息。还有,神明并无空闲繁忙之说,虽然通明神确实总是一副悠哉的样子。”

果然,神明之间相互认知并且有所互动交流。

邪神大人,您不应该现在交给我筹码,而是应该在我完成约定之后。

“汝可真是大胆……明知道所思所想都会被吾知晓,还是在思考神明之间的事情。”

难道说我是可以隐藏想法的吗?

“可以,虽然只要吾有心仍旧无法隐藏,但起码现在吾并不会做出那种更多是无意义的行为。”

那就没差,您看起来并不会因此愤怒。

“汝非常了解我吗?”

按压住心中的疑问,邪神渐渐走到了我身后,面前的道路也只剩笔直一条。

至少我知道“邪神”只是光辉教的宣传。

顿了顿,邪神才再次回答:

“汝还真是,狡猾。别的也不谈了,首先,这本是吾在此活动的居所,也当做委托的报酬赠予汝。”

整座宅邸气势沉稳有力,上面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大体都只是为了实用设计,具备一种整体简约风格。就外观大小看来大概是能供十几人起居的容量,追求舒适的话七八个人也完全够用。

“然后,这就是通明神要吾交付与汝的信件。”

竟然是实体的信件,而不是信息或者更高级的储存介质,信件的右上角打着邮戳。

“至于是否要在委托完成之后交付,这是吾自己的选择。其实比起汝的担心,吾原本以为的是汝会猜忌吾。毕竟操纵尸体并非汝等所能接受的事情。”

并不,对我来说操纵尸体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时期。

“吾还以为汝是了解吾教的教义,因此能理解的:物尽其用,不干扰生者的意志。”

我摇了摇头。

入门之后,邪神如同渗透进另一个世界般消失,再找不到任何踪影。

“我”吗…………

一直以“吾”自称,以“汝”称他人的邪神,为什么在那一刻会突然以“我”自称……

原以为强迫自己忽略无视这一点会有点用,但显然邪神还是察觉到了我那一瞬间的思想异变,进而挖掘出了我真正在思考着的东西。

安置好并不多的随身物品,躺到舒适的大床上,好好放松了一下后,我强撑着疲倦的眼皮,用刚刚恢复的一点点魔力点亮了一旁看起来并不贵,但实际驱动效率非常高的冰灯,拆开通明神的信件:

【当你看到这封信件的时候,想必我已经不在人世——因为我一直都不在人世啊诶嘿】

女神…………大人??

【总之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不出意外,那 个 女 孩 一定还没有回来吧,你一定还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无依无靠的,到处赖死赖活的混着吧。】

找到了同伴还混到了最高级猎人真是不好意思女神大人??还有为什么指代智的词语要用好似会扎破纸张的力度写??

【为了缓解这一局面,我特意为你准备了这封信件哦,虽然在你看来上面都是一些普通的话,但只要你把这封信拿到通明神殿里,它就会马上被五级强力附魔变成一副可谓是终极介绍信的神谕哦哦哦!】

不,这个世界并没有附魔一说,女神大人,这是您的通明眼告诉我的。

【有了这份神谕,你就能轻松进入任意通明神殿的中枢,在那里这份信会自动发动效果,特殊召唤我的链接!神赐之通明眼!】

哦,所以,之前通过通明眼和我交流的时候是因为旁边有邪神等诸神,因此给我的感觉是那么正常神圣吗。还是说我竟然对自己的记忆进行了美化加工,让自己以为通明神是个什么很好的神。

【咳咳,为了防止你利用这份信为非作歹,自你进入扎鲁克开始,一年后这份信就会失效,同样,使用过一次这份信也会失效。信封拆开后上面有贴心的倒计时哦。】

还真是用心,还有什么……

【最后顺便告诉你一下,你称之为智的少女的家族有些规矩是不能破坏的,比如出去之后不能泄露家族的任何信息,这点你得好好记住。】

最后还是难得正常了一下啊。

随后,我看向开启的信封,上面果然标着实时变化的倒计时——负三小时。

也就是说,这封信,是邪神早就该交给我的,对吧?

——果然是邪神!

哈……

颇无力的瘫在床上后,我紧紧攥着信封,手心处是那个邮戳。

这里,并没有邮局。魔法和魔力驱动的使用让邮寄成为无稽之谈。

当然,也就没有什么邮戳。

信封上的邮戳印着的日期,是我死亡前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