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再一次遇见雏菊小姐,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期间她不是没有想过拿着那张名片去市政厅谋一份更好的差事,只是每当她捏着那张名片的时候,心底都会升腾起异样的情绪,被那个大小姐触碰过的地方,会一阵一阵的痒。

这份感情让清道夫浑身不自在,虽然她搞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不过她本能地不想再与那位大小姐产生瓜葛。

刀尖舔血的雇佣兵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直觉,哪些地方有陷阱,哪些地方不能碰,往往能让雇佣兵在绝境中找到那一份“侥幸”。

清道夫的直觉告诉她,从她通向那位大小姐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危险的事物大多美丽迷人。

所以尽管清道夫下定了决心不去打那张名片的主意,她依然会常常在夜里回忆起那一天雏菊小姐的姿容,她的声音,她的睫毛,她柔软的头发和散着香气的手。

作为雇佣兵的清道夫和作为富家千金的雏菊小姐之间的故事本应到此结束。

清道夫忘掉那块三明治的甜,雏菊小姐忘掉粗俗凶悍的雇佣兵,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从此再也没有交集,仿佛从未遇见过彼此。

就在连清道夫自己都这么相信了的时候,一纸匿名委托书把她带进了市政厅的宴会花园里。

对方隐匿了姓名,价钱却高到离谱。

清道夫熟悉这种匿名委托。上层的大人物双手光明磊落,底层的雇佣兵则替他们做一些肮脏的活。

想接下这种单子,首先得学会让自己闭上好奇的嘴。

清道夫之所以被称为清道夫就是因为她有许多别人无法做到的好习惯,拿钱,办事,绝不多问为什么,也绝不会泄露委托。

“在宴会时担任护卫,记录政要们的谈话。”

委托书上的内容只有短短两句,给的任务也十分简单,无非是潜入、监视的工作。

清道夫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没有太多犹豫。

清道夫不在乎上层人物之间的斗争,有人给钱,她就为其出力,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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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道夫在宴会现场看见雏菊小姐时,一时间陷入两难。

要去打招呼吗?以自己的身份贸然打扰,会不会让她因此而难堪?

要装作陌生吗?以她显赫的家世与出身,早就忘了自己也说不定。

不,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清道夫决定把芜杂的心事放在一边。

只有一面之缘的大小姐,远远不如接到的委托重要。

身为佣兵,心中当有主次之分。

然而远远瞥见了清道夫的雏菊小姐倒是毫不见外,一副喜出望外的神色,拨开围绕在她身边的年轻少爷们,双手提着宽松的天蓝色裙摆,一路穿过人群,小跑着奔向清道夫的身边。

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柔软蓬松的裙摆随着脚步颤动,点缀装饰其上的流苏随之扑簌。

清道夫看见那个女孩就这么越过人海向自己跑来。

清道夫有些头痛,因为她知道,一旦雏菊小姐来了,就必然没法好好地完成自己的职责。

清道夫脸上露出不快的表情。

监听任务?不被这位大小姐把耳朵磨破就不错了。

将她晾到一边?一介佣兵可没有这么做的资格。

雏菊小姐显然没注意到清道夫的表情,她放下裙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去握住清道夫的手。

清道夫的手心长着老茧,手背上也刻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雏菊小姐在触碰到清道夫双手的第一个瞬间就察觉到了自己和清道夫的不同,清道夫的手在蹭到自己皮肤的时候,有种近乎粗粝的刮擦感。

这是永远紧握着刀剑的、饱经生活沧桑的、佣兵的手。

雏菊小姐把清道夫的手自己捧在手心,轻轻揉搓,像是想去抚平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

“好久不见,”雏菊小姐低垂着眼睛说,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些刻于手背的伤痕上,“你的手好凉,最近有在好好吃饭吗?”

清道夫的心脏再一次微微颤动了一下,将双手从雏菊小姐的手中抽出。

“不劳费心。”清道夫生硬地回答。

就算是从未接受过礼仪教育的清道夫也知道,这个举动就算是在大家闺秀之间,也过于亲昵,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发生在低贱的佣兵和富家小姐之间。

如果清道夫是个男人,现在估计已经被教训一顿之后赶出城门了吧。

想到这里,清道夫又有些庆幸。

当个女人似乎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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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清道夫还年轻,贫穷的佣兵初次察觉到了心底的异动,在她乏味且贫瘠的人生里,一些原本未曾注意过的东西开始生根发芽。

有些人是渴望爱情,于是才有了身边的另一个人;而有些人是遇到另一个人之后,才想起什么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