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是清道夫,职业是佣兵,最擅长的事情是杀人,最喜欢的人是雏菊小姐。
其实清道夫第一次见到雏菊小姐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好感,甚至还觉得这个衣着光鲜的大小姐有点多管闲事。
那天街道上泛着寒意,执行完任务的清道夫精疲力尽,倚坐在建筑的墙角,将自己藏进太阳照不到的阴影里。
这是她繁忙的佣兵生活中难得的片刻喘息。
然后就有一个女孩穿过人群跑过来对她喋喋不休。
清道夫对眼前的女孩观感不太好,只觉得厌烦。
吃什么样的食物、穿什么样的衣服,关她什么事?佣兵自有佣兵的活法,轮不到衣食无忧的大小姐来指手画脚。
可是当雏菊小姐一脸严肃地把新鲜出炉的三明治塞到她的手里时,泛着热气的培根和嫩黄色的面包让清道夫闭上了刚想出声拒绝的嘴。
这是有钱人的施舍也好、是富小姐的善心也罢,渴望着蛋白质和热量的胃才是真正需要重视的东西。
她是命比谁都贱的佣兵,有钱人买一双靴子的钱就足以雇佣她为别人而活或者为别人而死,她没有资格挑剔食物,更没资格讲究尊严。
三明治入口的滋味有些温润,与干涩的口粮有着天壤之别。培根和蔬菜一并咬碎时,从味蕾传来的是她从未品尝过的酸与咸。这是她第一次吃这种售价昂贵且不顶饱的东西,也是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吃东西真的能让人产生幸福感。
面包的香气扩散到鼻尖,熏甜的奶香让她悄然眯起了眼睛。
雏菊小姐则蹲在她身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等到清道夫咽下最后一块面包时才发现,原来雏菊小姐手还捏着一块儿她放到旁边的干粮。
雏菊小姐把干粮丢进自己嘴里,像是仔细品尝余味一般慢慢咀嚼,未曾精磨的干粮可以用粗糙来形容,口感对于她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来说实在有些勉强,不过她仍然努力咽了下去。
雏菊小姐将装着干粮的袋子还给清道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扯平了。”雏菊小姐说道,神色有些得意,仿佛刚刚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似的。
清道夫没理会这个看起来脑袋有点问题的大小姐,接过干粮袋子后的第一反应是打开袋子看看干粮被眼前这人吃掉了多少。
还好还好。这位大小姐饭量并不多。
清道夫放下心来,抬起头审视这位素昧平生的大小姐。
干净的靴子上没有一粒灰尘,衣服的布料针脚繁密且色彩明艳,即使在阴影中也散发着鲜亮的光彩,和清道夫身上的皮革防具是截然相反的调调,不过倒是很合适大小姐这张不知人间疾苦的笑颜。
清道夫想了想,用她匮乏的文学知识努力挤出几句礼貌一些的说辞。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可以请你离开吗?”
犹豫了一下,清道夫又补上了一句:“我这种人的身边,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雏菊小姐歪着脑袋认认真真地听完了清道夫的话,末了还点点头表示赞同。
清道夫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清净一会儿了。
然而雏菊小姐却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她从提包里掏出一条丝绸手绢,灵巧的手指飞舞两下,就叠成了一块儿不大不小的方巾。
清道夫抱着腿坐在地上看着她的动作,冷眼看着这位小姐还要搞什么名堂。
雏菊小姐突然弯下身来,栗黄色的长发从肩膀滑落,在清道夫脸前轻轻摇摆。
清道夫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让她的身躯下意识地向后躲避,结果却撞上了身后坚硬的墙。
身体被墙壁阻挡,欺身向前的大小姐就避无可避,雏菊小姐像一大团柔软的棉花,轻飘飘地触向清道夫的额头。
“你干什……呜!”清道夫的惊诧到了一半就戛然而止,那块不大不小的方巾堵住了清道夫的嘴唇。
雏菊小姐低垂着眼睛,为清道夫擦去残留在嘴角的面包碎屑。
伸过来的手有清淡的香味,像是三月里开遍荒野的野花。
她的动作轻柔,细腻的丝绸擦过嘴唇的时候有种直冲心底的痒,从嘴唇传来的这种陌生而又奇异的触感让清道夫浑身不自在,心跳也因此漏跳了半拍。
看着大小姐那副全然不把自己的话语当回事的样子,清道夫没来由地涌起了一股怒气,但又看见她为自己擦拭嘴唇时睫毛一颤一颤,清道夫就忘了发作怒气的方法。
在清道夫手足无措之间,雏菊小姐已经做完了手上的工作,重新站直了身体,方巾也重新放回了包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切如常。
除了清道夫逐渐升温的脸颊。
“你的身边确实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那么你愿意来到我的身边,担任我的护卫吗?”镇定自若的雏菊小姐问。
突如其来的正经发言让清道夫一愣。
清道夫发现自己好像跟不上这位富家小姐的思维,她的一举一动都随心任性,比刀尖舔血的佣兵更像怪人。
“抱歉,已经有任务在身了。”清道夫拒绝道。佣兵也有佣兵的规矩,想要在这一行长久生存,靠的可不只是一身武力。
“是吗,真遗憾。”雏菊小姐大大地叹了一口气,露出遗憾的表情。
雏菊小姐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清道夫:“我是市议员的女儿,需要工作的时候可以去找我。”
清道夫木讷接过名片,还沉浸在从唇边和心底传来的余韵里。
直到雏菊小姐转身离去的时候,清道夫也没能从先前那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感受中回过神来。
所以清道夫没有看见,雏菊小姐其实并不像她表面上那样淡然,因为在递交给清道夫名片的时候,她半掩在袖中的手也正紧张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