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岛市的公安总局就位于旧城区的中心位置,随着三辆车不断接近目的地,李寻也觉得两边的道路变得眼熟起来。

哎,说不定这里离我家还挺近的哦。

就这样想着无所谓的事,李寻随着雨滴敲打车顶的声音,小声哼起歌来。

两辆面包车一前一后转过几个弯儿,再下一个十字路口,等半分钟的红灯之后,又前行了半公里就来到了蓝岛市的警局。白谨言的车紧随其后,也跟着停在警局门口

不用说,李寻还是第一次来到本市的公安总局。她走下车,看着眼前不高的建筑物,嘴里不断的发出惊叹的声音:

“厉害!超厉害!这不是超级无敌厉害吗?”

旁边,两名刑警抬着尸体下了车,正好路过李寻身边,其中一人就是刑警小李。

他很纳闷的看着李寻。

“哪里厉害了?”

“哎呀,先不说这个复古的经典造型,单说这种年代感真是不得了。”

“如果你是想说这里破旧的话,直说比较好。”

“我可没那个意思,不如说比起富丽堂皇的公安局,这种看起来破破旧旧的公安局更让人安心。”

起码看起来不像税金小偷。

一边说着话,李寻跟着刑警们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公安局面前。

原本这座楼的外表皮应该是被涂成天蓝色的,不过随着时光的流逝,这里大部分的墙皮都脱落掉了,只剩下里面原本是白色的基材。而由于本地多雨的天气,集采外表变得发灰,甚至有些角落还变得如同发霉一般。

“毕竟是老建筑了。这里可是有三十年以上的历史哦。”

如此介绍着大楼历史,和李寻搭话的是刚坐下车的赫尔柯。

“你们没有翻新过吗?”

“因为各种原因啊。本来在九十年代的时候有过一次翻盖计划,不过那时正好碰上了金融危机。至于后来嘛,近氏集团来了这里之后开始大力发展对岸的新城区,考虑到旧城区这边人也变少了,上边干脆就想‘不如直接把警局搬到对岸就好了’。所以这边的警局就放着不管了,再过一两年搬迁计划就要实行了哦。”

“这样啊,不愧是新城区。”

发出了一声莫名其妙的感叹,李寻又转而问道:

“既然这样的话,难不成以后旧城区就没有公安局了吗?”

“怎么可能。到时候会在这边分派区公安局的,至于在什么位置就不好说了。”

闻言,李寻顿时生出一阵唏嘘之感。

刑警们个个体力好,脚力也充沛,他们三下五除二就把车上的采集样本,调查的数据,还有那大号尸体都搬进了警局。

随着赫尔柯向他们招了招手,白谨言、李寻以及孩子们都靠了过去。

“嗯,首先要先把这群孩子安排个地方。”

说着,赫尔柯在警局门口四处观望了一下。

“喂,你,对,就是正在吃鱼丸的那个。”

不远处接待厅的长椅上,一名坐在那里正吃着外带鱼丸的,穿着警服的小姐姐听到了赫尔柯的呼唤声,她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嘴边还带着一点汤渍。

看到上司冲她招手,连忙端着外卖小步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麻烦你带着这些孩子们去旁边的招待所开个房间。嗯?这是什么味道?”

“呃,你是说我的咖喱糖醋味儿鱼丸吗?这个是新产品,虽然闻着有点不好,但其实还蛮好吃——那个,给他们开一个房间吗?”

“开两个标准间,不,算了,开一个套间好了。”

一边说着,赫尔柯旁若无人地拿起对方纸杯中的木签,插了一颗鱼丸送到自己嘴里。

“嗯,确实还挺好吃的。快去吧,到时候柜台直接留咱们警局的名头就行。”

鱼丸小女警看到上司吃掉了自己的午餐,稍显委屈的“哦”了一声,低身弯下腰,露出软乎乎的笑脸。

“那,各位小朋友们,姐姐带你们去找一个住的地方哦。”

水果蔬菜四人组看一下艾伦。

“哎,我也要跟着去吗?那个,虽然刚才顺势就跟过来了,但我其实是有地方住的。”

艾伦犹犹豫豫地和鱼丸女警说道。

“什么意思?可是刚刚副队让我带你们去招待所……”

鱼丸女警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不,没什么。”

艾伦想了想,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看来她是打算先和几位小朋友在一起待一段时间。

看着她们几人被女警领走,李寻也算是放下心来,她回过头:

“那白侦探,咱们就进去吧——唉?白侦探人呢?”

李寻转了一个圈儿,也没发现白谨言的影子。

她试探着走进了接待厅里的走廊,旁边虽然有刑警回头看了看她,但也并没有阻止李寻的意思。

难道要我自己去找他?

正在犹豫时,李寻看到了送完尸体的小李。

“小李哥, 小李刑警哥。”

对方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了一叠资料。大概是太着急了,他连李寻的声音都没听到。

眼看着刑警小李转身就要离开,李寻连忙跟了过去。

跟着小李,她一路向前,穿过了一片办公区,拐了个弯儿向下走去。

“哎,等等小李哥,这是往哪儿走啊?”

刑警小李这才发现身边的李寻。

“等等,你怎么跟过来了?”

“谁叫你刚刚不回答我呀,我是想找白侦探他们来着。”

“白侦探他们呀。”小李一边行走一边说着,脚步不曾停下,“他们估计是在审讯室里,要审讯嫌疑人吧。你想去看看?可估计他们不会让你进去的。”

“凭什么呀?”

“凭什么?李寻小妹妹,就因为你的长相啊。我们审讯时多多少少都是要给嫌疑人施加压力的。让你这种小孩子一样的人走进审讯室里算个怎么回事?”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位于警局下方的地下室。

眼看着小李就要推开前面的铁门,他才一个恍然。

“哎呀,不对,怎么把你给带过来了?”

“这是哪里呀?”

看到小李停住身子,李寻上前走了两步,主动推开面前的铁门。

顿时,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李寻注意到这冷气沿着面前房间的地面渐渐上涌,如同雾气一般。

这是开了几度的空调?

“快关门!”

小李紧走几步走进房间然后立刻转身关上了铁门,却发现李寻紧跟着他走了进来。

房间正中是一张铁质床,上面摆放着一具遮着一层白布的人性物体。不远处则是一面墙的铁柜,上面有许多四四方方的拉门。

这时,屋内右侧的一扇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位身穿白色大褂,戴着橡胶手套的女性。

她一边走一边将脑后的波浪长发用皮筋儿捆成马尾。

“资料拿下来了?这丫头是谁?”

对方明显是一位法医。

李寻大致打量了一下,对方的个子不算很高,身材苗条到甚至看起来有点瘦弱。她的皮肤白皙得有些不健康,锐利的双眼周围是浓重的黑眼圈。

“这,这位是我们警方的顾问,协助我们调查这次的孤儿院杀人案。”

说到一半儿,小李突然回过神儿来。

“嘿,你怎么能跟着进来?快出去,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

李寻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彩。

“法医尸检中心呗。”

“知道你还敢进来,胆子不小呀。什么来头?”

女法医走了过来,从小李手中拿过报告,随后歪着头问向里寻。

李寻拍着胸脯,把肋骨拍得直响。

“我可是蓝岛市最强侦探事务所中的一员,名侦探李寻!”

“哦——没听说过。”女法医一脸平静地回答,“不过,是法律顾问的话,想参观倒也可以,你要留在这儿吗?”

“等等,秦法医。”刑警小李连忙插话,“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法律程序上没问题,只要她愿意。”

说完,这位法医“嘿嘿嘿”地笑了笑,没有再理二人,而是走向停尸台。

小李犹豫地看了李寻一眼,李寻回应道:

“听到没?程序上没问题,这你要是再拦着我,说不过去了吧。”

看到小李还在犹豫,李寻又双手合十,娇滴滴的向他请求:

“拜托了,拜托了,我不会捣乱的!”

“……真拿你没办法,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小李无可奈何地退了一步。

话说回来,其实这位小李刑警也没比李寻大几岁吧。

女法医把停尸台上的白布取下来,露出原本被盖在下面的尸体。

李寻好奇地看着女法医的行为,小声问身边的小李。

“他身上的衣服呢?”

“送去检验科了啊。”

“哦,是去调查指纹了吗?”

“不只是指纹,还有上面各种化学残留物,生物残留物,比如血迹,还包括鞋底的土样分析等等。”

“哦哦——原来如此。”

李寻一脸茫然地点头,很明显并没完全理解。

“话说回来,小李哥你也留在这里吗?你也对尸检有兴趣。”

“多,多多少少有点吧,”小李有点可疑地看了眼女法医,“主要还是因为现在人手不足,我来帮忙搞个记录,这样秦法医调查速度也能快一点。”

“哦哦哦哦,原来如此。”

李寻再次点头,表示明白。

女法医一边检查着尸体的状况,一边从嘴里吐出许多李寻不能理解的名词,而身边小李则是记录得飞快。

“尸体周身未见刺创、切创,主伤口是颈部砍创,颈椎骨侧扭伤,肌肉群及皮下无淤青,未见击打痕迹……”

李寻努力想要把女法医嘴中的话和尸体的状况联系起来,但她越听越迷糊,到后来只觉得对方说出的每个字都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她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但碍于自己刚才绝不捣乱的宣言,此时只好看着女法医摆弄尸体。

尸检的过程比李寻想象中还复杂。

对方并非只是简单查看状态,有时还要在实体表面上做一些处理,剃去部分毛发,才能够更清晰的判断尸体情况。

过了好久,女法医总算停住嘴。她走到一边,拿起旁边小桌上放着的一瓶绿茶喝了几口。

记录的小李也在法医停嘴之后又记录了几笔,然后停了手,也露出一副放松的表情。

“这可真是比我想象中花的时间多太多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女法医拧上瓶盖儿,对李寻说道,“这只是看一看表面状况,真正的尸检还没开始呢。”

“还,还没开始?”

李寻刚生出疑问,立刻意识到,这确实还没有进展到自己印象中的尸检行为。

“啊,这么说,还没有进行解剖,对吧?”

女法医点了点头,随后用手捂住嘴,缓缓打了一个哈欠。

看着这位法医的黑眼圈,任谁都知道,她肯定是缺少休息。

过了一小会儿,李寻看到两位都没有继续开工的样子。

“那个,那什么时候才开始解剖呢?”

“小丫头,这可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解剖尸体的决定权是由被害人家属决定的。”

女法医答道。

李寻还是第一次听说,她之前一直以为解剖尸体的与否,是由警察判断的。

看着李寻吃惊的面孔,女法医想了想,又进一步做出了解释。

“如果是一般的命案,有时候未必需要解剖尸体,如果伤口明显的话,只要做普通的尸检判断就足够了。但是像现在这种,怀疑被害人可能事先受到过毒害,那么警方就会向被害人的家属寻求解剖尸检的许可。而我们连离这一步都还差得远着呢,尸体的身份现在不是还没确定吗?”

“尸体的身份?之前苹果——孤儿院的孩子认出了这具尸体是嫌疑人的弟弟。”

李寻解释说。

“这种辨认的效力可不足够。毕竟脑袋都没有了,这种情况下的辨认必须要有合理的依据才行。”

“合理的依据是指?”

“简单来说就是基因啊,最近的话还增加了蛋白质辨认的途径。”

小李也参与进两人的对话,他解释说。

“一般确认被害人的身份的话,都是直接从被害人的手机中寻找联系人和家属,让他们来辨认。不过像这次这种,被害人尸体损失过大,未必能直接辨认。所以我们就要寻找到疑似被害人的直系亲属,然后通过尸体以及疑似家属的基因对比检验来确认被害人的身份了。”

“原来如此,那你们现在去找了被害人的家属了吗?”

“因为我们没能从被害人身上找到他的手机和其他身份证明,所以从孤儿院那个小家伙那里听说被害人是嫌疑人的弟弟之后,我们先找了嫌疑人的家属询问情况。”

“那对方怎么说?”

“嫌疑人的父母说嫌疑人没有弟弟,是独生子。但是在我们提及了被害人身材高大之后,他们补充说,嫌疑人的表弟身材很高大。

而且嫌疑人的表弟及其父母也住在旧城区,所以我们通过他们给的联系方式已经联系了嫌疑人表弟的父亲,让对方来这里。”

“原来不是弟弟而是表弟。话说回来还真是够麻烦的。”

不过倒是挺周全。

李寻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