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有异状，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吧，加兰。”法瑞尔轻拽缰绳，让座下白马调头，留下身后的加兰独自站在悬崖边上。

加兰好像没听到似的，仍旧在往悬崖那一边的远方望去。但是他什么也看不见。不断呼啸着的暴风，刮起如城墙般的飞雪，遮蔽了他的视线。

“加兰？”见加兰没有跟上自己，法瑞尔又回头唤了他一声。但加兰仍然一动不动，法瑞尔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每次和加兰一起出巡时都是这样，法瑞尔也不懂一大团雪花有什么可看的。

“怪家伙。”法瑞尔轻声嘟囔了一声，决定不理会加兰。这地方实在是太冷，他只想回去喝一口酒暖暖身子。于是他让白马缓步走着，等着加兰欣赏够了之后追上自己。

很快，身后便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法瑞尔！”加兰纵马来到法瑞尔身侧，额头的发丝上还挂着几片雪花，“你怎么走那么快，也不叫一下我。”

“我还以为你要和你的白雪姑娘厮守终生呢。”法瑞尔带着轻笑说道。

“不，我并不是在看雪，”加兰却异常严肃，“我是在看南方，看南方的大陆。”

法瑞尔有些错愕，这么多年来，加兰还是第一次向他说起这种事。“低贱人类生活的贫瘠土地，有什么可看的。”法瑞尔不知该如何回应加兰，只能继续用类似开玩笑般的语气说道。

“是啊，人类是低贱的，”加兰突然开始加重语气，“那为什么我们这些高贵的精灵要抛弃我们曾经生活的土地，将它们拱手让给人类！还要躲到这极北之地，用悬崖和暴风雪筑起城墙，把自己固封在森林里！”

法瑞尔扭头看向加兰，他们都是在海尔格森林内出生的次世代子女，对于进入森林前的精灵族群历史的了解都来自于上一代的歌谣。但加兰嗤之以鼻的“固封”，在歌谣中是精灵不屑于人类为伍的象征。

“让人类去占有那些不被祝福的土地吧，我们只要有森林就足够了，不需要与人类为伍。”法瑞尔只能这样回答加兰，就像他的父亲对他所说的。

“我们不需要与人类为伍，我们只要让人类都消失就可以了。”加兰说道，语气冰冷，甚至面容上都好像覆盖了一层冷霜。

“加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法瑞尔大声喝止了加兰，如此暴戾血腥的言辞是不容许被说出口的。如果被元老听到，轻则驱逐出部族，重则会被剥夺神法扔下悬崖。

“抱歉，我一时冲动了。”加兰恢复了自己平常平淡的语气。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元老们，但若有下次……”法瑞尔觉得还是有必要警告一下加兰注意自己的言行。两人虽称不上是朋友，但他也不愿看着自己熟识的精灵最后落得个被扔下悬崖的下场。

其实这也不是法瑞尔第一次接触到这种要重夺南方大陆的说辞，据身为传令官的好友戴加所说，外面有好几个部族都有精灵在散播这种邪恶的思想，而且绝大多数在宣扬的都是次世代子女。但是对于法瑞尔来说，他只愿听从父辈的告诫，生生世世守护部族，守护海尔格森林，与南方的人类保持距离。

法瑞尔与加兰沿着小径向森林内走去，将悬崖暴雪和刚才的不愉快都抛在身后。一路上加兰都不再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牵扯着缰绳。而法瑞尔则陶醉于树木和鲜花的芳香气味，甚至开始哼起歌儿：“手提着银色宝剑的安瑟尔女王，嫩绿的树枝缠绕您的王冠之上。鸟儿盘旋歌唱，溪水足下流淌。流星为钻叮当响，蓝焰为朋伴身旁……”

绕过一棵巨树，跨过几条小溪后，眼前便是一座山谷。山谷上横跨一座石桥，石桥下是奔腾的河水。沿着石桥走到尽头，是法瑞尔和加兰的部族青鹿部生活的城堡青鹿堡。

以神法砌成的石头外墙嵌在两棵高大古树之间，上面爬满了绿萝，让城堡仿佛与森林融为了一体。此时的青鹿堡看上去与法瑞尔他们离开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敞开的大门，与消失的城门守卫。

法瑞尔心中升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对加兰喊了一声：“好像出什么事了！”便疾驰着奔向城堡大门。进了大门，法瑞尔翻身下马，加兰紧随其后。两人沿着大门后长长的回廊走到大厅，大厅内一片漆黑，所有的火把和火堆都熄灭了。大厅内经年不绝的欢歌笑语此时也不见了踪影，只余下可怖的寂静。

“父亲！母亲！”法瑞尔高声大喊，但回答他的只有越来越弱的回声。

“加兰，去寻两根火把来，先点个火！”法瑞尔对身后的加兰说道，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况让他感到有些烦躁。

不过还未等加兰回应，大厅吊顶烛台上的蜡烛便唰一声齐齐点燃。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法瑞尔下意识地眯起双眼，等眼睛适应了之后，他注意到正前方原本属于青鹿部国王，他的父亲法尔的王座上，坐着一位身披黑色甲胄的精灵。

那位精灵取下了雕刻着一条黑色飞龙的头盔，露出了银色的长发和双眸。“你就是青鹿王法尔之子，青鹿的法瑞尔吗？”那位精灵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高傲。

“没错！你是谁？”法瑞尔大声地回问道。他有种感觉，自己若不加大声量，便会被对方所慑服。

“我乃玄龙王加尔！”加尔站起身，将脚下一个白布裹着的圆球踢向法瑞尔，“我来向青鹿王寻求合作，但被他所拒绝。”

圆球滚到法瑞尔眼前时，外面裹着的白布正好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一颗头颅，戴着青色鹿角王冠的头颅。那正是法瑞尔的父亲，青鹿王法尔。

“不！”见到父亲的头颅，法瑞尔难以置信地大吼，随即拔出自己的长剑银星，向加尔冲去。

站在王座前的加尔不慌不忙拔出腰佩的黑色长剑，长剑散发出一股让法瑞尔不安的气息。加尔轻轻向前挥下黑剑，法瑞尔便感觉自己的右大腿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法瑞尔低头一看，自己的右大腿已经整齐地被削断，鲜血不停地涌出。法瑞尔用银星撑住地面当作拐杖，才让自己勉强没有摔倒在杀父仇人面前。

“不要如此冲动，年轻人。”加尔说道，“你的父亲也是这样，我刚跟他提出要联手去夺回南方的土地，他就要将我逐出去。所以我只能砍下了他的头，用的就是这把哈莱戴德。”说完，加尔又晃了晃手中的黑剑。

“哈莱戴德……神之星辰……”法瑞尔忍住大腿的疼痛，坚持着让自己直视对方，“所以传言是真的？”

“没错！所以我的所作所为都是神的旨意！”加尔兴奋地大喊。

“僭称神的名义，你会不得好死的！”法瑞尔感觉自己已经失血过多，无力再支撑下去了。他暗暗往银星中灌注自己的神法，试图寻找一个机会将加尔一击毙命。

“你和你父亲一样，话都特别多，”加尔银色的眼眸瞥了法瑞尔一眼，“你只需要选择是否跟我合作就可以了。记住，如果你回答错误的话，你的母亲，你的妹妹还有青鹿部的全部精灵，就都得为你们父子俩陪葬。”

“青鹿永远不会屈服于邪恶！”法瑞尔大吼一声，高举银星，向加尔发出自己最后的一击。

法瑞尔感觉腹部好像被什么东西捅穿了，并不是加尔的黑剑哈莱戴德，而是来自自己的身后。法瑞尔向后倒去，眼中最后倒映出的，是向着王座跪下的加兰，和他发梢上挂着的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