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谧,飞鱼河波澜不兴,缓缓向西北流淌。一轮圆月悬于夜空,皎洁宛若秘银的月光倒映在河水之上,随微风起伏如鱼鳞般在河面上闪烁。
飞鱼河南岸,一个身披斗篷头戴兜帽的黑色身影从岸边的树林中钻了出来。黑影借着月色往左右看了两眼,东边远处一座被月光勾勒出轮廓的石桥飞跨在大河之上。桥头耸立两座高塔,高塔之间可见火把发出的点点光亮如萤火,来自阿伦霍城的数十位士兵驻扎在此。
黑影退回了树林内,在树影间熟悉地摸索寻找出一条小径,到了一处小空地。空地上有两人正坐在几根光秃秃的原木上,空地正中横放着一根魔法师的魔杖。魔杖上的魔核正发出微弱的光芒,湛湛照清了两人的脸。
“情况如何,维兰德?”见黑影回来,其中一人起身开口问道,正是魔杖的主人——魔法师学徒妮可。
“天气不错,没有什么云朵。月光很亮,能看清水流,”黑影掀下兜帽,露出属于特洛茨镇铁匠棱角分明的坚毅脸庞,“桥头的那群人看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动静了,今晚正适合行动!”
“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个计划太危险了。”另一人站起身轻声说道,是来自橡木城的女剑士安妮,“真的只能这样做吗?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去更下游的地方?”
“再往下游就没有这么大的树林可以供我们藏身,还能砍几棵树来做木筏而不被守军发现。况且按阿诺所说,这里是飞鱼河在赫尔曼境内水流最缓的一段了,下游河道收窄水流湍急,直到拜斯赫尔曼境内才会再度放缓。上游更是地势崎岖水文多变,我做的小木筏怕是撑不住。”维兰德耐心地把这些天说了很多遍的话再重复给安妮听,他也理解安妮担忧的心情。毕竟要在数十位守军的眼皮子底下横渡飞鱼河,就算有夜色掩护,维兰德自己也不敢说有十足把握。但在现在的形势下,也只能这样做了。派里尔的手下应该已经发现他们离开了阿伦霍城,如果不尽快离开赫尔曼帝国,再度被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半夜被人偷闯进房间的经历,维兰德可不想再多来几次。
所以维兰德才会选择到这片树林内,在十余天时间内,利用妮可的魔法和维兰德自己的工具砍下几根小树来制作木筏,同时大致摸清了丹桥守军巡逻的频次。直到今晚,一切终于准备就绪,他们可以在月光下偷渡飞鱼河了。
维兰德寻了个树桩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风干牛肉啃了起来。因为不能生火,这些天他们都是靠在阿伦霍城买的风干肉和野菜充饥。安妮和妮可对此自然是大为不满,不过她们也反过来以到达对岸吃上热食作为在这片充满阴湿潮气的森林里埋头砍树的动力。
坐在树桩上休息片刻后,维兰德起身对安妮和妮可说:“是时候了,我们行动吧!”安妮和妮可点点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套在原木的一头上。
这树林里草木密集,现在只能将原木一根一根拉到河岸边,然后才能绑一起做成木筏。好在他们人数不多,只需要五根并不是很粗的原木,三个人来回个几趟就能搬完了。而且维兰德也早就开辟出了一条可以直直通往河岸边的小径,平时用杂草和枯枝败叶遮挡住,只待今晚使用。
维兰德和安妮拉起绳子拖着原木,妮可则走在最前面,用魔杖的微光为他们提供照明。
“等去到,对岸,我一定,要饱饱地,吃上一顿!”安妮一边拉着木头,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
“别说话了,还是把力气省着吧,后头还有四根呢。”维兰德说道。
“我已经,受够了,风干牛肉,还有,苦得要死的,野菜!”安妮并不理会维兰德,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想吃,烤火腿,草莓派,南瓜甜汤,黑莓果酱蛋糕……”直到将原木拖到河岸边后,安妮才住了嘴。因为维兰德告诉她,如果说话声把丹桥守军引过来的话,他们就全都只能到地牢里吃蚯蚓。
剩下的几根原木的搬运过程也一如第一根一样,只是少了安妮的絮叨。唯一例外的是最后一根,因为安妮和维兰德两人都有些体力不支,再加上地面滑溜溜的苔藓,让两人在途中连摔了几跤。不过虽然发生了这一点跌跌撞撞的小插曲,三个人还是顺利地把所有五根原木都拖到了河岸边。而这之后,就到了维兰德发挥的舞台了。
此时已是夜猫时末,维兰德在安妮和妮可的帮助下,将五根原木并排摆好,再用绳子将它们捆扎在一起。
正当维兰德蹲在地上开始捆扎绳子时,妮可突然用魔杖轻轻敲了敲他的背,说道:“维兰德,我想你最好再加快速度。”
维兰德不解地回过头,刚想开口问为什么,却见到妮可和安妮都直楞楞地盯着东方丹桥的方向。
维兰德顺着两人的目光向远处望去,只见两个小光点从丹桥边渐渐向他们靠近。毫无疑问,那是两个骑马的丹桥守军。
“我们被发现了吗?”安妮紧张地问道,“难道真是我刚刚说话把他们引过来了?”
“不,我们在下风向,他们应该听不到我们的说话声。而且月色虽然这么亮,也不可能从丹桥那边直接看到我们,”维兰德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恐怕是他们更改了夜间巡逻的时间。可恶!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两个光点离他们越来越近,维兰德甚至觉得自己都能听到马蹄声了。他飞快将木筏的绳子绑好。“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的最粗糙的木筏了,只希望它不要在河中央散架。”维兰德这样想着,打好了最后一个绳结。
“妮可!安妮!快帮我把这家伙推进河里!”维兰德对两位伙伴小声喊道。安妮和妮可闻言,急忙照维兰德所说的去做。
三人合力将木筏推进河后,木筏随着流水在河面上一荡一荡地飘着,因着绑在岸边树上的一根绳子才没有被流水冲走。
“你们俩先上去!趴好!”维兰德推着安妮和妮可上了木筏,又将三人的行李还有船桨搬上木筏后。安妮和妮可趴在木筏上,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
“那你呢?”安妮问道。
维兰德并没有回答安妮的问题,因为他的身后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和一个陌生的声音:“你是什么人?快转过身来!”两个巡逻的守军已经来到了。幸运的是他们只见到了维兰德搬运行李,而没有看到先上木筏的安妮和妮可。
维兰德轻声地对两人说道:“你们在木筏上趴好,用兜帽挡住脸。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将脸露出来,也不要出声。”维兰德抽出匕首,将连接木筏和树的绳子割断,任由它向下流飘去,才转身对着两位守军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只是个旅人而已,两位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