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朋友?”

“嗯,不过我们得去赫尔曼斯找她。”维兰德接着往下说道。

“赫尔曼斯?”赫尔曼斯是赫尔曼帝国的都城,号称万城之城,格姆席仑最繁华的城市。安妮对它向往已久,可惜却从未有机会去一次。

从特洛茨镇到赫尔曼斯大致需要两个月的脚程,安妮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便开始催促维兰德出发:“那我们现在出发吗?需要我准备些什么?”

看着安妮一脸的迫不及待,维兰德不禁感叹,这小姑娘的性子也太急了吧。

“先不着急,我这还有一大堆订单没做完呢,紧赶慢赶也得一个月才能搞定吧。”

“啊,还要一个月啊。那再加上赶路的时间,到赫尔曼斯都要三个月了。”安妮显然对这个出发时间很失望。

“三个月算什么,我们的旅程可是要持续上好几年呢。”维兰德装出一副严肃教训安妮的姿态,“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吧,别忘了通过休息来保持精力也是工作中的重要一环!”

“又是强词夺理。”安妮别过头低声讽刺维兰德,这次她没有阻止自己。看似在自言自语一般,但是音量却恰好能被维兰德的耳朵捕捉到。

维兰德不由得怀疑安妮是故意控制在这个音量,以确保自己能听到的。他现在才发现,这家伙的性格可完全和外表相反,实在没有个贵族小姐样啊。不过也难怪,看安妮说到自己来历时那欲盖弥彰的样子,十有八九是偷跑出来的。敢带着家传宝剑离家出走的贵族小姐,的确不能以常理来推断啊。

维兰德轻咳一声,生硬地转换了话题:“咳咳!总之呢,我这边忙活完了,就会去找你的。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在鲤鱼客栈租了间房间,你有什么事就去那里找我吧。”

“得嘞。你没事也可以听听鲤鱼客栈那群老痞子们吹的牛皮,虽然大多都是扯淡,但出门在外多增长见闻总是没错的。”维兰德一边说着,手上已经开始在整理自己的工具,为接下来没日没夜的工作做准备。

看维兰德忙碌起来,安妮决定先离开,以免打扰到他:“那我就先走啦,一个月后见!”

“嗯,再见。”维兰德简单明了地回应了安妮,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活计。

安妮跨出了大门,再度走上了铁匠街。听着再次萦绕在耳边的叮当打铁声,安妮将神怒重新挂回腰间,拍了两下。

“那位勇者开始了他伟大的冒险,而催促他迈开步伐的是这样一天……”

她轻轻哼着歌,回到了鲤鱼客栈。

“欢迎光临。”

听到门上的铃铛响起,马蒂亚斯把头从柜台里抬起来。见来人是安妮,马蒂亚斯忙关切地询问她进展是否顺利。不过在看到安妮腰上仍旧挂着那把奇怪的剑后,马蒂亚斯便换上了安慰的口吻:“唔,没有成功也没关系,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完成维兰德那些古古怪怪的条件。不过特洛茨还有好多别的铁匠呢,虽然比不上维兰德,但他们也都是相当出色的……”

“维兰德答应帮我修剑啦,”安妮笑着打断了马蒂亚斯,“虽然条件是有些苛刻。”

“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能不能麻烦你待会儿送一些吃的到我房间呢?我都还没吃午餐呢。”安妮已经走在通向二楼的楼梯了。

“好的……”马尔蒂斯看着少女那一蹦一跳走上楼梯的背影,依旧沉浸在意外感中。

虽然他并不知道维兰德到底对安妮提出了什么样苛刻的要求,但就以往的经验来看,绝不会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哪怕是那些身经百战的佣兵和冒险者,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能完成维兰德的要求。而这位看似体格娇弱的少女,却还能满脸轻松面对。

真是人不可貌相。

马尔蒂斯小小地感慨了一下,便开始给安妮准备她要的午餐了。

“安妮,我跟你说,那只山熊可是有城门那么高……”

“然后你就从树上跳下来,一斧子就砍掉了它的脑袋是吧。”

时间过得很快。

这一个月来安妮每天都会在鲤鱼客栈的一楼大厅,听那群客人们讲述他们冒险的故事。一来二去,安妮和这些客人,还有他们的故事,都已经想当熟悉了。比如面前这位佣兵乔恩,他用斧子砍掉山熊脑袋的故事安妮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次,只不过每次他口中山熊的身高都会长高那么一点。

安妮趁着乔恩转过身去跟旁边的壮汉聊天时,三两口吃掉了简便的权当午餐的一小块面包。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行李装备后,离开了鲤鱼客栈。

今天是安妮和维兰德约定出发的日子。自上次两人告别后,维兰德一直埋首于自己的工作,没有来找过安妮。据从铁匠街过来鲤鱼客栈喝酒的铁匠所说,维兰德这些日子每天从早工作到半夜,还好几次因为吵到别人休息而被人找上门。

这段时间安妮也去见过维兰德一回,但是她站在维兰德铺子门口半天之久,维兰德都没注意到她,而是一直专心致志地摆弄自己手上的铁块。安妮也就只能无奈地决定还是等维兰德工作完成后,再去和他见面。

一直到前天,维兰德才托人给安妮传了个口信,说他的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了,让安妮今天去他的铺子碰头。

安妮走出鲤鱼客栈,太阳挂在天空的正中,和安妮第一次与维兰德见面时一样是斑牛时。九月的正午太阳依旧毒辣,安妮却丝毫没有在意地便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了铁匠街,很快便来到了维兰德的铺子门口。

还没等进去,安妮便听到里面传出了悉悉索索的摩擦声。“难道维兰德工作还没做完?”安妮一边想着一边往里走。

一进去,安妮就看到维兰德正靠墙坐着,拿着一块磨刀石打磨着一把长剑。

这次维兰德倒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安妮的存在,马上跟她打了声招呼:“你来啦,先稍等一会儿啊。”

“你还在工作呀,我会不会打扰到你?”安妮小心翼翼地问维兰德。

“没事没事,我马上就好。”维兰德头也没抬就回答了安妮,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安妮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维兰德。这还是安妮第一次从这么近的距离看维兰德工作的样子,上次只是站在门口看着维兰德的后背,而且维兰德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安妮。

看起来维兰德已经进行到了收尾阶段,他用小磨刀石细细地磨着剑刃靠十字护手的地方,时不时用手指头从脚边的水盆中沾一点水,撒到磨刀石上。

磨完之后,维兰德先是用一块鹿皮把剑身来来回回擦了几遍。而后便把一块满是油污的布摊在桌子上,将长剑放在布上,又拿出一瓶剑油,用一小团棉布沾着剑油反复擦拭剑身。不一会儿,剑身便被擦拭到泛着亮光。维兰德再将一把木槌用厚布包了,轻轻敲打着剑身表面,最后又拿出一块新布将剑身再次擦拭一遍。

一整套做完,维兰德拿起长剑,倒转剑身,双手扶着剑刃将剑柄对向安妮:“来,拿着。”

安妮接过长剑,从外面射进来的正午阳光,很好地将长剑的细节展现在安妮面前。

这把剑约一法尺长,剑刃根部约三指宽,经过维兰德刚刚的细心擦拭,剑刃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亮银般耀眼的亮光。安妮右手紧握剑柄,手心可以感受到为了防止打滑而刻上去的纹饰。十字护手的两段微微上翘,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剑尾圆头上,则刻着一弯新月。

安妮又试着挥了两下,长剑恰到好处的重量和重心,让哪怕像安妮这样的女性持剑者单手使用也感觉游刃有余。

维兰德把剑鞘也递给了安妮,安妮收剑入鞘,护手与剑鞘碰撞发出了轻巧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安妮细看了一下剑鞘,整个剑鞘由皮革制成,没有过多的装饰,唯有鞘口和尾部用金属包裹的位置刻有新月纹章。在鞘口用于绑绳的圆扣上,则雕了一朵小小的蔷薇。

“好美。”安妮轻声发出了赞叹。

虽然整把长剑的造型是最常见的样式,但处处细节却让安妮得以感受到维兰德的别具匠心。安妮回想自己曾经见识过的那些刀剑,在它们中安妮更多感受到的是刀剑作为凶器的粗犷狠厉。而如今手上这把却多了一丝安妮说不出来的美妙气息在其中,与其说它是武器不如说它更像是艺术品。安妮甚至能想见当这把剑的主人拿着它削砍敌人时的姿势,也会如舞蹈般优雅。

想到这里,安妮突然发觉自神怒碎裂以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再配一把武器防身。找维兰德应该不行吧,毕竟自己都要麻烦他修理神怒了,还好这里是铁匠街,一出门到处都能买到趁手的武器。

“喜欢吗?”维兰德打断了安妮的思绪,“这次可别又弄碎了啊。开玩笑的,我打造的武器可不会随随便便坏掉,哈哈哈。”

安妮没有理会维兰德拙劣的玩笑,而是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另一层意味:“欸?你的意思是,这把剑是给我的?”

“是啊。时间有点赶,先凑活用着吧。有机会给你打一把更好的。”

“谢……谢谢了……”

“嗨,说啥谢谢。我这不也是为了让你在路上能更好地保护我嘛。”

安妮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而是寻了根绳子把长剑绑在了自己的左侧腰带上。维兰德看着安妮,突然又开口说道:“对了,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安妮手上动作一愣,略微低头思索了一阵,便抬起头来冲着维兰德一笑:

“那就叫它月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