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里姆?神怒?”安妮蹩脚地重复着这两个单词,对它们感到有些疑惑。
“对,格里姆,古法尔维亚语里‘神之愤怒’的意思。很容易会读错成格鲁姆或格莱姆。”维兰德向安妮解释道,仿佛他才是这把残剑的主人。
“你还懂古法尔维亚语!?”安妮更加疑惑了。
古法尔维亚语是距今约五千年前的古代王国法尔维亚的语言,可以说是如今所有语言的的共同先祖。不过除了那些研究历史的老学究,以及埋首古籍学习魔法的魔法师们,已经没人懂得这门语言了。
难道眼前这位脾气古怪的铁匠是位魔法师?
不过维兰德很快就打破了安妮的幻想:“不懂,我就会几个跟锻造有关的单词而已。”
“好吧……”安妮隐隐有些失望。
仿佛有意要调戏安妮的心情一般,维兰德接下来的话又让安妮振奋了起来:“我可以帮你修理这把剑,甚至免费都行。”
“真的吗!?”安妮高兴地往前跳出一步,凑到维兰德面前。维兰德甚至能感受到安妮的呼吸和身上淡淡的香味。
“对……”维兰德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和少女保持了一点距离,“不过是有条件的。”
“什……什么条件?”安妮想到在鲤鱼客栈里听过的话,脸色有些犯难,要她去找那些她听都没听过的材料可是有些困难。
维兰德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条件。第一,告诉我神怒的来历,以及你为什么会拥有这把剑。剩下两个条件等下再说。”
听到维兰德的第一个条件,安妮的脸色显得比刚刚更为难了:“一定要说吗?”
“一定,”维兰德斩钉截铁地回答安妮,“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剑,我可不想因此惹上麻烦。”
“好吧……”安妮低头稍微理了理思绪,开始向维兰德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来自橡木城。橡木城你知道吧?在特洛茨镇南边大约四百维里。我是橡木城的……教头劳伦特·怀特的女儿,这把格鲁……神怒就是我们怀特家祖传的宝剑。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他把我当作男孩子来教育,从小便让我练习剑术。在一个多月前我生日那天,父亲将神怒交予了我,希望我能出门历练一番。
“离开橡木城后,我计划先去北方看一看,便想经由特洛茨镇前往阿德萨克。一路上平安无事,直到三天前,我在特洛茨镇西边的灰木林里,遇到了哥布林。
“本来几只哥布林对我来不算什么威胁,我拔出神怒准备应战。这还是我第一次用神怒进行战斗呢。但是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神怒突然间就碎了!准确地说是化成了灰。先是剑刃,然后是护手、剑尾,连剑鞘都化成了灰,最后就只余下你手上这一点了。
“幸运的是,当时刚好有一位女魔法师骑马经过,是她出手救了我。如果不是她的话,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哥布林的肚子里了。也是她向我推荐了你,说你一定可以修好这把剑。”
“唔……”听完了安妮的故事,维兰德一手扶着下巴,一手拿着残剑,陷入了深思中。安妮注意到在她讲述时,维兰德的表情始终都是波澜不惊,甚至到后面剑化成灰的部分都面无表情,就好像他早已预料到故事发展那样。直到最后女魔法师登场时,他才挑了一下眉。让安妮觉得自己像个吟游诗人,搜肠刮肚才讲出一个让城堡主人满意的故事。
“没什么太大漏洞,也算说得通吧。”城堡主人终于结束深思,对吟游诗人的故事做了评价。
安妮松了一口气,庆幸维兰德没有再过多深究。
“那么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嘿嘿,在说第二个条件之前,我也要先说个故事。”维兰德冲着安妮一笑,“你应该知道铁谷之役之前,人类都是会使用魔法的吧?”
“嗯,”安妮点了点头,“古法尔维亚国一分为二,在铁谷爆发大战。人类的自相残杀惹怒了安布罗斯山上的诸神,诸神收回了人类使用魔法的权利。”
“没错,在这之前人类是可以使用魔法的。当时叫做神法,因为是神赐予的能力嘛。虽然有人觉得这些都是魔法师们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而杜撰出来的传说。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真实存在的。”
“什么事?”安妮彻底被维兰德勾起了好奇心。
“那个时候的人类,以一种被称为魔金,能散发魔力的材质为内核,锻造了很多依靠魔法来操纵的神剑。而有许多神剑至今依然存在于世,可惜不会使用魔法的人类,只能将它们摆起来当作装饰了。”
安妮似乎猜到了什么:“难道说……这把神怒……”
“没错,”维兰德肯定了安妮的猜想,“神怒正是一把需要魔法来操纵的神剑。如果有不懂魔法的人拔出神剑的话,就会因为无法控制导致魔力在剑身内四处乱窜,将整把剑化作粉碎,只余下最内核的魔金。”
说到这里,维兰德晃了晃手上仅余半截的神怒,然后接着说道:“我想你应该从没见过有人拔出过这把剑吧?”
“嗯,我们家族有祖训不能拔出这把神怒。我小时候有一次想偷偷拔出来看一下,父亲发现后大发雷霆,还把我关了禁闭。”
“等等,”维兰德打断了安妮的回忆,“那你父亲为什么会让你带着神怒出来历练?”
“因为……因为……”突然被拆穿谎言的安妮手足无措,眼神飘移,脸涨得通红也没能想出解释。
“安妮小姐,”维兰德盯着安妮的脸,语气变得很严肃,“虽然我很想为你修理这把神剑,但如果它不是你的,那就很难办了。”说完,维兰德将手中的神怒递回到了安妮的面前。
安妮并没有接过维兰德递过来的剑,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子,仿佛在犹豫着什么。
过了片刻,安妮重新抬起头来看向维兰德:“这把剑确实是我家族的家传之剑,不是我从别处偷来或是抢来的。但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方便全部说出来,等你修好了神怒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维兰德看着安妮湛蓝的眼眸,这次她没有说谎,维兰德的直觉告诉他自己。
“唉,好吧,”维兰德叹了一口气,“那看来我要几年后才能知道真相了。”
“几年后?什么意思?”安妮没有漏掉维兰德随意说出的这个单词,并且在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神怒是神剑,是不能用普通材料进行修理的,因为承载不住魔金的魔力。比方说它的把手,就得用海尔格森林的黑松木来制作。还有其它剑身啦护手啦剑鞘啦,都需要用上各种珍贵材料。运气好的话也得三五年才能把全部材料集齐完毕吧。”
维兰德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所以我的第二个条件就是,你要陪我一起去搜集修理神怒所需的材料,充当我的护卫。”
“护卫?”安妮显然没有理解维兰德的意思。
“这些材料在市集上是买不到的,数量稀少不说,就算真的有卖,质量也肯定比不上原产地。要得到质量最好而且又最适合神怒的材料,只能自己去原产地找。不过吧,那都是一些偏远凶险之地。要是我自己去的话,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如果去到当地再找护卫,不但麻烦又不靠谱。所以,由您这位神怒的主人来做护卫最合适了。”
维兰德的一连串话让安妮感觉有点晕,过了很久才问出一个问题:“真的只有这样才能修好神怒吗?”
“没错,而且我敢打包票你绝对找不到除我之外第二个能修理神剑的人。”维兰德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关于神怒的事情?”
“……”维兰德沉默了。
“抱歉,我不是怀疑你有什么歹心,只是很好奇。”
“你稍等一会儿。”维兰德让安妮拿好神怒,自己则转身走回了布帘后面。等到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厚重的羊皮纸书。
维兰德将书放在了铁砧上,轻轻地翻开。安妮看到里面的每一页都描绘了两三种武器的图案,每幅图案的旁边还有几行说明的文字,介绍了武器的名称、制作材料等等。简单地说,这就是一本武器锻造教学书。只不过一般的铁匠都不通文墨,也不会有人用昂贵的羊皮纸来制作这种书籍。
维兰德不停翻动着书页的手指终于停下,他稍微侧开身子,让安妮能更好地阅读。
安妮粗略扫了一下书页上的内容,发现这一页上的图案描绘的正是神怒。从剑柄把手的样式,到剑鞘的纹饰,都和她从小看到大的神怒别无二致。只不过这一页上的文字不同前面几页,是用古法尔维亚文写的。安妮只能通过配图大致明白上面说的是神怒的制作材料和锻造方法。但是从满满一页的文字量来看,安妮也能直观地感受到其繁复程度,以及不同于普通刀剑的特殊地位。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了解神怒了吧?”维兰德终于开口了。
“锻造一把神剑,是我从小的梦想,”没有等安妮回应,维兰德又继续说了下去,“但麻烦的是,要锻造神剑,首先得拥有一块魔金。
“魔金是神剑魔力的基础。自从人类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能力后,魔金也都消失不见。世上仅存的魔金,都存在于神剑之中。所以我一直都在寻找一把损坏的神剑,以得到其中的魔金,不过到现在都没找到。”
“直到今天遇到了我和神怒?”
“没错,直到今天遇到了你和神怒。我终于有机会得以实现我的梦想。”维兰德的眼睛流连在神怒的书页上。安妮感觉自己在其中看到了炽热的火焰,也终于知道了维兰德第一次看到神怒时眼睛为什么会闪烁出那种光芒。
“我答应你。”
“嗯?”维兰德把眼睛从书页上拔出来,看向安妮。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搜集神怒的修理材料,毕竟神怒是我自己的剑,我总不能置身……”
“真的吗!”维兰德兴奋地打断了安妮,不自觉地握住了安妮的双手。
当安妮的脸比红莓还要红后,维兰德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举动,放下了安妮的手,有些腼腆地揉着鼻子:“那个……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总之,谢谢你了。”
“哪里,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一个揉着鼻,一个红着脸。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铺子中央,也不知道该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对了,你才说了两个条件。那第三个条件是什么?”还好安妮终于想到了新的话题,缓解了尴尬满屋。
“第三个条件嘛……”维兰德故作神秘地拖长音节,“就是你得学会掌控魔力。”
“什么!?”这次轮到安妮大喊了。不过不同于维兰德刚才的兴奋,安妮只有十足的震惊。
安妮也顺便把自己震惊的原因分享给了维兰德:“可是不是只有拥有魔赋的人才能学会魔法吗?而且这不是一两年就能学会的吧?”
“了解得很清楚嘛。”维兰德小小地夸奖了一下安妮,“不过放心好了,你不需要学会放火球术什么的,只要能掌控神怒的魔力就行。毕竟你要是不能掌控,那就算我修理好了神怒,也没什么意义。”
“可我真的能学会吗?”安妮对自己并不自信。
“掌控魔力并不需要什么魔赋啦。哪怕是普通人,通过学习也可以做到。我再给你看样东西。”维兰德说完就再次走回了布帘后面。
不一会儿,维兰德再次走出来,这次右手上多了一把铁锤。
“看好了。”维兰德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铁锤。安妮注意到这把铁锤的锤柄和锤头上都雕刻着繁复的纹饰,像是某种扭曲的文字,又像是弯弯绕绕的藤蔓。这些纹饰让铁锤看起来更像个艺术品而不是工具。
维兰德握着铁锤的手微微用力,嘴里鼓鼓囊囊地念了句含糊不清的话,铁锤上的纹饰瞬间开始散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
“这是……?”安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在家里看过魔法师施法的场景,之前在灰木林被那位女魔法师救下时也见过一次。维兰德手上这把铁锤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和那些魔法师法杖上散发出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略显黯淡了一点而已。
维兰德在安妮面前晃了两下锤子:“这把锤子和你的神怒一样,都是要靠控制魔力才能使用的。当然,它比神怒低级多了,只是打铁的工具而已。”话虽这么说,维兰德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安妮出神地盯着铁锤,完全没有注意到维兰德的小得意。
“咳咳!”维兰德把铁锤放到了铁砧上,铁锤上的光芒也消失不见,“所以,我可以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普通人也是能学会掌控魔力的。”
安妮回过神,但却又开始苦恼起来:“可是我真的能学好吗?”
“这你就别担心了,我会给你介绍一位绝对优秀的老师的!”维兰德为自己嘴里那位优秀的老师竖起了大拇指。
“诶,原来不是你教我吗?那是谁呀?”
“我的一位魔法师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