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历1135年10月13日,雷姆必拓

1135年10月13日,在这个本应属于秋季的日子,雷姆必拓迎来了当年的第一场雪。

在被整合运动进攻之前,雷姆必拓一直在泰拉的北方边境游荡,避开各种天灾的同时在群山间寻找着源石矿藏。大部分雷姆必拓的居民都难以理解“炎热”这一概念:对他们来说,气候的变化永远是在“寒冷”和“相对没那么冷”之间摇摆,而山脊上从未消融的积雪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没人能说清为何本应在温带生活的卡特斯会成为雷姆必拓的主要种族。根据零散的历史文献,古代的雷姆必拓曾是温带城市,两百年前为了逃避席卷泰拉海洋的赤潮而移动至北方的群山之中。擅长挖洞的卡特斯很快就在此发现了丰富的源石矿并以此起家:相比源石矿业所带来的暴利,气候的寒冷根本微不足道。

但也有另一种说法,即卡特斯并非雷姆必拓的原住民,而是乌萨斯族——雷姆必拓原本的主人——所雇佣的矿工,而他们现在的主权则是一次血腥战争的结果。

卡特斯人自然把后者当作异端邪说,但每当他们纤长而无毛的尖耳在寒冷的空气中红肿刺痛时,有些人也不禁质疑他们的祖先到底为何不远千里来到这个冰雪之地。

雷姆必拓的城市布局也在无言中佐证了第二种说法。大部分卡特斯都市都像真正的兔子洞那样高低不齐,以崎岖的隧道连接各个城区;而雷姆必拓的结构却方正得令人惊叹。从市中心到外围郊区,雷姆必拓的市区可直接分为四个部分:核心区,由矿业公司的首脑掌控;居民区,居住着雷姆必拓大部分的非感染者;感染者区,那些不幸患上源石病的人居住于此;以及最外部的工业区,由感染者劳工维持,负责源石的开采、处理、精炼和出口。

虽说感染者区和居民区之间竖着一道人工管理的隔离墙,感染者区的平均生活水平也比一般居民稍差一些,但相比其他城市,雷姆必拓的感染者已经称得上幸福。

这一方面是因为感染者是雷姆必拓的主要工业劳动者,如果不加以安抚则难以维持源石工业的高效运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雷姆必拓是泰拉世界上源石病感染率最高的城市,因此此地的人们对源石病患者的待遇分外关注,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感染源石病。这两个因素相结合,使雷姆必拓成为各地源石病患者最向往的城市之一,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享受到近乎常人的安宁。但是,这样的安宁也有一个条件,而每个感染者家庭都会反复确保他们的孩子了解这一点:

绝对不能逾越隔离墙。

雷姆必拓的每位居民都佩戴着由矿业公司发放的监控手环。这些手环会监测居民体内的源石结晶密度。健康人的手环会发出蓝色的光芒,感染嫌疑者的手环呈黄色,这些人需要到指定的医疗机构报道,并由专业人士来断定病情;感染者的手环则会呈醒目的鲜红色。

只要未经矿业公司审批允许的感染者出现在隔离墙内部(也就是核心区和居民区),手环就会发出刺耳的响声,同时把感染者的地理位置告知管理者进行遣返。如果在遣返时有任何抵抗行为,这些越界的感染者会直接被投入都市边缘的矿区牢房,在狱卒的监督下工作直至死亡。

偶尔也会有胆大包天的感染者铤而走险,通过各种手段破坏或破解其监控手环,企图在墙内获得一席之地。是否有人成功通过这个方法隐藏在墙内,我们不得而知;但失败者的下场之凄惨是有目共睹的。一旦蒙混过关的感染者被发现——无论是由于邻人的检举还是安保队的巡查——他们都将被直接处决。装备着军用枪械和火焰喷射器的督察队会亲自上门对其净化,并将处置后的残骸挂在隔离墙上以儆效尤。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隔离墙内并非毫无感染的净土,有时某些幸运的感染者也会得到许可在墙内居住。这些人大多与核心区的达官显贵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也有一些人通过开出矿业公司无法拒绝的筹码来获得墙内的暂住权——当然,矿业公司明面上不会承认这种人的存在。

塔露拉就是这些幸运儿之一。此时的她正把双手贴上宅邸的窗户,玻璃反射着手环的蓝光。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雪。她轻轻向窗上哈气,凝结而成的白雾映射出背后的人影。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雪下得特别早。”

塔露拉转过身,安静地看向卡杨。

塔露拉第一次踏进阿里曼的宅邸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但他们之间的交流却屈指可数。卡杨知道她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她和阿里曼之间的聊天也言简意赅,但至少她愿意和阿里曼交流,也会主动向他提出问题;而卡杨曾屡次尝试与她进行沟通,得到的却只是简单的寥寥数语。

但卡杨仍在尝试。这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也不是为了讨好对方,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

这也是为了让他能真正接受塔露拉的存在。

塔露拉不觉得卡杨是坏人,她只是不喜欢他的眼睛。自从她踏入这间别墅的那一刻起,卡杨看向她的眼神就一直没有改变:同情、怜悯、再加上一些“我能理解你”的暗示。她并不喜欢这些东西。

哦,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情感。卡杨把它藏得很好,但对塔露拉来说分析他人的眼神已是生存所必需的习惯。即使是现在,她仍能看见卡杨眼中的厌恶。这种厌恶不一定是针对她个人,但足以让塔露拉提高警惕。

卡杨难以忍受塔露拉空洞的直视,把目光移向墙上的挂画。这是他本周第6次尝试提出话题,看来同样以失败告终。他决定放弃沟通,只传达必要的信息。

“老爹他去乌萨斯帝国开会了,所以这两天都不在家。”他想起昨天阿里曼收拾行李时兴奋地大喊“乌萨斯美女”的样子,下意识地露出鄙夷的眼神,“我要替他去采集实验材料。”卡杨晃了晃手中的黑色匣子,这是用来保存积雪的容器,“你一个人在这里要注意安全。”

塔露拉沉默地点头。

“……当然,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来。”

卡杨不觉得塔露拉会对这件事感兴趣,但他仍愿意给出邀约:塔露拉几乎从未出过家门;如无必要,她甚至很少离开自己的房间。卡杨担心塔露拉下意识地把这间房屋当作自己的牢狱。

即使这个邀请注定被拒绝,它也是一种积极的暗示,告诉塔露拉她并非这里的囚犯——这是卡杨原本的意图,但他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也去。”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