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是一个残酷而荒诞的世界。
在这里,所有生物自诞生起就面临着无数威胁:捕食者的威胁,饥饿的威胁,疾病的威胁,以及天灾的威胁。
有时是从天而降的陨石,有时是席卷而来的洪水,有时是喷涌而出的岩浆,有时猛烈的飓风会把树木连根拔起,有时茂密的草原会突然变成寸草不生的盐碱地……天灾的形式多种多样,发生规律难以捉摸,但无论哪种天灾都具有巨大的破坏力。
生物的漫长演化并不足以抵御天灾,厚实的甲壳、矫健的后腿、尖锐的利齿……这些用来和其他物种竞争的特性在天灾面前毫无意义,即使最强壮的巨兽对天灾而言也不过是一块碎肉而已。在这个世界上,一个物种的兴衰并非由它自身决定,而是取决于天灾会在何时降落到何处。生命自身的努力,在荒诞的世界中显得如此可笑。
但正是在这残酷而荒诞的世界上,有一个物种今天也在为了留下自己的痕迹而奋力挣扎着。
“人类”这一物种诞生于一千一百三十五年前——这是考古学家的结论,因为他们从土壤中挖掘出的最古老的人类骨骸正是来自那个时代。在制定历法时,人们也将那一年作为泰拉元年。
七百年前,人类发展出语言、文化和科学,成为泰拉世界上第一种拥有集群智慧的群体生物,踏上食物链的顶端。但此时的人类只是物种斗争中的佼佼者,在天灾面前仍然渺小而脆弱。
五百年前,人类第一次发现源石这一高效的能源,并以此来驱动汽车等机械。虽然有少数人由于过度接触源石而患上源石病——一种无法治愈的绝症——但这种病发病率低,致死期长,且无传染性。相比源石所带来的强大生产力,源石病似乎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二百年前,人类造出第一批移动都市。移动都市是人类工程学和源石学的最高杰作,这些巨大的机械由数十个源石引擎驱动,能在泰拉的土地上自由移动,其中最大者(也就是未来的炎国)能容纳数千万人在其上生活。这些都市的移速并不是很快,但在天灾信使——一部分能预告天灾到来的源石病患者——的协助下,也足以提前从天灾区域内逃脱。虽然无法正面对抗天灾,但移动都市的诞生能够把天灾带来的损失降到最低。得益于源石所蕴含的巨大能量,人类似乎终于摆脱了天灾的威胁。
但此时,泰拉世界的海洋却发生了异变。
当第一座移动都市鸣响它的汽笛时,原本蔚蓝的海洋立刻变为一片血红。沸腾的血色洪水席卷了泰拉大陆,吞噬了无数人的生命。当洪水散去,尚能发出凄厉哭喊的只有已登上移动都市的一小部分人。
人们把它称为“赤潮”,或者“泰拉史上最大的天灾”。海洋为何会在那天变成一片赤红,其原因至今不得而知,有些人认为这是神明对傲慢的人类所降下的惩罚。血色的海洋至今仍蒸腾着血腥味的蒸汽,仿佛在警示着妄图挣脱天灾枷锁的人类。
赤潮过后,幸存者立刻面临了第二次灾厄。不同于突如其来的赤潮,这另一种灾厄如同永存的鬼魂,至今仍缓慢地折磨着人类。
源石病。
原本的源石病只会感染少数接触源石的人,且源石病患者尚有三十到四十年的生存期;但赤潮过后,源石病突然变化为一种传染率高、发病率高、致死率高、致死期短的可怖疾病,而源石病患者也立刻变成了源石病传染者。出于无奈,幸存的人们只能把感染者和非感染者分隔开,在已经为数不多的人类内部再次筑起高墙。为此,无数人被迫流着泪拿起武器挥向那些同样哭泣着的同胞。这是一场没有正义,没有立场,没有结果的战争。
就这样过了两百年。
两百年后的今天,人类仍挣扎于天灾和源石病之间的狭窄夹缝,试图在这残酷而荒谬的世界上寻找一丝微弱的光明。
天灾已不再是致人死亡的罪魁祸首,但接连不断的天灾逼迫人们挖掘出更多源石以驱动移动都市,这些源石又会导致更多的感染。现今的人们早已忘却两百年前同类相残时所感受到的痛苦和无奈,他们只是简单地把感染者驱赶到高墙之外。但是,当驱赶者发现自己也成为感染者时,他们又会如何选择?
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如此梦想过:也许有那么一天,人类能从天灾和源石病中解脱出来;也许在那一天,人们终于能摧毁他们亲手建立起来的高墙;也许自那一天往后,将不再有任何苦难和争端。
那样的世界一定是他们永远无法抵达的美好乐园,但正是这些虚妄的幻想支撑着无数人生存下去,而不被偌大的虚无和苦难压倒。
当幻想成为生存的唯一动力,能见到明天的太阳或许已是一种不幸。但即使如此,人类仍坚强地存在着;但即使如此,人类仍顽强地对抗着那致命的荒诞;但即使如此,人类仍欢笑着,哭泣着,反抗着。
反抗。诞生在这残酷的世界上,意味着反抗是你唯一的选择。你的反抗短暂而渺小,不会被任何人铭记,更不会得到称颂,但这是让后人抵达乐园的唯一方法。
……如果那样的乐园真正存在的话。
我们今天要讲的,就是两位少年成为反抗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