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你还是来了。找我寻仇吗?”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抱着巨大的黑色镰刀的长柄坐在石头上,周围是一片光秃秃的树木,看起来似乎是整个森林都枯萎掉了,埃尔温踩在被腐烂的树叶和植被染黑了的土地上一步一步走向她。
“虽然超想弄死你,但看在你这张漂亮脸蛋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
“埃尔温·霍亨索伦,你是第一个敢对死神这样说话的人类,你不怕吗?”她轻轻摇动了腰间的破油灯,无数黑色的亡魂从油灯里飞出来,钻到埃尔温的身体里。
他能听到无数的哀号、嘶吼、啜泣声在大脑中回荡,但他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这些声音就像虫鸣鸟叫一样,我早就听习惯了,你就想用这个吓我?”
“不愧是亲手创造过地狱的男人,某种意义上来讲,你也是死神吧。”
“最多算个兼职?”
死神突然瞬移到他面前,用她那似乎能掏空灵魂的双眼端详了他一番。“看起来你觉得你自己做的事很值得炫耀?真是肮脏。”
“肮脏……没想到你骂人的方式这么文雅,这位死神小姐。”
“过来,这边坐吧。”瞬移回去的死神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石头,埃尔温像是在太空中行走一样,一步一步缓慢地移动到了石头旁边,然后一屁股坐下。
“既然不是来寻仇的,为什么要来这里?这不是活着的人类该来的地方吧。”
“那我大概是死了吧,我记得自己睡着了,再醒过来就已经到这里了。”
死神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埃尔温的脸,然后把手伸进了油灯里,拽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她将书平放在大腿上,书页就开始自己翻动,开始是一页一页翻,然后越翻越快,翻动的时候不时又黑色的烟尘从书页尖散发出来。
“抱歉,这是那些坏人的名字所散发出的邪恶物质,可能稍微有点呛。”
“无妨。”
埃尔温和死神都紧紧盯着书页,突然,书不再翻动了,停在了全是普鲁语的一页。
“找到了,我来看看。埃尔温·霍亨索伦,死亡日期……”
“是今天吗?”
“不是,所以你可以安心的滚回去了,短期之内你不会死的。”
“那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谁知道,我只管死的事,没死的我可管不着。”死神将书放了回去,又从里面拽出了一个人形的黑影,直接对着黑影咬了一大口。
“要吃吗?分你一半。”
“恶人的灵魂吗?”
“哦?这个你都知道?我开始对你感兴趣了。”
埃尔温从她手里拿过那半个黑色的灵魂,深深的咬了一大口。
“你疯了!还真吃啊!”
“这黑色的是强烈的欲望带来的邪念吧,被邪念吞噬的灵魂……味道还真是恶心。”
“难吃你还吃,脑子坏掉了吗?”
“我的灵魂恐怕比他的还难吃,难吃一百倍。”埃尔温几口将那灵魂吃的一干二净。
死神将手一下子伸进了埃尔温的胸口,然后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你的灵魂,不太好说,好吃还是不好吃呢……总之,吃了你的灵魂,我说不定会违反自己定下的规矩呢。”
“说实话,我还以为我死的时候能进英灵殿呢,在女武神瓦尔基里的指引下,前往那座传说中的圣殿……”
“你没那命,我的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不是做战士的命。”死神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手里便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茶杯,她大口地喝着看起来有些诡异的黑色茶水。
“要喝吗?”埃尔温摆摆手。“说实话你让我有点惊讶,不断让你会想起那个画面,你竟然精神还没崩溃。”
“果然是你,那个该死的声音。”
死神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算是个……测试?总之你就体谅一下吧,这也是工作的一个环节呢。”
“算了……赶快告诉我怎么回去吧。”
“我不知道。”
埃尔温有些恼火,双手紧紧地纂成了拳头。
“你他妈的在逗我吗?”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管来不管回,而且这里只是从人间到冥界的一个真空地带,从没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埃尔温从腰间拔出了刀,这让死神吓了一跳。“看来只有打败你才能知道答案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虽然很惊讶,为什么灵体化的他可以将传说遗物带进这里,但既然对方已经摆出了架势,她也只好认真对待。
巨大的镰刀头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笨重,反而速度非常快,而且攻击范围非常广,那不讲道理的强硬压迫感,让埃尔温这把短刀的攻击性显得力不从心。
她挥舞着镰刀的时候,真正显现出了死神的模样,骷髅面具挡住了她漂亮的脸,黑色的烟雾包裹在她身体的周围,漆黑的乌鸦在头顶盘旋,身上散发出让人难以抵抗的恐惧感,那份恐惧也压迫着埃尔温,他的手开始有些颤抖。
“你猜的不错,我确实知道出去的方法,但你大可不必付诸暴力的。”
“但这样简单而有用,不是吗?”
埃尔温转守为攻,不再去招架,而是将刀收入鞘内,然后通过躲闪来不断靠近她,即使她的攻击速度已经非常快了,他也还是像有预知能力一样精确地躲闪过了每一次攻击,随后,在接触到她之前,他使出了拔刀斩。
刀刃像月光,划破了黑暗森林中漆黑的宁静,迅速收回来的镰刀的长柄挡住了攻击,那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黑色的长柄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可恶,差一点就成功了。”埃尔温背对着死神,似乎完全不畏惧她的偷袭。
不过死神并没有偷袭的意思,她已经不想再打下去了,她将镰刀柄插到地上,双手叉腰,斗篷在风中摇摆。
“算了,不逗你了,这个给你。”她丢给埃尔温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红色的药水,埃尔温虽然背对着她,却十分精准地用右手接住了。
“喝下去,就能回去了。”
“谢了。”
“不用谢我,以后没到死期别总往这瞎跑。”
“知道了。”
埃尔温毫不犹豫地将瓶子里的药水一饮而尽,随后,他的脚下生起了白色的旋风,旋风将他整个人的身影都包围住了,然后在一瞬间,那旋风连同他的身影全部消失了。
“这个男人,超级不妙啊……”看着埃尔温刚才站的地方,死神摸了摸脖子的左侧,一条细小的伤口中流出了血来,血液粘在了她的食指上。“嗯,不错的备选人……”
埃尔温像是潜入了深海之中,那是一个没有空气的黑色空间,因为无法呼吸而产生的窒息感让他无比痛苦,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搁浅的鱼。
忽然,黑暗中出现了一个白点,虽然比米粒还要小,但在那毫无光亮的黑色空间内,即使是这样小的白点也变得十分显眼,此时,埃尔温才感觉到了包裹着自己的水在流动,而浮力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将他慢慢向上推。
越向上,那白点就越大,渐渐地,白点变成了一个圆,圆的边缘不断扩张着,变得越来越大,来自那个圆的光线也变得越来越强,甚至能看得出来那浸没着他的海水的颜色了,那是让人舒服的淡蓝色,像是玻璃一样的颜色。
这时埃尔温才发现这水是那样的澄澈,没有微生物、没有鱼,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与其说是海水,更像是新放的浴缸里的水,不,比那还要干净。
胸口那股巨大的压力消失了,开始变得能呼吸了,越往上浮,呼吸就变得越轻松,那光线也变得越强,他甚至隔着厚厚的透明液体感受到了来自那光线的温暖,温暖先是出现在他的手臂上,然后传导到了全身。
终于,他好像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四肢也渐渐拥有了力量,耳边也能听见水流动的声音了,他奋力向着那发光的圆游去,最后的一段路程轻松又自在,他从没有觉得如此自在过,所有压在身上的沉重的感觉全部消失了,他变得像一条游鱼一样。
“呼……哈……呼……”埃尔温突然醒过来,拼命地喘着气,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透过窗户照射在脸上的阳光,他一下子就看出来,这应该就是刚才他不断靠近的那个发光的圆。
“多久……我睡了多久?”埃尔温马上问了小跑着端水过来的安筱易。
“三天,你呼吸越来越微弱,我差点就放弃了……”
“我看见死神了。”埃尔温接过安筱易手中的湿毛巾,擦掉了额头和脸颊上的汗水。“我以为死神会是个帅气的大叔,没想到是个喜欢捉弄人的美女。”
安筱易一脸吃惊地看着埃尔温,随后笑了出来。
“老师您是发烧烧出幻觉了吧,怎么可能会有人见到死神还能活着回来呢!这可是连我这种小朋友都知道的事。”安筱易的表情变得有些悲伤,大概是因为想起了自己尸骨未寒的父亲,她亲眼看见了父亲口吐着鲜血倒在荷花池里的场景,那池中早就一朵荷花都没有了。
“也许是吧,烧出幻觉了。”埃尔温摸出了放在枕头下的刀,拨开刀鞘,闪着寒光的刀刃露了出来,刀的尖部沾着一点新鲜的血液。“哈哈,说不定真的烧杀了。”
埃尔温稍稍尝试了一下,手臂可以活动了,虽然还是很痛,身上缝合的伤口也开始在愈合了。他掀开被子,扶着床边站起来,刚准备迈出第一步,就听见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