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
鼻音哼成的歌曲从小镇的镇口处开始响起。
“他”不急不慢的慢步前进，身上的风衣被轻轻吹起，白色的胡须、白色的眉毛，被帽檐所遮盖的全白的头发都示意了“他”是已经半个脚踏入棺材的老人。
迈出的步伐和最初来到镇上的时候没有任何意思变化，“他”还是那么的自信，魔法师手上提着的是少女之前也没见过的手提箱，被誉为“千”的老魔法师脸上带着笑意走进了镇中，轻松的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手提箱从松开的手上落下，扬起地上的一层灰尘。
鼻歌也在这时候停止了，老人脸上的笑容却没停下，他浑身上下都在叙说着他游刃有余。
“魔法师，你的不成熟的弟子还真是给我带来了好大的麻烦。”
罗兹洛特，成了怪物的罗兹洛特以接近过去还是人类的语气这么说道。
“看起来似乎是这样。”
随意的回答，仿佛事不关己。
老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少女传达，至始至终，他从进入小镇开始就只看向前方。
“你这是什么态度？被人称作为千法的魔法师不会连现状都不理解吧？你最初开始就是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才来到这里的吧？”
“当然了，炼金术师。我接下的委托真是目的就是帮你打扫，清理你实验过程中所造出的残次品。因为这是你需要保密缘故，我还狠狠的敲诈了你一笔。”
“那么，这是什么？”
罗兹洛特的尾巴卷起少女的双臂将其吊起。
“你不会说你的‘徒弟’要委托我来清理吧？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你指示她来袭击吾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在打什么主意，千（thousand）？”
老人用手扶了一下帽檐，咧嘴一笑。
“不，怎么会。我们可是很忠实的在完成您的委托啊，罗兹洛特先生。……委托是解决隐藏在小镇周围的怪物，对吧？炼金术的怪物先生，打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搞错不是吗？”
“.……你这是认真的在说吗？千。”
“当然。”
微风刮过，老人笑了起来，从微笑开始逐步提高音量。
罗兹洛特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两人开始一同有着奇妙的默契一样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
“哼哼哼哼。”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同时响起，又同时毫无征兆的一同消失。
“魔法师，你是说，你要解决吾？”
“就是这个意思，像打扫垃圾一样的清理你。”
“你老糊涂了吗？”
“怎么会，你们炼金术的成果我可是很认可的。这身可以说是坚不可摧比肩世界上任何一块盾牌都要坚硬的鳞片，不，除了鳞片以外，这一身都是结合了各种野兽的优良部分并加以改造最后以生物中最聪明的人类的大脑来控制。蓝图应该是来自于传说中的龙，完美的生物，以单纯的战斗能力来说的话——”
千还在解说的时候，罗兹洛特已经来到了千的正面，帽子被撕成碎片，额头旁白色的发丝前端被腥腥点红所沾染。
“战斗能力远远超过你们的魔法师，不，是整个人类都不能比拟。吾的生物炼金术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技术，此身已开始化成幻想中比肩神明的龙，无论是速度上还是力量，无论是防御性还是进攻性能，甚至是准确性，吾都是完美的生物，完美的生命。”
老人没有顾忌额头上的擦伤，侧过身体后退了半步。
每次罗兹洛特开口都会出现严重的兽臭，一直在笑的千也不禁的闭上了嘴，皱起了眉头。
“魔法在吾面前只是次品，不画完法阵的话什么都做不到，就算画完能做的也不过是造成一些现象，花点时间以普通人的手段也能重现效果的魔法根本无法突破吾等的防御（技术），拥有千种魔法的你在吾面前只是笑话！这差距，你也明白的吧！魔法师！”
拔出腰间的长剑，挥动着的剑在罗兹洛特眼中就像是玩偶的舞蹈，小孩子的过家家。
铁与爪的碰撞，在一旁倒地的少女眼中，两人的动作都是超越人智的高速。
她知道她的老师是会使用剑的，也曾经听过老人说自己比起剑来说魔法更强，但从来不知道，老人的剑术已经到达了这种妖孽的程度。
残影，能够跟上怪物速度的残影，根本没有使用魔法的空闲，每一剑都是以自身的力量，以这具半只脚踏入亡者的领域手中挥出，抵挡住无法被看清的死亡。
但是——没有意义。
因为每次的对拼，老人都在退后。
每一次的挥动，都能感觉到哪个无论到哪里都是游刃有余的魔法师在一点点被剥夺生机。
每一次响声结束后，老人的反击相比上一次都会减弱。
“铛！”
十四秒，十四秒间两者进行了上百次的攻防。但最终，千的剑被爪子高高的挑起，五指无力的脱离了剑柄。
“哈————”
罗兹洛特呼出参杂野兽臭味的白气，远超人类的嘴大大的裂开，脸上浮现出确信胜利的笑容。
“哈。”
走投无路的老人笑了出来，淡泊的笑声像是放弃了一切，脱剑的右手也没有拉回到胸前尝试挡下会刺穿身躯的利爪。
只是，左手紧握住的什么指向了罗兹洛特。
双方脸上的笑容都没消去，来不及消去。在不满一秒的刹那，对双方都只是一瞬的间隙。
老人左手中握着的什么抢先一步在利爪刺向自己之前炸裂。
在这短短的0.3秒之间，常人无法听清的语句，被灵敏的野兽完美的捕捉到耳中。
“时代变了，炼金术师。”
伴随着这句话，它朝着后方飞去，即将够到千的利爪也在视线中不断变小。
罗兹洛特呆住了，它没能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它也根本不会去预想会是这样的结果。
视线朝向着上方，朝向着本该藐视，低头去看待的弱者，人类的方向，老人的方向。
被称之为千的魔法师的方向。
罗兹洛特跌坐在地面上，下半身都是灰，脑袋里一片空白。
心里所想的是必须马上把握现状，但大脑却一直在拒绝，面对残酷的现实脑不想活动。
不对，这肯定不对。
对手只是魔法师，就算有着一千种的魔法，魔法师能做到的事情都是有着限度。
魔法阵，这就是把魔法的可能性给完全扼杀的“规律”。无论是哪个魔法师，只能一点点的在地上，墙上，花时间的去画。
就算是事先画好，拿来用，也是有着限度，魔法能做到的事情十分有限。
喷出火，流出水，卷起风。
这种事情无论做多少次，都不可能打动这具身体，不可能推开这具由炼金术这一更美好的技术所打造出的完美的身体。
不合理，不可能，相比残缺限制众多难以使用的魔法，炼金术需要的只是理。
由理所引导出的结果就是炼金术的一切，根本不需要困难的魔法阵，也不需要魔力的引导。
只要理解就行，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的角落，所有的方圆中，都存在着理。
理解，分析，改变。
只需要这样就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合理”之上的。
无论是这个小镇，还是罗兹洛特.法恩，还是那个年幼的“魔法师”，还是……眼前的这个老人。
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都不可能脱离“理”。
“啊啊……啊啊啊啊！”
罗兹洛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喉咙深处不断的发出低吼，愤怒催促着它要再一次伸出爪子，再一次刺穿眼前的敌人！
这就是真理，这是明确的道理！
“这个罗兹洛特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的生命！吾才是最接近神话中的龙，也就是这个世界的支配者！区区的魔法师居然敢低下头看吾————”
话语突然中止，凭借着感情强行再运作的大脑开始理解起的不想理解的现状。
……没了
右手……没了。
罗兹洛特的右手……右手臂不再连接在身上了。
旋转的眼珠，四周寻找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老人的脚下。
被炸断的手上还依稀有着它认为“无敌”的鳞片，在断手的上方正是打断它手的“兵器”。
“弩……箭？”
在人们诉说的神话中，那些种种故事之中，讨伐恶龙的魔法师向来是“华丽”的。
以数量堆积而起的成千数万次的射击，聚集起像小山一样大的火球，堆起比城堡还高的土墙。
在罗兹洛特心中，它以自己比作巨龙，而将眼前的老者，千法的魔法师比作勇者。
无论是它所期望的单方面的碾压还是势均力敌的战斗，都是在设想之内的。
真的眼前的魔法师有着惊人本事的话，他们之间的战斗必将是神话的再现，活生生的传奇。
足以将周围的一切化作火海，又或是将小镇整个淹没，或是卷起能够把旁边的丛林中所有的一切都连根拔起的龙卷，又或是能够改变地形的天崩地裂……
“没错，所以我说了，时代已经变了。”
带着笑意的从罗兹洛特的头顶上响起，打断了它哪永不可能自我终结的幻想。
千举起了手中的弩，准心开始向上。
坐在地上的罗兹洛特不再迟钝，马上站起，然后在一瞬间拉回了距离。
但——
扳机扣下，在千钧一发，不，在罗兹洛特所设想的一样，在不得不承认“速度”上已经输了的前提下，提前通过哪敏锐的视力与洞察力避开了会杀死它的一击。
拉开了距离的罗兹洛特保持着警戒，千手中却迟迟没有再度扣下扳机，老人的视线不只是注视着正面的罗兹洛特，还看着它不远处的后方。
明知道这是诱导，明知道这是陷阱，明知道回过头就会被射。
罗兹洛特还是回过头去了，断臂的事实，已经败北的事实迫使它去追寻原因。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凹陷下去的小坑，里面有着的只是一颗和常人拳头一样大的铁球。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用炼金术？！千（thousand）！”
常人无法理解的事实，罗兹洛特光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个球，这个攻击的原理。
“我倒反过来问你，为什么不能用？魔法师用炼金术是这么稀奇的事情吗？刚才我用剑和你对打的时候你倒是没有提出这样的疑问啊。”
“那是……”
弩的准心对准罗兹洛特的同时吗，千笑从胸口掏出一本笔记本丢到地上。
“罗兹洛特.法恩，年龄四十一岁，未婚。有过十年担任炼金术师的助手经历。”
看都不用再看了，千背诵着笔记上记录的文字。
“你的一切都在这个上面，在到这个小镇之前，你的一切我基本都已经掌握了。除了军队也没有泄露的关于这个小镇的具体房屋布局之外，关于你的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
“也就是说！！！！千！你这家伙！”
老人笑着对照答案。
“没错，我早就从军队哪里接到委托了，关于消灭怪物的委托。反倒是你，你以为杀死了镇子的警卫，再杀死前来侦查的部队，你就能逃离出国家的掌心吗？还是说，你以为只有这么点的黄金就能请来我吗？”
“.…..”
“你太小看人类了，太小看魔法师的力量，太小看名为国家的力量。同时，也太高估自己了。”
“.…...”
“你的研究的确很厉害，人类永远都到达不了的高度，你通过融合其他的生物，不，非生物也掺入进去了吧，到达了超越人类的肉体。但是，这终究只是蜥蜴，并不是什么龙。”
“.…..”
“你舍弃了，用自己的意识把人类的可能性，你自身作为人的可能性给丢弃了。连同着尊严道德等各种各样的东西一并抛弃，所以你才不会进步。只是在现有的阶段原地踏步，在同样高度的山群中去多堆积出一个棱角，自以为到达了最顶峰。”
“.…..”
“事实就是这样，你是逃不掉的。无论到哪里都逃不出以人类出生开始就背负着的‘诅咒’，就算是你不做人了，人类还是会在你周围缠绕着你，把你从高处拉下，陷入这个泥潭。”
“.…..那我要怎么办？”
“放弃，然后投降吧。你能做到的事情也只有这个了。这是你唯一能为自己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