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静静的流去，就像是河中的河水，从远方而来，又朝着远方流去。
河还是那样的河，但水，不再是当年的水了。
阅读了很多很多的书，她在这个过程中开始明白了“老师”选择她的理由。
无论是什么魔法阵，她只需要看一眼实际的演示，就能一次记住。有着她这样的素质的人类，通常被称之为“天才”。
一年， 这个时间内，千只是尽可能的让她至今学习着各种各样的魔法。
到了第二年开始，书的内容开始转变成了一些难懂的理论。她也开始常常因为不理解而去寻找千，但千本人却经常找不到，是出去“工作”还是在某处进行着“研究”，两人能直接碰面的日子一年里都只有几次。
她只能通过自己的思考去解开疑问，甚至因为千的不在，不会做饭的她也开始在闲余时间翻看烹饪书籍……
能帮助她的只有书，能教会少女并让她成长的也只有书，一年零数个月的时间几乎要完全改变了少女的生活习惯与人生价值观的时候。
他，回来了。
一样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的一天，在书桌前静静翻阅完难懂的魔法理论书最后一页，长叹一口气时，从背后不经意的递上了一杯热茶。
“老师，你回来了吗？”
“算是吧，倒是你，已经看完这个吗？能理解吗？有什么不懂的点吗？”
虽然是难得的关心，但她还是无奈的回答：
“不，没有。内容我都已经记住了。”
“嚯？哪你说说看，形成魔法的条件是什么？”
“魔法阵与魔力，魔力只会出现在生命的周围，而魔法阵就是利用这股能量形成‘现象’的技术。”
老人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魔法阵的构成必须以完整的圆为基点，不能有裂缝，必须是完整无缺的圆。以圆环为界，在内部勾绘出不同的图形以此来形成不同的效果。图案的大小不会影响魔法效果，但是图案本身的区别会造成影响。最重要的是用过一次的魔法阵就会破损，必须要重新绘制，无法重复使用。”
“这个部分你看来已经理解了，那么关于魔法的系统呢？”
老人闭起右眼，伸出食指询问。
“魔法准确说是没有系统的，老师。虽然很多人将魔法划分为水、火、风、地、光、暗，实际这是错误的，魔法只能产生现象，不能直接产生结果，就像是无论刻画多复杂的法阵都无法同时形成两个现象一样，魔法本身能做到的也是类似点燃、吹风等一系列的‘过程’，硬要说的话——”
“停下，已经足够了。看来你有好好看我写的书。”
“是，我有认真思考过……诶？是老师写的吗？”
少女拿起桌面的一本，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又看了一眼封底，在封底的右下角有很小的一窜嵌字：thousand。
“……”
“没想到你居然一年多都没能发现嘛，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死脑筋。”
“……对不起，老师。”
老人的手轻轻的拍打少女的头顶，淡淡的笑着。
“没关系，这并不是什么问题，不如说你做的很好。不亏是我的弟子。”
在老人的掌下，低着头的少女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她的努力并不是白费的，在这里，她得到了认可。
公正，这是在“外面”的世界里没有的东西，在那个肮脏的世界里不存在之物。
但千不一样，少女也不一样，只需要两人就能完成的世界中，在这里只有安静的研究、学识，被理论包围起来的理智堡垒，所有的付出都会得到回报，每次学会新的知识千都会表扬她，甚至会给少女一些小礼物。
虽然低着头看不见，但是每当这个时候，她的脸上都是像盛开的花朵一般的笑容。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说起来，已经一年了吗？”
“已经超过一年了，老师，准确说是一年零四十二天。”
“是嘛，已经过去这些时间了吗？原本以为读完这些你大概需要花费五六年，比预想的要短啊。行吧，那么继续回答吧，关于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听到这句话时，她抬起头来一脸疑惑，书本上没有的知识的话，应该怎么回答？
“咳，不用担心，只要你有好好思考的话，一定能答出的。去年的一年我都没有好好教导过你，你的问题大多都是由你自己思考，自己解答的，然后自己来验证的。而进入了今年的那些书也是为了进一步证实你在思考的领域上是否已经达标，从刚才的回答看来，你不只是作为一名魔法师，作为一个人来说，你也很好的成长起来了。”
“老师……”
少女一脸担忧的看着老人，老人对她的评价越高，她越是会担心如果自己回答不出来的话，会让自己的老师失望。
“所以说，现在就是来验证你的思考能力的时候了。”
“是！”
坚决中带有一丝不安，她心中默默祈祷着自己能答出。
“那么，问题。首先你已经理解了，魔法师所必要做的条件，以及具体的魔法也记住了上百种。那么，接下来就是运用了，魔法所必须要用到的魔法阵，魔法师要怎么样勾绘这些魔法阵？”
“笔？”
第一句回答之后，老人笑着的把怀中早已准备好的笔放在桌上。
这个举动少女马上就明白了，原来是老师终于要开始让她实践了啊！
“还有需要在坚硬的土地或是岩壁岩石上的话，刻刀？”
一柄短剑从老人的怀中被拿了出来。
“.……….对不起，其他的话，我想不出来了。”
“那还真是可惜了，其实钉子也是的。”
“钉子？！”
老人晃了晃在怀中的一个小木盒，里面响起金属的碰撞声。
“投掷形成的急性魔法阵，不过目前的你是做不到的吧。这些之外，你还漏了很重要的一点。”
“对不起，是弟子愚笨了，请老师告诉我，还有其他方法吗？”
“那就是根本不需要当场绘画，实现就画完，保持不注入魔力的形态就行。”
老人从怀中又掏出了一份东西。
“……卷轴？”
“没错，就是卷轴。实际自己穿着衣着上也能提前画好，不过这个情况要把魔力准确的调动到想要发动的法阵上不去触碰其他魔法阵是需要细心的引导。”
“没回答出来的卷轴和钉子就不发了~看来我的弟子还暂时不需要这些。”
“怎么会这样……”
两人的对话，按照平时的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跟上来。”
按照少女原本的经验来看的话，接下来就是老师去研究或是……
“没听清吗？跟上来。”
“啊……是！”
但是今天似乎有什么不一样，少女也是在愣了一秒后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抱起笔与小刀追上老人的步伐。
………
………….
………………
“请问老师，我们要去哪里？”
少女脚下踩着的是从未前进过的道路，在之前的一年多时间内，少女基本没有离开过以这个书塔内，但今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是老师的心血来潮吗？两人走的方向是曾经被老师牢牢锁起的大门之后的通道。
少女完全不知道最后的终点，不安通过声音传达了出去。
“没什么，只是一直让你光是纸上谈兵也没什么用，你也需要锻炼一下身体，活动一下筋骨了。”
“？”
在少女的疑惑中，两人走到了道路的终点，前方也是被锁起的大门。
老人转过身，把身上披着的大衣放到了少女的肩上。
就在她没想明白这个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寒风吹来。
“好冷！！老师！！！这是要做什么？！”
“跟上来。”
老人无言的冲进了眼前的风雪中，也就是说，在门后的是“外面”。
寒冷的外面。
少女抱住双肩颤抖着瘦小的身体前进，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
“老师，这是？”
话音刚刚说完，正面迎接少女的是烧到赤红的烈火。
“！”
在急忙的翻滚中，老人给少女的大衣因为只是挂在肩上，直接就被火焰直击，落在地上熊熊燃烧。
“老……师？”
少女不解的抬起头，倒映在她眼中的并不是昔日常见的那个有些严肃却宠溺自己的恩师。
而是一名叫做“千”的魔法师，以敌对的姿态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集中起来，不要闭上眼睛，深呼吸。现在开始的就是实战训练。”
“实战训练……要和老师打吗？”
“没错。”
“这不是很危险吗？如果我的魔法伤到老师的话，我会伤心的！至少让我先自己练习一下吧！”
“.……”
在风雪的对面，老人的表情时而被风雪所掩盖，看的不是很清楚，少女也不知道老人用什么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危险，伤到我吗？你还真是一名善良的人呢，弟子。”
“老师……”
白雾中突然弹出的黑色人影，就像是一股飓风，当少女理解了老人是用了魔法制造出风加速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卷轴已经被摊开了。
上面的魔法她很熟悉，和刚才一样，是火的喷射。但这一次是完全零距离的发动，如果被直击的话……！！！
魔力开始聚集！就在极限的一瞬间内，少女的大脑表面思考几乎完全停止，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潜意识却强迫着双手开始动了起来。
一瞬过后，少女向后滚动了数米。
她痛苦的捂住肚子倒在地上，咳嗽声不断。
“做的不错，但是，还不够。”
被切断的卷轴掉落到地上之前，被风雪给吹跑了。
“警惕魔法并在第一时间用小刀切断了卷轴是不错的反应，但是这样就疏忽了来自下半身的攻击啊。如果刚才我的脚上装有带毒的小刀的话，现在的你已经是死人了。”
是认真的，先不谈如果脚上有小刀这种假设，光是刚才的火球，直接直击命中的话，少女的脑袋在一瞬间就会烧成灰。
老人好像说的自己是手下留情一样，实际完全相反。
一丁点都没掩盖起的杀意到处乱窜，光是看着对方就会感受到脊椎上像被针扎过一样的痛苦。
“怎么了？我的弟子，不快站起来吗？还是说，是在装着弱者争取时间呢？”
不好的回忆重新在脑海中闪过，难受到现在就想要吐出来。
（会死，老师是认真的，是认真的想要杀死自己）
不动的话就会被杀，反抗的话也会被杀。
肚子上的疼痛随着意识的集中变的更加严重了，握住小刀的手心到处都是汗。
糟糕的情况，光是一手就被逼上了绝路，战力差过大，根本无法弥补。
但是，手脚都还能动，脑也没混乱。
既然什么都不做就会死的话，不如直接！！！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叫出声壮胆，手中短刀以最快速度开始刻画起魔法阵。
“呀！！！！”
叫声在到了一半就开始扭曲了起来，握剑的手完全松开，手心的中央被插入了钉子。
不愿流下眼泪的她也因痛苦而止不住泪囊。
老人再度奔向少女，求生的本能强迫着少女忍住头要裂开的痛苦，用她自己的鲜血开始绘制魔法阵。
在极端的极限时间内，少女抢先一步完成了魔法阵。
强忍着疼痛，咬住下嘴唇，发动的魔法阵卷起了一阵狂风，原本堆积起来的哪层厚实的白雪被重新卷起。
一时间阻碍住了老人的前进，同时也阻碍住了他的视线。
“呈现在……现在，就是机会……”
忍痛拔出扎入手中的长钉，虽然看不清眼前风雪中老人的具体位置，但是只要运用魔法把这枚钉子射出去。
在这短暂的风雪停下后射出去的话……能够射出去的话……
少女的手完全停下来了，需要勾绘魔法的圆也根本没有开始，一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她的大脑内就会出现比这寒风暴雪更冷更痛苦的幻想……
如果她万一把老师给……这样的幻想停不下来。
风雪在数秒后减弱，而在哪里面，却已经没有了老人的身影。
“真是的，你还真的是——懦弱啊。”
这是少女在这片白色的世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