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脱笼的猎人与入彀的猎物(终)
猫小姐柯妮脑中一片紧张到极致的空白。
她的肌肤不停地感受到鼠先生嘴唇张合的轻柔吐气,却紧张到根本听不明白鼠先生说了些什么。
终于,当鼠先生的嘴唇远离她的身体,所有的【折磨】都结束了。
不,也许才只是刚刚开始。
柯妮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里面闪烁着一种叫做柔情的迷人光芒。
那双漆黑的眼睛,就像是一对无底的黑洞一样,将柯妮的灵魂彻底的吸入了进去,无法逃脱。
可是……
可是她竟然并不讨厌!
她甚至还感到一种异样的灼热和温暖!
就好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子,流浪在大雪夜的长街,一头撞在了另一个无家可归的大孩子身上,即便内心忐忑又害怕着,却仍是忍不住要顺势扑过去,扑进那一具能让她感到火热的躯体里。
柯妮绝望的意识到,流淌在她身上的,传说中淫糜至极的猫人血脉,或许正在悄然复苏。
因为她本能地想用身体去应和鼠先生所表露出的赤裸与狂野。
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
屈辱之血与恶魔之血,血统卑贱者与背负罪孽者,某种奇怪的共鸣正在无人知的幽深地下发生。
察觉到紧张僵硬的猫小姐一点一点松缓甚至软瘫下来,鼠先生退后了一步,也放开了对她的精神压迫。
“我们走吧,猫小姐。让阿黎等的太久,他可是会骂人的。”
“哦,好的……你这个恶魔,闪开!”柯妮几乎是不自觉的用温柔的语气回答他,不过又立马就羞红着脸臊怒起来。
鼠先生无所谓的耸耸肩,任由她羞恼地恶狠狠一把将自己推开,气咻咻的跑出了囚洞。
猫小姐“噔噔噔”的踩着小快步走入悠长冰道,猛然从柔暖光明再次进入深邃幽暗,让她感到了一种淡淡的不适。
似乎她刚刚放弃了什么宝贵的事物。
可她不敢停,直觉告诉她,如果被那个囚犯鼠先生追上,那她总有一天将会被他夺走更珍重的东西。
然而急于离去的柯妮却被冰道正中微昂着头一脸威严等待着鼠先生的年轻国王堵住了去路。
“哦?你是刚才的狱卒?你的名字叫柯妮吗?你莫非是?……哦,我记起来了,你应该是柯罗特大哥的小女儿。”
国王发现了她之前隐藏在头盔下的水蓝色长发,想到了一些事情,转瞬明白了这个狱卒的身份。
柯妮很讨厌年轻国王脸上那种恍然大悟中又别有深意的表情。
那样的表情,比光明正大地议论指点更让她深感到流淌在血脉中的羞辱。
她很想对着那张脸使劲捣上一拳。
可他是琳多的王。
“国王陛下,请允许我拒绝您的命令……”柯妮想让国王取消那个玩笑般的任命。
“狱卒,即便不是在万众瞩目之下,我,琳多之王的命令也是绝对不允许被违逆的。”
伏黎面容严肃的打断了柯妮的反抗。
柯妮心中顿生恼怒,可立马又被一个声音、一张须发膨炸的脸和一双白浊的眼珠吓到消散。
是从伏黎背后的黑暗中走出的老狱长佐恩。
“阿黎,怎么了?嗯?柯妮?你的头盔呢?”
老狱长沿着冰道走来,正好碰到了在狭窄冰道中的狱卒和国王。
当柯妮对上那双白浊眼珠的瞬间,她就感到了毫无理由的畏惧和惶恐。
她并不知道,那是常年浸淫精神巫术所形成的无法自控的威压。
正在她惶恐之时,另有一个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惊得她整个人后背一麻。
随即,她便感受到身后那种特属于雄性的暖热气息覆盖而来,驱赶走了她心头所有对狱长佐恩的恐惧。
那种暖热,混合着她后背上的酥痒,开始在她的浑身蔓延,带给了她另外一种惊惧感。
一种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依偎上去的惶恐。
她不清楚最后到底是自己无意识地靠了上去,还是鼠先生下意识地拥了过来。
总之,当她的小半个后背隔着盔甲和囚衣,在这狭小冰道中与鼠先生的胸膛相触时,她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鼠先生如下山的饿虎般追赶而来,而她终是如力竭的幼鹿一样没能逃开。
她跑不掉了。
“老白狮子,你是特意来欢迎我的吗?”
老白狮子?他是在叫狱长吗?
柯妮看着佐恩那浑如一体的白色须发,心想,这个称呼还真是贴切。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该思考的是……
嗯?等等,老狱长那张须发如鬃的老脸为什么在疯狂的抖动?
“鼠先生,您,您,出来了?”佐恩激动着。
“啊。不过我刚出来就要抢走一个狱卒做下属,你不会介意吧?老狮子?”
鼠先生的声音就响起在她的耳边,像是在故意的提醒柯妮。
她已经算是他的下属了。
“当然不会,鼠先生。所有的狱卒本来就都该是您的下属。”佐恩激动完,恭敬地朝着鼠先生欠身道,“这十三年来,我代替您镇守冰寒之狱,从未曾让一个被捕的邪徒逃脱。鼠先生,您既然出来了,老狮子愿意率领所有的狱卒继续追随您的脚步……”
“还是算了吧,老狮子。除了第一批老狱卒,那些随我一起活下来的逃兵外,之后的狱卒们谁会认识我呢?他们都是你这个狱长亲手培养出来的,而我只不过是一个该被忘记的旧时代余孽罢了。”
“鼠先生,您千万不要这样说。您……”
“老狮子,阿黎需要你镇压那些邪祟,这个国家需要冰寒之狱,请你守好它,拜托了。”
鼠先生的声音突然变得恳切而沉重。
“……好的,鼠先生,我会继续用我的余生镇守在这里。”
佐恩须发再一次抖动,神情郑重的接下了这个重大的使命。
默声的伏黎听到此处,一脸庄严的取下了王冠,朝着佐恩和鼠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只有旁观的柯妮,茫然的看着、听着这一切。
仿佛是在亲眼见证某个会被牢牢刻印在历史中的伟大场景。
可到底,他们在说什么?
她迷茫的看着国王,看着老狱长佐恩,却无法从他们的脸上找到任何答案。
最后,她只得不甘地转头,懵懂的看向那张让她惧怕又芳心微颤的脸,希望从鼠先生哪里得到些许解答。
“怎么了?猫小姐?我的下属?”
她这样孩童般可爱的神情举动,让鼠先生更加的垂涎。
“没,没……没什么……”
柯妮又赶紧心慌的扭回头去,后背宛如被火焰烫到般离开鼠先生的胸膛。
彷似大难得脱,可却又总是有种失去依偎的失落。
于是,鬼使神差的,也许是作为某种无法言明的心理补偿,她终于默认了自己成为鼠先生下属的事实。
连她也根本说不清为什么。
就如一只迷恋上了猎人唇齿的不甘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