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年轻的狱卒与沉默的囚徒(七)

“喂,鼠先生,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了呢?”

某天,深埋于地下的黑暗里,柯妮察觉到那个囚徒的目光又在偷看她,便出声问道。

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视线,也习惯了这片地底的黑暗。

反正那个囚犯身体被霜银锁链束缚着,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即便他也许真的曾是个邪教首领一类的危险人物,可他现在身处霜银锁链压制之下,仅剩的力量,也最多能拿来点个灯而已。

“我为什么要说话呢?因为你想听吗?”鼠先生看着那个有趣的狱卒,越来越抑制不住心中想要占有她的冲动。

她抱着肩屈着腿坐在墙角,甲胄也遮掩不住的身体曲线自然而柔和,但却又处处都透露着处子的青涩。如果说热辣性感的成熟女人像蜜糖般绵软甜腻到令人沉醉,那她现在所展现的,便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捏啃咬的爽弹清脆。

她那姣好的身躯,充满着勾引鼠先生欲望的诱人活力。

不知道她面盔之下,又是怎样一片动人的风景呢?

“谁想听你说话啊。我巴不得你不要出声,好让我安心享受这片无人打扰的宁静。”柯妮不屑的说道,“被你这样一打搅,我整个人心情都不好了。赶快点灯,我准备离开了,以后都不会再来给你送饭了。你自己一个人留在黑暗里数你的水滴吧。”

她嘴上这样说着,身体却不见任何的动作。

鼠先生也并没有真的点亮提灯。

他只是察觉到了什么,轻柔的问着:“你老是待在这里,也是因为,没有地方可去吗?”

“啊?我说了,我只是觉得这里很安静,只是觉得这里安静而已,没有其他原因。”

柯妮嘴里倔犟的辩驳着。

鼠先生的说法让她心虚又恐惧。

是的。

找不到存在意义的人,当然也找不到该去的地方,只好寻个被遗忘的角落躲起来。

可是她不愿意在这个囚犯面前承认。

“喂,鼠先生,你真的是个恶魔吗?”柯妮百无聊赖的,又开始重复起这个话题。

“我当然是恶魔啊。你难道非得逼着我想办法证明一下才肯相信吗?”鼠先生语气搞笑,委屈如一个被逼良为娼的小怨妇。

“你拿什么证明呢?就靠只能拿来点灯的小火苗吗?这种程度的巫术,我其实……我其实……我其实也能做到。不信你看。”

狱卒犹豫着,举起双手咿呀念起记忆中一句古老晦涩的咒语。

她记得那句咒语的意思好像是:燃灵之火,现于吾身。

总之,是一句能够召唤小火苗的咒语,是小时候在帝都居住时,一位黑衣服的老爷爷教给他的。

然而她念完了咒语,没有任何反应。

她匆忙低声又念了一遍,还是没有反应。

咦?这句咒语,怎么不灵了呢?

“那个,你等一下啊,太久没用过了,有些生疏。”她随便扯了个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之后,她不断的低声努力尝试着。

小时候自己确实成功在指尖召唤过橘红色的小火苗啊?一跳一跳的又温暖又可爱,怎么现在就召唤不出来了呢?

鼠先生噗呲笑了。

“喂,狱卒,你把咒语念错了吧?”

囚徒鼠先生说着抬起了手,指向了狱卒的方位。

“这句咒语应该这样念才对:”

他低声念起拗口的古咒,逐字逐句的纠正着狱卒刚才的发音。

“燃灵之火,现于吾身,借汝之力,温暖眼前身陷黑暗之人。”

温暖灼热之力,随着咒语的吟诵,从他的身体各处流淌着,逐渐汇聚到他的指尖。

“呼”

一条细细的橘红色火线喷吐而出,又很快熄灭,只剩下一颗小小的火星,飘飘荡荡落在柯妮的手心里。

冰冷和微弱的虚脱感顺着霜银锁链从四肢入侵着鼠先生的躯体,他苍白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点。

十三年的自我囚禁,在霜银的压制之下,他能动用的法力所剩无多。

幸好,他的体力和生命力依旧足够强悍,顽强抵抗着霜银的侵蚀。

柯妮把那朵火星接到手里,看着它忽闪忽闪,跃动着明亮而温暖的红光,连她的心也跟着那火光一起雀跃起来。

就好像再次回到了无忧无虑又无知的童年,在那个黑衣老爷爷的指导下,大雪中第一次在指尖召唤出火焰时一样。

温暖而欢欣。

洋洋的暖意,随着那火星的引导,流淌遍她的全身。

她沉醉在那种感觉中,那被遗忘的咒语随着记忆脱口而出。

“燃灵之火,现于吾身。”

“轰”

一个巨大的人形火炬出现在狭小的囚室中,熊熊烈焰围绕着狱卒的身体燃烧着。

年轻的狱卒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便得意了起来。

“喂,鼠先生,你看,被火焰缠身的我,是不是比你更像是一个恶魔呢?”

然而回应她的,是鼠先生饱含笑意的温和目光。

“小白痴。”

黑暗再次降临于她的眼中,年轻的狱卒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软软的晕倒在地上。

“哎呀,我怎么总是忘记问她的名字。”

鼠先生有些懊恼的说道。

三岁的柯妮,已经有了正常人类孩童五六岁般大小。她在帝都统领府的花园里欢快地蹦跳着,大雪纷飞中,她的两只手心里各捧着一簇温暖的橘红火苗。

“老爷爷,老爷爷,我成功了。看,火,火!很暖和!”

她举着两只小手向一个黑衣服的老人炫耀,连身后毛绒的小尾巴和漂亮的蓝色小马尾,也欢快的左右甩来甩去。

黑衣服的老人看着柯妮因为唤火过度而虚脱晕倒在雪地里,弯腰轻轻将她抱起,用干枯的手掌拍了拍她褪去兴奋潮红的小脸。

“不愧有着烈兽人的血统呢。”

“国师,王请您过去。”

顶着一头蓝发的柯罗特,走了进来,对老人恭敬的说道。

黑衣老人把柯妮交到柯罗特的怀里:“柯罗特,他们在冰寒之狱,都还好吗?”

“回国师,一切安好。不过……您真的不打算去看一眼阿舒吗?”

“相看两厌,不如不见。”

老国师走出了花园,走出了统领府,朝着皇城走去,一路上凡他所经之处,雪过天晴,不留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