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还在的话,你们就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无音状态稍微好转了一些,特别是在确认自己一分钱都没少后瞬间恢复了正常。
“嗯,以荷鲁斯的责任感来说肯定会那么做的,即便我觉得让你自生自灭也无所谓。”
尽缈甚至连头都没抬,这样没心没肺的话无音也差不多听惯了,这也合情合理,毕竟无音的状况存在的越久荷鲁斯受罚期限也就无限延期,也难怪尽缈对她恶意满载。
那件事……要不要说呢?还是再缓缓?
不过看样子现在尽缈更专注于无音正对着的大书柜。
“现在一方面红尘无法消除也无法取出,似乎又因为吸收了朱雀的时间而变得保留时间更长了。”
无音翻动放在腿上的厚重的硬纸书,关于朱雀的古画显现在她翻开的页面上。
“再加上你那不稳定的情况,估计还要更加观察一段时间吧……不过你这人是收藏家吗?且不说一柜子的书,除了正常学习用书练习册和小部分现代小说,剩下的三分之一全部都是神话相关和古典书籍。”
“个人爱好,说起来其他人去哪里了?”
不知道为什么尽缈似乎在做记录,虽然无音觉得这种琐事他也没什么记载的必要。或者说……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做笔记吗?
“荷鲁斯当然是去侦查了,现在以荷鲁斯的能力要阻止一些小辈打你的主意还是绰绰有余,只是,若是有过强的或者善于隐藏的存在,那大抵上也不能及时制止——似乎也确实有。”
说出这种话的尽缈倒是显得有些向往的样子,无音不了解他的情况,想来也只能大概认为是他和荷鲁斯之间还是有隔阂。
其实无音对朱雀也不是没有愧疚,在遭遇了那些事以后更是明白逝者工作的危险性,也意识到自己胁迫朱雀做这些完全是恶人所为。
无音多少是认为犯了错的人也是需要有自主承担责任的义务,如果自己还意识不到错处那就由他人来要求就好了。这样的理论蛮不讲理,但是又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这个“错”到底应该如何界定,这就不是她所需要考虑的问题了。当下而言,她认为朱雀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带来了困扰,还给荷鲁斯添麻烦,这样就足够她来补偿了。即便她是秉公执法。
“想起来一件很在意的事情。”
无音手指停在书页中间,按着机缝线,突然开口道。
“荷鲁斯……时间逝者与你们,有年龄吗?”
“自然是没有的,要不然岂不是一堆天山童姥?”
无音这才发现尽缈手里是一本她压根没翻过的武侠小说。不过这名字她是听过的。在纠结于会不会卷入什么版权纠纷的时候才听到尽缈又继续谈道。
“我们的形象停留在死亡时的年龄段,时间只是决定我们还可以存活多长时间,并不代表年龄的增长。而作为我们这个身体消失也不过是概念的消失,也不影响我们过去已死的状态产生其他变化。”
“那么,你们究竟是为何而……存在着?”
无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异常的认真,生怕惊扰到了他们的状态还特地换了一个辞藻。
前面的问题无音早就问过一遍,这次的重心显然在后边。
尽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样的问题。并且还是纯粹的认知问题。
能够回答的也只是自己所知范围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尽缈也从无音身上看到了有趣之处,他不算轻浮地露出浅笑,这才摆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吐露出假意官方的语言。
“大概也就是因为被需要了才存在吧。”
“如果时间中存在过多的穿越者和穿越行为,那么过去必定影响到未来,这就违背了正常的发展规律,为了让一切正常进行,排除掉多余的事物就好了。”
“简单粗暴,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想法,不过这样的事情和上级没有任何联系吗?”
无音所说的上级自然是时空圣贤,在尽缈的记录中也有这部分,可惜的是只有模糊不清的寥寥几笔——对于无音来说可就不止是那几笔的范围了。
听尽缈的说法时空圣贤是独立存在的,像是上层监管又不像,实际并不怎么露面,要不是伊西斯的事件引发的变动,或许她们根本没有机会见上那些时空圣贤一面,不过,以现在的记录来看大部分时间逝者都是牺牲者,包括朱雀所遇上的事情看来也是圣贤中的伊邪那美所做,至于是不是因为刚好追杀伊西斯到那边这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说时间逝者可以展开时域,那么时空圣贤可以同时控制时间和空间的变动,时间逝者在她们面前无能为力——这也是时间逝者无法打败时空圣贤的原因。
“目前来说应该是没有。”
尽缈把自己的笔记本从无音手中抽出,宝贝般地把书收起来。
“有说法是每次我们把记录提交上去的监管层是圣贤之前的记录者,但是谁知道呢,毕竟谁都没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只不过听声音都是男性这倒是真的。”
——说到这里,关于记录者是男性这点也从尽缈的笔记中详尽的获知过。
无音也不为难他,只是自己再次回顾了一遍获得的额外知识。
时间逝者裁决违规人,记录者跟随时间逝者并采取记录,记录提交给监管者,而时空圣贤是由逝者转变而上的更高存在。至于上面有没有更高等的存在目前没有任何情报。
独立分支是赫菲斯托斯,修补时空漏洞而来减少违规情况发生,赫菲斯托斯是一个集合,最为可信的说法是那些都是成为时间逝者又放弃了自己职责的人。
另外,因为在这里没有什么统一规范和说明,所以所有的情报和信息都需要自己去掌握。
也正因为如此……
“不管怎么说我都认为上面还是有真实存在的一人,至于是真神,还是其他的什么就不好定夺了。”
“依据?”
“无论是时空逝者还是时圣贤实际都被允许自相残杀对吧。”无音用很不确定的揣度语气说着,“虽然可能圣贤宰了逝者也无法再得到力量——这点从伊西斯把武器给朱雀猜测——不过,既然伊西斯可以引发内乱那也就表明圣贤之间的厮杀依然被允许。这么一说无论是哪方都不过是某人娱乐的玩物一般不是吗?”
听闻这番一点都不尊敬甚至有些亵渎的话语,尽缈倒也没生气,只是确实深思了片刻,才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抬起头来,一脸严肃。
“如果真的存在那样坏心眼的人物,那……”
——势必是如你一般的人吧。
可恶!这个尽缈敢不敢再不正经一点!
就算是回想起尽缈那样的态度无音也不敢在上课期间发作,只是沉闷地趴倒在桌上。
明明只是想好好探究的,这小孩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记笔记的笔在不算顺滑的纸面上粗暴地划下一道,可以见得无音已经是怒火中烧又难以发泄。不过她又似乎没有资格这么愤怒。
尽缈给她解答了不少疑惑,但是她却无法回答尽缈提出的唯一问题。
“你或许是特殊的存在,在此之前没有对逝者的任何印象吗?总觉得对于这些接受的异常快呢?”
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自然无法回答。就算是尽缈对她记忆进行窥探也无法得知。被两人认为也是无可奈何的情况,但是就算是无音自身也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无音总觉得就好像在什么地方体会过这样的事情。
和谁相遇过,和谁交流过,和谁见证过……
是什么……
“一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是病假期间还没休息好吗?还是说……病未痊愈?”
无音猛地抬头,苏剪影放大的脸呈现在面前,吓得她下意识地往后撞去,甚至连椅子都“嘭”的一声直接靠上了后桌。
等会,她怎么就这么亲近了,我还以为这段时间不见她应该也跟别人亲近多了吧?
不过病没好……请了那么多天假还说病没好不是得挨打,也亏尽缈厉害能说动老师啊……
在无音内心戏十足的同时,苏剪影倒是没有像刚开始认识那般拘谨,直起身子微笑地等待无音缓过神来。
“刚才老师还看了你好一会,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是,是吗?”
无音有些尴尬地打着哈哈,想装作没事人一般去把下节课的书拿出的时候,警觉地摸到了书皮中明显的起伏,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放进来的,只是苏剪影在面前更是没法直接取出,无音的笑在脸上显得更僵硬了。
“自从刚认识那天开始,发生了什么吗?”
也不知道苏剪影是否有所察觉而刻意转换话题,不过无音自知还是顺着尬聊下去比较好。
“没,可能只是我在新环境下还有点不习惯吧。”
认识新同学确实是会让很多人陷入焦虑和陌生,这个理由合理得当。
不过苏剪影频繁的来找她,除了作为朋友来讲,无音还是对她抱有一丝戒心。
原因当然是那个铃铛。
无音假意说明了大部分事情,隐瞒了铃铛救了自己两次这种重要的情况
——自觉那个时候应该只有苏剪影是有机会把铃铛按在她手里的。
不过她也让尽缈确认过苏剪影的情况,得到的不过是和他们毫无关系的正常人。
这点有些奇怪,一般来说时间逝者既然能感觉到其他逝者那么判断是不会出错的,当然要是尽缈说的隐藏情况就另当别论了。尽缈似乎也能知道她对苏剪影的在意,答应会继续注意她,不过到现在都没有更进一步的情报。
不,兴许尽缈已经发现了什么但是没说。
那时候问他为什么会那么晚才找到我的时候他似乎刻意隐瞒了不少事,哼,明明还说着要让我坦诚相见,自己还不是支支吾吾。
“诶?是吗,我还以为无音同学应该是比较容易跟别人相处起来的人呢。”
说话的时候苏剪影转向了另一边。
“请假前我还看到无音同学和荆红同桌俩聊得不错哦?不会是为了干什么坏事才专门请假的吧?”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那简直是噩梦啊!
无音完全不敢再去回想那天在幻境中是如何被完虐,如果不是用奇怪的规则漏洞可能自己早就碎尸万段了。
“嗯?莫非无音喜欢那种严肃正经的类型?”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了!”
无音全力否定着,拼命摇头。
正经本来就不好接触了,反差那么夸张更是让人胃疼。
哎,结果到最后也没弄清楚那个钟离宇文到底是什么来头,荆红见也是一知半解,别说跟他们作对了,就是想避开他们都不太好办。
“现实女王,这次也帮我去还书怎么样?”
“我拒绝!”
不容辩解的语气,荆红几乎是以想要赶走钟离宇文的冷漠语气。
不过看样子钟离宇文也没有就此罢休,从有些无赖的态度转变成柔和的企求。
——如果不是无音遭遇了那些可能还不会像现在这般对这两人有所感触。
“也就只有钟离那家伙能纠缠荆红同学了。”
“——就是啊。”
苏剪影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和无音倒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将目光默默移开的无音注意到……哎?那位是?
要不是眼光尴尬地瞥开她还没注意到坐在另一侧的人。不,那个人本来应该是很显眼的,被忽视或许只是无音自己的问题。
且不提那种像是某个早期玛丽苏动画中女主那样的侧边单马尾,发色也是晦暗的墨绿色,末端更是显得明亮,不管怎么说都是十分惹眼的存在。
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呀。
“噢,你在看那个交换生吗?”
“交换生?”
“果然魂不守舍的,早上她进来介绍的时候你肯定也没听到。”
苏剪影一副看透的样子,叹了口气。
“本来应该是交换去国际班的,你也知道着学校有一个班级专门是给外国学生的,但是因为这期人数有点多,所以就安插到我们这里了。”
“‘名字太长了就叫伊鲁就行’她是这么说的,中文还挺好的。”
提到这里的时候苏剪影更是赞许地看向了伊鲁那里。
苏剪影说道这里的时候无音还有些警觉,在脑中搜索过几个可能性的名字没有定论以后才算放松下来。
或许不需要那么紧张。
考虑到还有另外两人的帮助也不用那么大力气去防范,无音也算是自我安慰了。
说话间,下节课的任课老师已经抱着材料进来,虽说上课铃还没响,不过这也是该准备上课的信号,苏剪影恋恋不舍地与无音道别后走回自己位置上。
直到苏剪影离开无音才匆匆把字条拿出来看,那自然是尽缈的字迹——
——荷鲁斯发现两股很强的势力最近都徘徊在学校附近,就算赶去也未能发现踪迹,因还有其他事务需要处理,危险不会等着你,还请小心。
夸张的势力吗……看来今天晚自习还是请假比较好。
还未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无音只是把字条又小心地藏在笔盒里,满不在乎地下了决定。
而这时间也不过是在上课下课的循环中快速度过。
黄昏将至,最后一节课也在广播站台开始的前一秒结束。
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假条签完字回到班级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的无音在进门的一瞬间看到了同样在收拾东西的伊鲁。
虽然看起来是在收拾东西,实际她并没有背包走人的意思。
不过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同学,总是有些学霸能利用在学校的琐碎时间把应该做的都做完,晚上就只是得到单纯的休息。
无音也没有多去管她,只是默默把不多的书和学习用品整进书包,剩下的全部往桌膛里一塞就打算背包走人。
“你……也住在后面吗?”
不算很深沉的嗓音,说成熟也有些不符合,让人感到舒适倒是真的。这般提问让无音也忍不住想马上回答,又被她那翠绿色的眸子吸引。
翠绿的形容不太相称,那是她所见如同宝石一般,闪耀着清澈和令人安心的蓝绿之间的透亮感,一时间她竟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只是形同回应般点了点头。
说话者正是伊鲁,她看到无音的表情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更是一脸冷淡地指了指操场方向。刹那无音之前的感觉有些消失了。
“那我跟你一起,从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