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安伯本来准备着离话筒远点,最起码这样对方的声音不至于把他的睡意扫得一干二净,结果女孩的声音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具穿透力。
“安伯!安伯!安伯!你没事吧!”
三声“安伯”声嘶力竭得好比要喊回他丢失的魂般,把他的清醒给隔着话筒喊了回来。
“冷静点......不要着急,慢慢说怎么啦。”
对方惊得气喘吁吁,大口粗气的声音即使是在话筒里也听得分外清楚。
“安伯,你真的......没事吗?”
他在电话旁找了张椅子坐下,从容地说道:
“我刚刚在睡觉,一时间没醒过来接电话,所以才晚了几分钟,发生什么了,这么慌张?”
他报上的平安并没有平息掉对方的不安,看来问题不出在这,确实是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了。
“有小偷!”
2
山上的寒冬因为多出植物相伴而变得更为圆钝,似乎空气里漂浮着看不见的大滴水珠,水珠很冷,人走起路来撞着便会瑟瑟发抖。
吴四心想以后再也不要走夜路了,不是怕鬼,而是怕寒。
他缩得像只惊鸟似的走在山间,正从这头走向那头,在他眼里,来这山里是享受来的,不是受罪来的,真希望这日子能早点结束。
想到这,他对头儿的不满又多出几分,然后又默默咽了下去,吴三说过的情义他从小听到大,也从小盼到大,对于他来说,情义应该是包容不喜欢的,分享喜欢的。
一路小跑给体温加热,没过多久他终于看见房子的灯,从正门进去后头儿居然就和哥一起坐在大厅。
哥是疼他的,把一早就温好的牛奶送进他哆嗦的手心里,只不过他一向不喜欢喝牛奶,也没啥讲究,只是因为牛奶贵而味道不好,比起红糖水这种粗犷饮料更像是为头儿这样的人准备的。
他老觉得头儿虽然大自己三四岁,但对方比他更像个孩子。
从头到脚都经过修整的头儿对他说道:
“辛苦了,今天有什么发现吗?”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看到的听到的都要汇报,并且尽量客观。
“袁安今天和那位高点的女生互动比较多。”
他自己不太明白什么客不客观的,但是他知道对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徐偆边听便点着头,他已经在想着别的事情。
3
安伯边听边眨着眼,他这人认真想事儿时便会这样。
——有贼,是有这么些贼啊......
他思索着,脑海里的地点便从山的那边想到了另一边。
——可是,赚钱啊,不寒碜。
思索着,他脑海的地点又从另一边回到了这一边。
“安伯?安伯!你在吗?”
直到又被叫了好几声“安伯”,他的“魂”才被真正叫回来。
于是他的眼睛又眨了几下。
他赶忙回应这小姑娘道:
“哎,我在,怎么了?”
“安伯,我都说了,山上可能闯进了小偷,赶紧看看监控吧,我们待会儿先报警为妙”
他眨了下眼睛。
“孩子,不行啊,先别报警!”
电话那头的安丘儿听后直接倒吸了口气。
“为什么?”
“你们太莽撞了,只不过是可能有贼而已,报警了不一定会受理,还是让我先查一下监控吧,查到人的话我便通知警察!”
话筒里的声音随即消失了,安伯在这边等待着对方的回复,一边眨眼一边听。
不一会儿,电话的人又说道:
“我知道了,我们会冷静点的。”
安伯这才舒心地笑起来,安慰她说道:
“嗯,这就对了,孩子们今晚把门窗都关严实咯,小偷不是强盗,只要关得好好的,就不会强闯家门”
电话这头说完便挂断了,像是突兀的中断。
安丘儿拿着手上的电话,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人。
顾晓之正若有所思地看向空中。
4
吴三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正好看见弟弟还待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走到吴四身后,止步于窗外吹进的寒气,问道:
“吴四,不冷吗?”
“想事儿呢......”
他立起手刀一敲倒霉弟弟的后脑勺,生气地说:
“你这脑袋瓜能想啥事儿?净给我吹牛皮?”
吴四摸了摸有点发疼的后脑勺,回过头来辩解着:“我是真在想事儿,不过不是我自个的!”
“不是你自个的?”
“对,是头儿的!”
吴三这下也不理会什么寒气,直接伏在吴四身边的窗台上问道。
“怎么,头儿能有啥事儿?”
吴四一下子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也变得有些生气。
“头儿肯定有事儿啊,事儿还大着!”
吴三只是一笑,那似乎是吴四所有问题的答案,他见弟弟不懂,便又作补充:
“头儿是个好人,他没事儿要由你个坏孩子想的。”
吴四见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了,便觉得这是口没地儿出的恶气,他愤愤不平地说:
“我怎么就坏孩子了?!你看头儿啊——正经人谁跟踪监视别人呀!”
吴三又是一笑,似乎那又是问题的答案。
“哥,你到底在笑啥?”
“傻瓜,头儿没有跟踪谁,是我和你在跟踪那个叫袁安的小伙子。”
5
安伯根据那四个孩子给的摄像机位置翻看了几遍监控录像,最终还是没能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人影,于是他安心地睡去。
他想,反正那三孩子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又有钱赚,那就随他们去吧,明天把录像给那四个孩子看看,事情就差不多能结束了。
舒舒服服地缩进被窝里,他想起整件事的起因经过,觉得那真是件闹剧。
“不过,换做我是那四个孩子,恐怕我都扛着武器去抓贼了吧......”
——现代孩子普遍都很“温柔”,真是太好了呢。
想到这,他贱贱的笑声似乎要化成一股浓浓的睡意沉入被窝里了。
而就在这时,楼下那恼人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这次是货真价实的开口大骂,骂了足足好几分钟,从二楼一直骂到一楼,然后还是接上了电话。
“喂,您好,服务站半夜不提供服务”
话筒里的女生声音缓缓响起,似乎为了防止别人听见而故意压低了音量,这显得她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
“安伯。你老实说,那个‘小偷’和你有什么关系,话先说好了,隐瞒是无效的。”
一字一句,都带着一股寒冷,惊起他身上的汗毛。
他想起这个女生的名字,似乎是更高点的那个女生。
好像是叫......顾晓之。
——现代的孩子也太“机灵”了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