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这个世界不存在所谓的对错之分,有的只不过是不同的主观。不同的主观会对相同的问题产生不同的看法,在这种情况下不同的主观为了维护自身行为的正确性会产生矛盾,一旦接触就势必会产生超中子星大爆炸程度的冲突。魔法师和现充之间的冲突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觉得此刻我陷入的困境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果排除生命上的威胁的话。
时值中午,但教师办公室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气逼人,是因为空调的原因吧,但似乎不只如此。源于生存本能的示警让我发现了办公司内的另一个制冷器。
此时,我的国语手持一张字迹优美的作文纸,从眼睛和眉头之间的细小空隙里向我释放冰冷的视线。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叫到这里来吗?”
“不知道。”我低头看着熟悉无比的地板君,以示自己的顺从。
“唉,我昨天布置的作业是让你们写一篇人与世界关系的议论文吧,你看你都写了些什么。”老师X将我的作文甩给我。
我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作文,飘逸的字体中展现着张旭和日莲的风采,精辟的论断中蕴含着哲学的真谛,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篇文笔俱佳的文章。
“我写的就是人与世界的关系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把互相欺骗互相妥协称为人与世界的关系吗。”
“本来就是这样吧,而且虽然恶劣,但他们很好地维护了世界的和平,也不是毫无益处吧,请不要小看它们。”
对不被认可之物的同情和共鸣让我鼓起了反驳的勇气。似乎是被我的论点说服了,老师X深吸了口气,花了几秒钟消化我提出的世间真理。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你这个扭曲到了极点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但至少给我在学校里表现得收敛点,今天回去把这篇作文重写一遍。”
什么,这已经是人身攻击了吧,怎么可能忍得了。
“......我知道了。”弱气的声音无视我内心的不满,从我的口中飘散出去。尽管心情上很不满意,但有些事情就算是忍不了也要忍,这也是成为大人的条件啊。
由于在办公室里吹了会空调,我到达阿卡迪亚的时间比往日稍微晚了一点。雪樱已经结束午餐坐在亭子里看书了。
我下意识地对雪樱道歉。
“抱歉我来晚了,刚才有点事情。”
“没事。”雪樱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我。她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我没听清楚。
之后沉默将我和雪樱隔开,为了躲避雪樱的目光,我装作没发现的样子,匆忙地解决了午餐。与此同时,类似于尴尬的感觉也在我的内心滋生。为了改变这个奇怪的气氛,我决定向雪樱搭话。
“我的脸上粘了什么东西吗,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我在看书。”
......如此明目张胆地说谎,反而让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始反驳啊。只能顺着她的意思了。
“你在看什么书?”
“《心》。”
“啊,那还真是本深刻的书啊。”我以前读过这本书,作者将世人隐藏起来的对他人和自己的悲哀、对世界的无可奈何和对无法消除的孤独的恐惧通过几个世人的经历表现出来,真是令人不愿承认有深有同感呢。
“嗯嗯,既然到最后也只能踽踽独行,为何还要为了一时不孤单的假象选择伤害他人;既然明知事后会自责,又为何要为了满足自我而伤害他人。明明到最后什么也改变不了。”
雪樱略显波动的感情让我有些惊讶,但我还是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大概是因为愚钝吧,人们总是在犯错了之后才会发现问题,然而即使发现了问题也不意味着能改变什么。我们就是生活在这个诅咒般的囚笼里的犯罪者。”
“没有什么改变的可能性吗?”
“或许有吧但找到解决方法比单纯地发现问题难多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吗?”雪樱的声音明显有一点低沉。
“不过也没有太大的问题,虽然有诸多的不协调,我们和世界终究还是共存到了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少去看那些不协调的部分,世界也没有那么不可救药。”
“哦,夜羽经常看书吗?”
“还好吧,你呢?”
“一般都在看书。”
“一般?难道是除了吃饭和睡觉以外的时间吗?”
“差不多。”
“在这座花园里?”
“嗯。”
......
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家长都不管的吗。一般而言家长都对这类事情很敏感的吧,比如说到床底下翻小黄书之类的。果然还是与角色塑造有关吗,只要树立一个正直的形象,无论做出什么事都会被名为正直的印象正当化,也就不用担心会被怀疑。看来就算是为了自己考虑我也要塑造一个稍微正派点的形象呢,比如说一到夜晚血液就会沸腾起来,变身为“甘地”之类的。
就在我思考该如何塑造新形象时,时间到了下午。
为了遵守与水月的约定,我先一步走到了图书馆门口等她。过了一会,水月也赶到了。
“为什么不等我,不是都约定好了吗。”鼓起脸颊的水月用不满的语气责备我。
“我等了啊,就在这里。”我试图解释,但效果显然不佳。
“哪有人在终点等的啊。”
“没办法啊,教学楼里人那么多,我怕你找不到。”我没有说谎,如果被发现和水月放学后在一起,我绝对会 在水月意识到之前被暗杀掉的。昨天好不容易借明石的名义逃过一劫,怎么可能在这里倒下。
“那不能在教室里等我吗?”
“不可以,放学铃声一旦响起就意味着学生应该离开教室了,我们要遵守学校的规定。而且在图书馆碰面也不错,有种偶然邂逅的浪漫感呢。”
“唔姆,好像有点道理。”水月犹豫地点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突然红了起来。
“浪漫的邂逅吗,听起来也挺不错的呢。”
“啊哈哈。”对不起了水月,为了我的生命,只能先利用一下你对浪漫邂逅的向往了。
凭借着对生的执著,我压下了对水月的愧疚之情,和她一起走进了图书馆。
如往常一样,冬华已经在里面了。
“下午好水月。”
“嗯,下午好,冬华同学。”
真是和谐的社团氛围呢,不过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呢,我也是这个社团的成员吧。”
“啊拉,你也在啊。”冬华原来如春日般温暖人心的声音瞬间变得冷淡起来。
“这个让人不爽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这个是专属于你的语气哦,感到荣幸吧。”
“这是值得感到荣幸的事情吗。”
“啊哈哈,你们关系真是好呢。”
虽然我知道你是想打圆场,但是话也不能这么乱说的,水月同学。如果我跟这个女人关系好的话猴子和狗都能结婚,犬夜叉还能和杀生丸生孩子了呢。
冬华明显也是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郁闷表情。但大概是因为被打断了,也就没有兴趣再对我施加言语暴力了。
“咳咳,暂且不论那个,你昨天帮学生会干的事情怎么样了。”
“大体框架已经确定好了,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地实施就行了。我只要偶尔过去一下就行了。”
“哦,干的不错,我的识人能力果然不错。”
“还以为你什么时候变得会夸人了,原来只是单纯地想夸自己吗。”
无视了我的抱怨,冬华转头跟水月搭话。
“水月你有听到什么有趣的传闻吗,我需要一下写剧本的素材。”
“有趣的传闻吗,恩~,中午的时候夜羽同学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谈话了。”
“这不是什么有趣的传闻吧,而且不要把本人的事情乱宣传啊。”
“唉,这可以当作师生恋的素材吧。”水月歪着头继续说道:“而且班上的其他同学也很感兴趣呢。”
不,我不觉得他们感兴趣的是什么师生恋,应该是在奇怪老师为什么能找到一个在他们眼中“不存在”的人。
“哦?还有这种事情啊。”冬华似乎提起了兴趣,身体微向前倾,用打量的目光看着我。
“也不是什么值得作为素材的事情,只是因为作文不合老师意被叫去训了一顿而已。”
“然后你就用歪理去误导老师了吧。”
“不,我妥协了。”
“哈?那还真是不符合你的性格啊。”
“也没有什么办法吧,道理只有在对付与自己同级或比自己弱的人才有用。前者是为了取得胜利,后者是为了替自己欺凌弱小的行为寻得正当性,我和老师的关系明显就不是道理适用的情况。”
“也是,如果对方拒绝接受的话无论说什么也没意义,况且遇到强者就退避的性格也很符合你的鼠式生存方式。”
冬华用一副可以接受的表情说出了让我难以接受的话。
“胡说,就算真要比做动物的话吾辈也应该是猫,尽管名字什么的暂且还没,恩~,好像有。(《我是猫》)”
“哦是吗,小黑坐下。”
“是......个鬼啊,别把我真的当成猫啊,而且为什么是小黑?”
“真是受不了啊,连前一秒自己说的话都不承认,所以才说你是没有任何光彩的黑色啊。”冬华改用嫌弃的眼神看着我,不过好像一直是这种眼神吧,难道是程度加深了吗?嫌弃er之类的?
这个女人真是讨人厌,就算她有一张全身上下唯一称得上可爱的脸我也要忍不住了,还有那边的水月同学好歹也帮同班同学说说好话吧,别一直在旁边微笑啊。
突然,我有点后悔选择帮助学生会了,这种建立在不平等关系上的社团被废了也罢。虽然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大概也不会改变选择吧。真是麻烦啊,所谓废材为数不多的矜持。
回到家后我花了大约三十分钟时间把作为拖到了八百字线,想了一下,我在最后又加了一段。
人们对世界的观察建立在自我意识上:在归属方面,人们将世界分为“我”和“我”以外的;在情感方面,人们将世界分为“我在意的”和“我不在意的”;在善恶方面,人们将世界分为“我认同的”和“我不认同的”。人们根据立场和经历塑造自我意识,有根据自我意识塑造自己眼中的世界。正因如此,人与世界多了一个名为“我”的缓冲带,也就变得相对独立。这既是人们为了保护自己而对世界进行的反抗,也是人们为了存在下去而对世界提出的无奈妥协。人和世界的共存因此得以成立。结论:人们是在和世界的不断冲突中走向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