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异闻录:千秋寒》

感觉肺里被人灌满了冰水,又冷又痛,呼吸也很困难,真是的,我堂堂一个仙人这么摔也会这么狼狈啊,回想起刚刚那个男人的眼神,愧疚也愈发的壮大,可是我不能停下,更不能回头。所有的天书碎片尽数集齐,成功仅有一步之遥,如果我停下了怎么对得起那个记忆里面的人? 可我已经为了她辜负了更多的人,信任我的,我所爱的,几乎都是我亲手或间接所杀,只为了那一块古旧腐朽的龟甲碎片,也许我做错了吧。慢慢走向那个少年的尸体,他在积雪中半截都被掩盖,脸上还是因为见到我而露出的笑脸,可是我却亲手把他推下了万丈深渊,明知凡人那样必死我还是做了,我真够残忍无情啊!看着那张笑脸,想起以往听见的笑声,腿软的格外突然,眼泪没出息的从眼睑滑落,滴在了纯白洁净的雪上,然后看到一只大鸟从雪堆中腾空而起,发出玉碎一般的鸣叫,然后听见了一个悠扬的男声,用他那唱歌般的声音说道:“能否听我讲述一个故事?”我只发出一声轻笑,没有回应,对方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轻声的道:“我是一只孤独的凤凰,在此地等待千年却几乎无人来过,纵使来了人多半也活不成,而你是第一个活人。”,说完后天上的大鸟化成了一个白衣男子,对我行礼示好,我初来乍到也无事可做,就允了他的请求,他又笑了笑,说:“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二

约莫在一千六百余载前,这里还是一片枫树围绕的山林,而山林的中央有人类建立起了国家,名为‘红丘’,红丘国的第一任国君,是个骁勇善战的男人,他与我的祖先为了争夺领土而发生了战争,最终他用卑劣的手段取得了胜利,也受到了我先祖以生命为代价的诅咒。诅咒不会立刻生效,它是致命而缓慢的,它的意义是让那个男人遭受足以让他疯狂的噩耗,而这也让我深陷其中,也许先祖早就把我当做成筹码,但我无话可说,因为也确实是我自己跳进了陷阱,遭受到命运的戏弄。故事开始在六百多年后的秋季,一片梧桐林隔绝了连绵无垠的枫树,而在梧桐围绕之中的一块山石上面,一颗银白色的蛋裂开了一条缝,缝窄窄的,却已经足够成为里面的小生灵的一个机会,一个与命运相遇的机会。在它用喙凿开那层屏障的瞬间,人类的少女也在命运安排下来到了这里,溪水潺潺的流出叮咚的欢歌,周围不断有蝴蝶或是山鸟过来伴舞,人类的少女正是被这美妙的奇景所吸引,看到了世间最后的凤凰,它刚出生羽翼就已丰满,尾羽如同纱织的罗幕,只有一点隐藏了它的身份,它的羽毛颜色如同纯净无暇的雪,白的发惨,也勾住了女孩的心,它用星辰样的眼睛凝视着少女,少女也用夜空般的眸子回望它,一切显得分外和谐,如果它没有在下一刻站不稳的话。它从高高的石柱上直坠而下,身为鸟却不会飞翔,然后被少女温柔的轻轻接住,抱在了怀里,它在那一瞬间爱上了这个女孩,因为怀抱,或是香味,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少女的肌肤,引得少女因为痒而不禁发笑,那笑声像是被拨动的风铃,轻灵又活泼,彻底俘获了那鸟儿的心。三

鸟儿长的很快,从原来圆滚滚的小毛球长成了一个身形修长的大毛球,不过少女却还是那样娇小,笑的样子依旧能让鸟儿一瞬间便失神,它深爱着她的一切,正如被女孩爱着一样,在早晨给她带来山林里最为甜美的果实,为她在空中翩翩起舞,像是孩子依恋母亲一样依恋着她。但冬天的到来,引发了一场变故,满一岁的凤凰会迎来一生中第一次蜕变,而蜕变之后的凤凰只能在梧桐环绕的地方才能安全,所以它飞回了山林,因为对自己会再回来的决心,它连一句告别也未曾留下,白色羽翼划过夜幕的晚上,少女桌子上的披风还未缝好,白色的锦纱上除去突兀的线头,还有点点褐色的染花,睡梦中的女孩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指尖缠着白色的纱布,一缕白烟从她指间溜走,伴随着灯火的熄灭。这个冬天,鸟儿没有回来看过,它不知道这样带来的厄运;这个冬季,女孩一直在眺望,她从未相信这就是别离,可是命运终究还是悲剧。四

夏天来了,经过一个春天的修养,鸟儿重新恢复了精神,他不再披着一身白羽,而是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少年,银色的长发长至腰间,眼睛里的星辰愈发闪耀,唇瓣如同被春雪亲吻过的樱花,皮肤透亮而润滑,路过的地方,人们看着他目不转睛,但他也不受他们影响,他只是来参加人类的祭典,而且有预感会遇到女孩。而另一边,少女正在忙着对付着各种宫女和各国使臣,华丽的长廊上挂满了宫灯,橘黄色的光芒给人以温暖的感觉,她的脸上搽了一层薄薄的脂粉,用朱砂点上了腮红,绣锦织成的华服给她填上了庄重与尊贵,在那火热的氛围之中也格外显眼瞩目,宴会主人的身份十分明显。而这边少年却正享受着人间的祭典,各种各样美食让他目不暇接,用糖浆裹好的各色果子、加上秘制调料拌好的面条、烤鱼和烧肉的味道令人垂涎,还有甜蜜的饮品让人感觉幸福,少年也不禁沉醉在这食物的天堂,人们也十分开心的与他分享,在这盛大的祭典之中,每个人都衷心祝愿对方幸福,无论他是否来自异国他乡。同样女孩也在享受祭典,只不过还不能彻底尽兴,因为身为国王的孩子,她要负责在典礼的开始,为全国的人民祈求安康,但她也在已经笑个不停,一年中所有的繁文缛节将在祭礼后暂时解除,那是她一年间最开心的一天,何况她的心里有种预感,将有好事在今天发生。五

先是将礼花点亮夜空,然后让最美的少女随着高昂的祭歌起舞,年轻的公主在祭师引导下念完祷词,盛大的宴会就此开始,他国的使节与国王彼此敬礼,少女就飞快的溜出了宴厅,在一群宫人的瞩目下跑出了皇宫,除开公主的身份,她也只是一个长的漂亮些的少女而已,看街头艺人的戏法表演,吃各色各样的小吃,买新奇古怪的小玩意,她没想到惊喜会那么快就上门,在她满心欢喜的想要买下一个首饰的时候,手和另一只手碰在了一起,将视线看向那边,能看到对方手指分明的骨节,指甲片片都像是白玉雕刻的刻片,让她稍微有些出神,因为这样的指甲她只在那只鸟儿的爪子上见过,就连光泽都感觉那么相似。“姑娘,请问可否割爱?”一个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怯怯的含着害羞,倒让她感觉对方才是个小姑娘。“割爱是可以,不过你得给我个理由。”被人所求自然要理直气壮,公主的傲气一瞬间展露无遗。对方倒是没有退缩,但语气仍是怯生生的,道:“在下有心上人,想把这饰物送给她。”说完从衣服里摸出来一个袋子,掏出一块玉就想要送给她:“横刀夺爱实在不好意思,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说完便躬腰伸手,像是个犯了事向先生请罪的幼童,关键是脸上戴了个面具,看不清脸,少女嫌碍事便摘了下来,不摘不要紧,一摘二人都吓了一跳,少年掉落了手中的白玉,少女惊叹的发出了声,一时间尴尬在二人间散开。但更为惊人的是少年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瞬间把女孩扑倒,夺下了少女的双唇,然后又在少女即将发火之际喊出了她的名字,女孩冷静下来被拉着出了人群。然后发生了最让少年后悔的事情,他紧紧抱住了女孩,和她道歉,将一切说给她听,感觉她的温度在怀中不断升高,最终变成了一只红色的鸟,这就是先祖当初留下的诅咒,而他炙热的感情成了引发诅咒的钥匙,说到这里,他痛苦的抱住了头,一滴冰晶从他眼角掉落,我想给他些安慰却被他给阻止。他咬牙继续讲述:公主在一瞬间飞上了天空,然后回到了宫殿,愚昧的国师想要得到奖赏而谎称这是不详的预兆,他说这只红鸟是传说中的毕方,如果出现那么势必会带来灾祸,必须要杀掉祭祀才能使国家幸免于难,然后她就死在了她父亲的手中,而我杀死了他的父亲。整个国家在凤凰的烈焰里被逐渐吞没,妇人们抱着孩子不断惊叫,有些甚至无法逃离,男人们想要扑灭火焰反而惨遭殃及,繁华美丽的街道成为废墟,国家就这样被彻底毁灭,那个国师不知逃往了哪里,黄泉之主也不止一次对我发起责问,可是因为身份问题也无法将我奈何,可就算没人找我麻烦,也已经够麻烦了,我无法接受失去她的现实,明明从未真正拥有,可我还是无法接受的像疯了一样找她,哪怕是一点点的痕迹都好,冒失的在天界惹了不少祸事,愤怒的红莲在忘川河面盛开,曾经美丽的枫叶树林因我玩忽职守而枯萎,大雪冰封了整座山谷,直到有个人狠狠地打了我的脸,我才清醒过来,那是我的母亲,我在出生的梧桐林与她相遇,她告诉了我一切的缘故,然后用力的甩手抽红了我的脸,我那时才明白什么叫做命运,什么叫命中注定。六

他说完了,深深地呼了口气,在半空中凝出了氤氲的水雾,明明脸上一副放松的表情,可身上却没有半点释怀的样子,其实他如果不皱眉头,还存有男性的线条,可如今却满是女性的柔美心里,和那一头长发显得更像是一个忧伤的少女,奇怪的微笑全都是苦意,银灰的发色和眼瞳,让人联想到孤独和凋零。可他还是用充满活力的声音,问我‘什么是爱’,他说他觉得爱就是一把锋利的剑,伤了别人又伤了自己,就算可以用以守护,最终也是以一方受伤作为结局,我听着他平静的话语,心里却全都是哽咽,为什么那么悲伤的结论,可以那么轻易地认清?明明我一直在逃避,不愿承认的道理,他为什么能接受?而且他明知无法挽回,竟然还有颜面活着吗?某种名为愤怒的感情从心底油然而生,我好像想起了什么曾经遗忘的东西,炙热的感觉在掌心传递着,我看到了,成片飞舞的桃花,将眼前的男人淹没吞噬,他的身体迸溅出大量的血花,却笑着伸出手,素白纤细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脸:“永生不过是场幻梦,为所爱之物不朽。”七

雪白的凤凰在血泊中倒地不起,我竟然狂笑着停不下来,懦弱的泪在冷风中和雪花混杂着,为什么他死前还要那么温柔呢?一直伤害他人的我,最为贪婪自私的我,明明我为了一己之私,只是为了见到那个女孩就牺牲掉那么多无辜生命,为什么在被我杀掉之前,他还能那样的笑?不明白,不承认,我拒绝和他有关的一切!都是谎言,全是骗局,可周围却在慢慢变暖,白色的大地重新出现草芽,风雪的肆虐演化成和暖流与细雨,阳光射进了这幽深莫测的山谷,将希望于此遍布,我又闻到了故乡的味道,那股逃不出去的桃花香,我只能正视真正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