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些遍布帕西菲斯的地穴,事实上还有很多争议。按照学术界一般的说法,这些地穴在魔王眼中并不被作为可期待的战力,而其中产生的怪物,也都是因为魔王诞生过程中,被邪恶气息侵染的可怜原生动物,故而才会出现那种毫无欺诈性展示的分明等级。

不过,军队却对这样的结论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这些怪物不但有着相当严密的组织性,而且,从已经打开的地穴来看,他们也有搜集物资贮藏兵器的习惯——这绝对是一只刻意制造的魔军。缺乏欺诈性,只不过是他们的统率自负所致。

当然,这样的争执,对于冒险队伍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在临近城市的大地穴都被军队讨伐后,那些偏远地区的地穴讨伐就交给了佣兵公会和那些自讨苦吃的冒险家们……而地穴里数百年的秘藏和支付的佣金,也刚好可以满足他们,仅此而已。

快到峡谷边缘的时候,马克小心地审视了一遍周围的状况,并仔细对比着地图观察了很久,最终才认可了自己的判断——眼前这个在山林中出现的突兀洞口,正是他们旅途最终的目的地。于是,年轻的猎手用手语向剩下的佣兵们示意,接着,他从低矮的灌木林中一跃而起,一马当先地跳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干。」说话的人是阿丽莎,此刻,她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猎手的身旁,做了个威吓的手势。这时马克才发现,就在前面三箭远的地方,一块土地上出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凸现处——那是一个巧妙利用视觉落差制造的小巧陷阱。

和两位充当哨兵的先行者不同,肖恩和帕斯奎雷并不能灵活的穿梭在藤蔓和灌木丛间,此刻,两位剑士此刻都在奋力的用刃刀慢慢的清除路障。稍微有些不同的是,帕斯奎雷在砍伐灌木时一言不发,只是机械但效率的在执行这项工作。而相比之下,肖恩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一边模仿着老战士的用力方式去砍那些灌木的薄弱处,一面不住回头试图和身后的法师说两句。

「天哪,这是什么鬼路,」他一边削去一根藤蔓,一边表达着不满,「我情愿遇上一打山贼,或者几只猛兽,都不想干这砍柴的差事。」

「我也不喜欢这条路。」阿隆索在他身后用法杖拨开遮挡的枝干,一边沿着战士们开辟的道路紧跟着,「也不希望在平坦的大道上遇到别的什么事。」

虽然表面上,阿隆索面带着微笑,但此刻他本人的心情其实十分复杂。从布朗家的宅邸到接近目的地的过程中,旅途中的阻挠里,恶劣的自然环境所占的比重远超过战斗——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马克和阿丽莎凭借着各自的能力在茂密的丛林中寻找着老布朗曾经行径的道路。而当夜晚降临时,两位战士则担任起了守夜的轮换工作——他们固执的拒绝让三名没有甲胄护身的队友承担这一职责。

「等到了目的地,有你们忙的。」这是帕斯奎雷在他执意要求帮忙时拒绝的理由。

不过坦白说,刨去一路遇到的恶劣气候和地理环境,这次冒险的旅途倒还是比预想中要来的愉悦,与在布朗家出发时那种疏离不同,目标一致且日夜相伴的旅程还是让这只队伍有了些许默契。

眼下,刚开始形同陌路的人开始熟稔的进行着配合和补充,起初对于内部人的戒备也随着旅程逐渐松懈下来。虽然在这趟旅程中,大家并没有比之前有更多的话题可谈,仅有的交流也无一例外的都只和任务相关。但总的来说,此刻的阿隆索已经对这只队伍产生了一定的信赖。

当然,这也并不代表阿隆索会毫无保留的和这只队伍交流一些秘密——在旅程开始后,为了避免暴露什么异样,他并没有再和桑迪进行交流。也不知道她会怎么看这段旅途,他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想到这点,有点没来由的寂寞突然涌上心头。

队伍就这样前进,扫清了前行道路上的大多数障碍。不过,这依旧耗费了不少的时间。当暮色开始笼罩这片藏匿着群山的丛林时,他们终于到达了地穴的入口处。

帕斯奎雷走到他们正前方站定,向他们提出了搭建营地的打算。

「我知道你们都有迫切干完活回家的想法,」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兵并不善于交涉,但他的话有着一股掷地有声的坚定,「我和你们一样,但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先扎营等待天亮再进地穴。守夜我会负责。」他一面说,一面将之前用来砍伐林木的刃刀插入鞘内,并取出了自己的配剑,接着将背上的盾牌也取了下来,放到面前。

「扎营是可以,但是守夜的话可以交给我来,」阿隆索知道老兵的动作是要再守一次夜的表示,他忍不住说道,「这四天我休息的最为充裕,让我来吧。」

「看来法师是同意扎营的,」帕斯奎雷点头向他致意,但并没有回应他关于守夜的话题,眼下,他将目光盯着其他人,「你们的看法呢?」

「我同意,」肖恩也附和着。在他们一起经历的这段旅途中,肖恩对于团队的意识兴许比阿隆索还要浓郁许多,而旅途中同为战士表现出的经验,让他更是对帕斯奎雷敬佩有加。说完这句话,他也重复了帕斯奎雷的动作,将剑与盾拿在胸前。

「第二个,」帕斯奎雷对肖恩点点头,随即将目光转向了树上——马克正把自己挂在一根碗口粗的树枝上,双手抱头依靠着树干。

「我没意见。」猎手做了个肯定的手势,接着闭上了眼睛。

 但老兵的顺利交涉也就到此为止。

「你们要扎就扎吧,但是我得先进去看看。」不等老兵问到自己,阿丽莎就接上话茬儿说道,「反正明天也是我先进去踩雷,白天夜晚都一样。」那特立独行的女郎现在换上了一件和白天不同的装束,似乎是铁了心决定单干。「运气好的话,兴许我一个人就能把东西给从洞穴里捞出来。」

「不行!你一个人太冒险了,况且已经天黑了。」老战士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这沿途中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他倒不担心这位女飞贼会有独吞财物的想法——乔尼·布朗在合约书上承诺的是无论是谁找到遗物,队伍中的所有人都同等获益。所以,他揣测这个高傲的女人只是单纯想炫耀自己而已,就像她这一路所做的那样。

「可是我的时间很紧张啊,先生,」阿丽莎做出急不可耐的表情,「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儿耗着!」两人说话的时候,熊熊篝火已经点亮,火光照在阿丽莎的脸上,让这句话更有挑衅意味。

这时候,阿隆索才突然发现,原来这只沉默寡言的队伍并不是真正的默契合一,大家依然都在按自己的意志独立抉择而已。

丛林内的夜晚来的比村庄里要快,但寒夜彻底包围丛林的那一刻,没有人能入睡——阿丽莎和帕斯奎雷的争吵声依然不绝于耳。

开始的时候,大家多数还是倾向于认为帕斯奎雷的做法是出于某种经验上的谨慎。但随着争吵的时间越来越长,就连最不懂交际的阿隆索,也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虽然在处事原则和行事风格上大相径庭,但是帕斯奎雷其实和阿丽莎在某些方面倒是惊人的一致——他们都有着极大的表现欲望,只不过,一个是想从对队伍的控制中展现自己的领导力,另一个,则是无论怎样都想在其他人面前展现自己独当一面的身手。

「我认可你的实力,年轻的女士,」虽然阿丽莎一直在言语上不断试图挑衅,但帕斯奎雷惊人的韧性,也让他保持着客气但强硬的立场,「但既然我们现在在一个队伍里,你得为别人考虑。」他顿了顿,试图说点什么浇灭对方的气焰,「倘若你在其中遭遇到什么问题……我是说,倘若,会不会让我们也陷入到危险境地中呢?」自认为这段话无懈可击,对方应该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可以回击的方式。

「不过是取个东西,别自己吓唬自己了!这种程度的地穴,对于我来说,没那么大麻烦!」阿丽莎不耐烦的回击道。

两个人就这么一声高过一声地争吵着,到最后,吵架终于升级成有克制的械斗——争执双方在火堆前亮出了各自的兵刃。其他的小队成员这时候起身想制止,但是还是迟了一步。只是须臾间,夜幕下就传来了兵刃清脆的碰撞声。

「请理智一点,女士!」帕斯奎雷一边奋力挥出武器,一面压制住情绪,一面试图继续说服对方,他本来想稍微留有余地,但是对面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阿丽莎手中的匕首正沿着他的躯体轨迹形成一片环绕的银光,不断尝试着攻击他的要害,若不是手中的盾牌阻隔,这些刁钻的攻击大概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作为回应,他的攻击速度和幅度也开始提升,而持有盾牌的手也开始更大幅度的运动起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大概很多人都无法想象那厚重的盾牌也能成为攻击姿态的一部分。虽然身手不如对方敏捷,但是在这场战斗中,他丝毫不落下风——战士一边用长剑减少灵活的游荡者的进攻空间,一边旋转着盾牌试图击落对方手中的匕首。

「冷静?!不好意思,和你们帕斯奎雷的绅士们不同,要让我们这种人冷静下来,得用兵刃呢」说着,阿丽莎找准了战士挥击长剑的间隙,一脚踏上盾牌,借助对方释放盾击的力量腾空而起,翻转着刺向防御圈中的遗漏。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身型变得有些迟滞,不对,她的身手依然矫捷,起变化的是周围的东西——就在她攻击的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开始对她的身体产生了抗拒,迅捷的风裹挟着她的躯体冲向了后方一处遥远的灌木。而老战士也并不能向前移动一步——他脚下坚实的土地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粘稠的半人深泥沼。

片刻之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火堆前面的法师身上——虽然一路上都没有多少表现,但从接触上来看,这位年轻法师给人的感觉相当随和,或者换句话说,没有什么强烈的攻击性。

但是现在,虽然外貌并无改变,不过由眼睛蔓延全身的锐利气场,让他在众人眼前发生了相当程度的质变。

「如果说谁最能打谁说了算,现在我赢了。」阿隆索,或者说是以阿隆索面貌出现的桑迪用一种冷漠的声音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天亮之后我们再行动。」接着,他用眼睛环顾四周,「还有,今天轮流守夜。」

说完,他扶着魔杖,安静地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