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位因迟迟插不上话,而只得驻足于门口;任由小姑娘提及我们极力闭口不谈之事的同事,终于耐不住暂且唤出小姑娘的名字:“莉莉……”方才总算打破了这份骇人的寂静。

而我那仿佛在听到小姑娘所言时,都不由为此漏过一拍的心跳声;也终于在耳边轰鸣作响的杂乱声响下暂且恢复了常态——

边将满心因过往而生的恐慌勉强咽回喉中,边望向小姑娘因一直未能等来我的回答;不免因此写满困惑的双眼,终于止住颤音道出了句禁不住推敲的:“嗯、到时候一定。”

言罢,房间中众人的视线、也因为我这句不负责任的承诺匆忙落到了我身上、或是在那不由睁大的瞳孔中倒映着疑惑与顾虑,亦说不定……只是在借此质疑我的自欺欺人罢了。

可我又怎会不清楚呐——这话说来倒是简单、但谁知道“到时候”又该是什么时候啊。

而应该是不清楚实情的小姑娘听闻,也不过是为我所言露出了个心满意足的可爱微笑,继而轻握住我已不由变得冰凉的指端,以甚是软糯的嗓音应和了句:

“还是阿川叔叔最好啦。”却不过只是将我说到迟迟不敢作何应答罢了。

还是面对孩子好啊……只要随便说几句不算僵硬的漂亮话,就能轻易骗过他们过于单纯的内心了。

但就算是再怎么完美的谎话、也总会被现实揭穿的一天啊。难道还要我等到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就连他最后的那丝呼吸都终究在消散在病房里那时,再亲口告诉她这比现在更甚残酷的事实吗?

结果就连小姑娘她……都要被迫为我的过错承担这么多吗。

得到我的肯定回答后所带给她的喜悦心情,也总算让她为此放下心来;不再去走心留意我耐不住流露到表情上的些许变化,只顾轻揉着我的掌心小声抱怨起了:

“阿姨就只会说些‘不能打扰舅舅工作’之类的话,告诉我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行……”并于话说一半时,倒也不怕被她听去似的,又刻意将身体挺起并提高声调道:

“明明连电视上都说过‘战争已经结束了’,舅舅肯定也跟着大家一起回来了嘛。”

战争……已经结束了?

不由被她所言夺去意识后,一时无处得以求证的我,也只好匆忙环顾过这间过于阴暗的病房,才终于在其中一面墙壁上瞧见了扇已被窗帘遮挡住的窗户中,终于因此瞧见了已透过其散落于地面的些微阳光。

这么看来、大概就连一度被暗灵们的能量涂抹成铅灰色的天空,想必也已经恢复成如初的湛蓝了吧——可是他却……

许是为了出言缓和气氛吧,那同事见状也只好在开口感慨之余:“莉莉你啊……年纪不大,知道的倒是挺多的。”,同样迈步走了过来,边假笑着将脸凑近小姑娘的耳边,边突然加重语气道出了个更显不悦的:

“你就不能叫我一声姐姐吗?”

却只是等来了小姑娘在几声嬉笑中朝其摆出的一个鬼脸,她就已一下跳回地面快步藏到了我的身后,甚至还不忘借着拉住我衣服的片刻时机,小声嘟囔出了句更显直接的:

“可阿姨看上去,分明还没有阿川叔叔年轻嘛……”就探头瞧着她为此更显铁青的面容不敢再言语。直到我只好为此匆促整理过情绪,勉强露出一个假笑以表歉意后;方才在她同样为此长叹出声的无奈中开口缓和道:

“这段时间来一直麻烦您照顾着莉莉,也属实辛苦了——还请允许我代他向您道一声多谢。”尽管我早就没有资格说出这种话了。

而眼前人许是未曾察觉到、我仍旧只顾沉浸于悲伤中的思绪,不过为我所言轻笑了声,就已开口回应了句:“您客气了。”,并借着客套之余,再度望向了依旧躲在我身后的莉莉:

“毕竟我也挺喜欢莉莉这孩子的……要是她也能这么喜欢我就好了。”

听到她的声音都已不由为此失落了几分时,我也终是因此错失了询问他为何会陪在莉莉身边的时机,不得已将已到嘴边的话化作一句:“这孩子是太活泼了点,您不必因她的话有所顾虑。”且做安慰,并借机一转话题助其摆脱困境道:

“要是还有工作没处理完的话,您就尽管先去忙吧。小姑娘交给我照顾就好了。”

我虽是因此透过其酒红色的美瞳,看清了她眼眸中为此一闪而过的那抹惊喜之意;但也很快便被她经考虑过后,不得已开口客套出的那句:“可您现在的身体状况……”给隐藏了回去。

不过,至少我没有猜错她的本意就好:“没事,这些是我应该做的。”也算是为了借此回报他哪怕分毫的救命之恩吧……毕竟我现在尚且能做到的,也只剩下不过这些了。

许是觉得这番礼仪性的客套、所推辞的次数已经足够表明她的诚心后,她便也终于借此在一声苦笑中道出了句如愿以偿的:“那就有劳您了。”倒仍不忘为自己的直爽改口开脱了句:

“我家里最近确实有些事情,一时也当真走不开……”

而我自然也没有再反悔的机会,索性在她这番欲言又止中向其表明态度道:“多谢关心。我这边其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您尽管去忙就好。”

听到我这么说后,她适才总算放心地轻笑出声,边为此道了声轻飘飘的:“多谢体谅。”,边在抬手同莉莉打过招呼后:

“那姐姐就先回去啦,莉莉可不许再调皮,吵到泠川叔叔休息了喔。”就已不去在意小姑娘的不予回答,兀自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本以为那位医生眼下总该跟着她一起出去了、却只是看到他见状,更是将手中的用具索性置于一旁;边拿起病历本故作出记录数值的模样,边悄然望向我这边。似是要借助眼中过于凌厉的视线示意我:

在这小姑娘离开之前……他八成是不会先行一步了。

“阿姨终于走了……”

听到小姑娘如是喃喃过后,终于肯松开我的衣服坐回床边时,我适才得以轻抚上她的发下意识啰嗦了句:

“莉莉,下次可不能这么没礼貌了,至少也要跟人家……”却在说起对那人的称呼时,不得已为她方才所言停下来思考了片刻,适才在暗中庆幸过后匆忙改口道:“‘姐姐’、说声再见吧。”

为我这番大概谈不上起作用的说教,应了声过于敷衍的:“好。”后,那小姑娘就又甚是珍惜的拉过了我本是搭在她头上的手掌,自一声轻笑中兀自转移了话题:“我也会替舅舅照顾好阿川叔叔的。”

可不知为何、仅待这小姑娘的话音刚落,她就已在一声轻笑中兀自垂下头去,抬指轻抚过我还贴在手背上的止血胶带后;便索性将我那整只手掌都小心揽入了她的怀中,似乎也是想借此,把环绕在她身边的温暖传达给我分毫吧。

这傻孩子……

待我同样谨慎地移动过身体,终于得以稍许靠近她身边时;我便伸手将她已耐不住为此发烫的脸颊上、悄然划过的泪滴轻轻拭去,为安慰她的情绪暂且收敛满心酸楚后,我方才自嘴角勾起一个过于勉强的笑,垂首向她道出了句:

“那到时候就得麻烦莉莉啦。”将这孩子微微发颤的身体郑重揽入了怀中——

只是像这样被你的心意包围着,我就已经觉得足够幸福了。或许我本该同这心细的孩子说出这番肺腑之言的,却在不由为此回想起……眼前的这一切,皆是由他带给我的那刻,而不得已将话藉由一声哽咽悄然咽回了喉中。

连一旁见状仍想出手阻止的医生,都在瞧见小姑娘已蜷于我怀中轻声呜咽着的伤心模样时,不得已暂且默许了我大概是在不觉中过于“剧烈”的肢体活动,并在相对无言中伸手递来了一包纸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