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口,啊——」

花环把一勺甜粥送进妹妹香草的嘴里,后者满足地捧着脸颊享受着,从嘴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花环姐的料理太棒了!」

「喝粥的时候不要发出声音哦!香草乖,剩下来的自己吃吧。」

她揉了揉香草的头发,宠溺地笑了一声,打算离开客厅。

见状,香草放下勺子,把头一歪,天真地问道:

「咦?花环姐不吃吗?」

「……今天就先算了,姐姐先去洗澡。对了,吃完的时候要记得好好把碗洗掉!」

「嗯嗯!」

把香草安定下来后,花环又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随后走向了浴室。

「姐姐,还没回来吗……」

作为爱纱的妹妹们,花环比她小了一岁,和她同为夜樱学园初中部的学生,目前就读二年级。

而香草则是浅井三姐妹中最晚出生的,虽然只有11岁,但也已经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起居,对小学五年级的身份非常骄傲。

香草在学校表现地很成熟稳重,在家里时却意外地很黏姐姐们。不仅喜欢让她们喂自己吃饭,还常常在晚上就寝的时候跑到她们的房间里玩,是个很依赖姐姐的孩子。

不过自从最近家里出了事情后,她像是观察到了紧张的气氛一般,不再在不合适的时候打扰姐姐们了。虽说如此,照常放学回家的花环还是给她做了晚餐,并简单地喂了一勺。

香草也很乖,没有因此多说什么。

但是,花环却渐渐皱起了眉头,一件一件漫不经心地脱着衣服。

这倒和香草没什么关系,她正忧虑着的对象,是她的姐姐,浅井爱纱。

实际上,花环并不知道怎么处理姐姐身上发生的事情,最近回家时为了不让气氛变尴尬,她都是刻意走远路避开爱纱的。

也就是说,她回家时爱纱早该到了才对。虽然可能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但总会在那之前先去泡个澡的。

只不过今天不仅玄关处没有爱纱的鞋子,就连浴室都没有刚用过的痕迹……

给浴缸装满温水后,花环鼓着腮帮子钻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困惑的眼睛,目光随着小黄鸭在四处漫游。

说到这里,更奇怪的就来了。

(怎么总是有种我正在等着姐姐回家的错觉呢……)

花环并不是那种擅长解决问题的类型,对于这次爱纱碰上的回溯现象,她也是很头疼的。每次听爱纱解释的时候,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帮助自己的姐姐,只好选择逃避,跟着父母一起谴责。

顺带一提,她们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女儿们能够有上进心,对她们的教育也采取了严格刻板的制度。所以当初爱纱只是稍微提到了几句,就被他们给当成了逃避现实、不求上进,当场就被否认掉了。

花环自然不敢违逆父母的要求,只能在他们面前装装样子疏离爱纱。本来她是想找个机会和爱纱好好聊聊的,只是时运不济,这个机会一直没有出现。

(今天下午,也感觉在哪里见到过姐姐。)

她纤细的手指在蒸着热气的洗澡水中划来划去,逗累了小黄鸭,突然翻个身子站了起来,面朝墙上的镜子观察起了自己。

花环头发已经完全湿透,姣好的面容被遍布的阴霾遮去了色彩。她不知想了些什么,用手揉了揉自己平坦的胸部,然后用带有嫉妒的语气说:

「明明年龄上只差了一岁,为什么发育上的差距那么大呢……果然是因为我没吃番茄吗?」

认真了不出三秒,她放弃了。

「以后到底该怎么面对姐姐啊……」

然后又钻进了洗澡水里。

她很讨厌自己没有站在爱纱那一边,如果当时她哪怕说一句也好,说一句她相信爱纱的话,也许爱纱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她也讨厌自己没有为爱纱辩解的勇气,这不能怪谁,要怪只能怪她不敢和父母顶嘴,不敢成为众矢之的,不敢和爱纱共同承担那份痛苦……

她更讨厌自己没有及时转变态度,就这样让关系一直僵着。明明什么时候都可以和爱纱坦言,然后一起帮助爱纱解决烦恼,克服困难的。

所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算要被爸爸妈妈教训,我也要帮姐姐一把……糟糕!洗澡水温度倒太高了……」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花环姐?花环姐?我看你泡了这么久的澡还没出来就先……诶,诶诶诶!花环姐你怎么淹水里了!!」

*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奇怪,被窝里应该没有水,为什么花环姐还在吐泡泡?」

「咕噜咕噜咕噜咕咕咕Zzz……」

一言以蔽之的话,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花环躺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把半张脸蒙在被子里不知道在跟谁较劲。而把她从浴室一路拖上二楼的香草,正在一旁拧着毛巾,然后敷在了花环的额头上。

「香草真乖。啊,对了,洗澡水还没放掉!!……」

「比起那个,花环姐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啦。要不是香草刚好进来,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花环姐了!」

看到花环能正常说话而安心下来以后,香草又去给她换了盆水,然后搬了条小板凳坐在床边。

「那个,香草。」

「怎么了花环姐?」

「你觉得姐姐……她最近真的很奇怪吗?」

「爱纱姐吗…?的确有一点。不过……」

「什么?」

「香草觉得,爱纱姐可能真的碰上什么奇怪的事了。但是香草也不是很懂,一直听不明白爱纱姐在说什么……明明香草也是很想帮忙的!」

听到这里,花环眼神猛然一晃,然后又恢复了失落的状态。她用手把被子盖到脖子处,稍微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后,又问道:

「也就是说,香草如果知道那是什么奇怪的事,一定会帮姐姐的对吧?」

「嗯!」

香草毫不犹豫地做出肯定的回答。

「花环姐……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我大概想通了。今晚谢谢你,香草,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可是花环姐你的身体……」

「睡一觉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啊,水就不用倒了,先放那里吧。」

「嗯……」

香草很乖巧地「嗯」了一声,然后起身慢慢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看,说:

「那香草先走了哦?」

「晚安。」

「那,香草真的要走了哦?」

花环莞尔一笑,叮嘱道:

「知道啦知道啦,真的不用太担心我的。」

「好……」

等香草小心地把门关上,花环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她把额头上的毛巾拿了下来,然后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边,发出细微的喘气声。

接下来——

「就连香草都有心要帮姐姐,我也不能继续旁观下去了。虽然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总之先做点什么吧。」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偶然间感受到一丝凉意,才注意到自己只裹了一条浴巾。

花环刚洗完温水澡,也在暖和的被子里躺了不少时间,这种凉飕飕的感觉实在是有点奇怪。不过她也没有多想,脱掉浴巾后,去衣柜找了一身轻薄的睡衣换上。

随后,她走出房间,来到了爱纱的房门前。

「姐姐的房间,似乎很久没有进去过了……咦?」

门没锁,花环很轻松地进入了爱纱的房间,但她惊讶的地方并不在这里。

从半开的门缝外,灯光被花环的身体分割成数道碎影,斑驳地投射在房间中,虽然能照亮的面积不大,却将本处于黑暗中的那幅缭乱的图景清晰地展现在了花环的眼前。

「姐姐的衣服怎么都?!」

花环难以置信地看着散乱在地板上的衣物,赶紧跑过去检查了一遍,不安地自言自语道: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心疼地把爱纱的衣服整理好,并把它们一件件挂回衣柜里。偶然间想叹气,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唯有压抑的情绪越积越浓,不知该如何释放。

当花环再次蹲下去叠衣服的时候,右脚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从近处发出了金属的碰撞声。

「这个是……」

借着门外微弱的光亮,花环大致看清了那个东西的轮廓,捡起来放在灯光能照射到的地方,果然是一只闹钟,不过已经坏掉了。

很显然,这只闹钟并不难看出是被谁以猛击地面的形式弄碎的,不需要做排除法,那个人只能是爱纱。

花环又顺着发现闹钟的方向望去,目光最终定格在床边的那片区域。

「姐姐,在花环不知情的时候,你都经历了什么……?」

而在不远处的地板上,不只是闹钟,茶杯、镜子、纸巾盒,凡是本来好好地放在床头柜上的物品都被一口气掀到了地板上,变得支离破碎,不堪入目。

比起摊乱的衣物,那一幕显然更加触目惊心。

花环怔怔地走了过去,无力地收拾着地面,默默流下了眼泪。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平日里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级别了。如果她再不有所作为,恐怕事情只会朝着最糟糕的方向不可挽回地发展下去。

就算是一直以来都处于被动状态的花环,也要为了爱纱而主动做出点什么才行。

她并不想失去自己唯一的姐姐。

随后,花环咬了咬嘴唇,用下决心的语气说道:

「姐姐,我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