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你亲口承认了?”
中午,黄石长老时隔多日再次取得了与总舵主单独会面的机会,遂将上午发生的事汇报了一下。当然,这不是要和孙芸香翻脸,只是对总舵主有提醒示警之意,所以这里面是有所保留的,没有将孙芸香套路诸葛妍的细节说出来。仅仅说她发现了天选之人的奥秘,未与自己事先沟通便擅自和小妍说了。
“没办法啊,既然被透了底,那孩子又那么聪明,我不能不承认。不过放心吧,最核心的隐秘,看起来她并没有搞清——对引发感孕的方式太想当然了,说明她还没有真正搞清。”
“那就好。不过就算如此,现在孩子脾气那么大,自主意识那么强,你就不怕那孩子翻脸啊?她肯定受不了背后还有这种意图。知道你有意隐瞒就更不会容忍了,那你是如何收场的?”
“还真别说,她并没有什么激烈反应。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那番并不掺假的抚慰话语起的作用,还是她自己想通了。也许是现在羁绊太多,让她变得更成熟了吧。如果放在两个月前,她可能又要吵吵退出了。”
“哈哈,真要这时候闹起来,可就难办了……我会警告孙,不许她再擅自乱来,我当初给她戴罪立功的机会,免除了她灰飞烟灭的宿命,看中的是她的能力,但她要是敢胡作非为,就算再缺人手我也不会袒护她的。你可随时监督她的行为。我会对她重申,那里你才是主导。天河的事务交由你来负责,我是很放心的。”
嘀嘀嘀……一连好几声插入通讯的信号声,从对面传来。一般情况下,总舵主面谈期间是不会被这么打扰的,除非是紧急联络。
“不好意思,是江城方面新来的信息……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那里的策略仍然是以不变应万变,罐中妖不发生大的异变可继续静观。至于那个潜伏的敌人,如果能抓到活的更好,抓不到就坚决消灭,不可让它逃了。清除这个祸害,涉及到外部战略层面的问题,绝不是一两个敌人的问题。”
嘱咐完这些,总舵主的身影消失了。会议室重归黑暗。
我主导么……呵呵,可还是没说孙芸香的监控目标和监控目的,是料定我心里有数呢,还是有意不告诉我呢?总不会是监控我吧?我要是主动将这些提出来,是不是就露出自己的底牌了?呵呵,掌舵人还是那么让人难以捉摸啊……
黄石长老琢磨着,站在黑暗中一直没动地方,他在等待即将到来的新消息。果然,过了一会,手机里便接到了开会的通知。控制台上,也传来了可以连通的信号。江城那里这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他按下连通的按键。周围一圈亮起的灯,让这里再次变成了会场……没多一会,参会者便到齐了。主持会议的仍然还是鬼谷子和包龙图。
“现在我向大家宣布一个十分严峻的消息,江城的先遣组,连同两位长老,全都联络不上了。”
鬼谷长老首先宣布了这个让大家心头一惊的消息。要是换成别人,没准还会有人抱有侥幸心理,但消息出自他之口,语气如此,就只能往最坏的方向想了。
“是的,我原定上午十点跟我们联络的,不仅没有联络上,所有渠道的连通都无法获得反馈。”包公板着脸补充说,“我们不得已只能让当地的梦击士带着病,趁着中午刷新之前进入幻境查看情况。下面,就是他传过来的用手机拍到的……”
说话间,所有人的眼前都出现一个屏幕,上面浮现出让人心惊的画面:倒塌的楼宇,恐怖切口的断壁残垣,一片狼藉,还有……几摊血迹……
“由于当事人受到了惊吓,没有深入调查便匆匆撤退了,只拍到了这些。现在整个江城的梦击士已经陷入了恐慌,没人再敢进去。本来他们多数都是病号,我们也不好指望他们,所以只能再派调查组过去。”
“这回由我亲自带队。”鬼谷长老提高了音量宣布道。
刚刚大家都是震惊,鸦雀无声地听着,一听这话,全场立刻炸了锅。纷纷表示那太危险了,不能让他冒这个险,还需要他主持大局。包拯也很意外,因为事先并没有如此商定,他遂侧身朝鬼谷子靠过去。
“老兄,何至于如此?忘了您老上次亲临前线总舵主多生气了么?老大绝对不会同意的。”包拯几乎快贴上的距离悄声问。
“没看出来么?大家看到那些已经心生怯意,我若不这么说刺激一下,大家的斗志会被抑制住的。”鬼谷长老耳语着回应,“这种局面下,勇气更加重要,如果不抱着身先士卒前仆后继的觉悟,是没法应对这新一轮的大变局的。”
包拯点点头,心想不愧是鬼谷老前辈。
这不算是玩套路,这就是个表态,给出坚决有力的态度,否则恐慌会蔓延。
之前虽设想过最坏的情况,也备有预案,但没人会相信发生这种全员失联的情况。在什么都没搞清,连敌人都没见到的情况下,就全军覆没了?怎么可能嘛,这也太离谱了!要知道,那两位长老可是带着三位精英梦击士,其中一位还是四庭柱级别的韩龙……这出事了,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其造成的心理冲击相当于一场战术核爆,威力快赶上十多年前的那场惨烈的大地震了,而这次的神秘鬼魅,让人更容易望而却步。
“无须您亲自出马,我愿意去江城探查一番,搞清楚状况再做决策不迟。”
乱哄哄了一阵子之后,有人忽然提高了嗓门地如此说。鬼谷长老看过去,只见一只长耳毛绒兔形象的梦仙站了出来。看样子也是最近几年才醒来的,很多梦仙都是这个形象,不自报很难分得清是谁。
“哦?那请问你是……”
“我是南平的宋慈。”
“噢……宋惠父可是大名鼎鼎的破案高手,法医鼻祖啊,那正好。”
“还有我!”
另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让全场当即静了下来。这个声音大家都很熟,不需分辨,其形象更是独一份——白色的犀牛。这是古代华夏大地上存在过,到了近代逐渐销声匿迹的形象,现只存在于流传的文字中。比如通天犀,比如唐代诗人所谓的心有灵犀,无不显示其地位的非比寻常,被认为是灵异之兽,勇者的化身。
拥有此形象的,自然是老资格的长老,此人就是狄仁杰。
他一直没有沉睡,到了清代因为国内外先后出现以他为主角的公案小说,而在民间声名鹊起,长老排行逐渐跻身前十的行列。到了近代最沉沦的那一百年间,他是坚守龙组的中流砥柱,可谓功勋卓著,还一度主持过大局。甚至近期有传闻,若不是唤醒了鬼谷子,他也许会再次站到那个位置上。
“狄公?好啊,”鬼谷长老高兴地笑了,“有怀英老弟我就更放心了。那,两位,你们准备带多少人手呢?”
“暂时不用。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调查,要比之前更谨慎小心,不需要带什么人手,等查出个端倪再说。否则在未知的情况下贸然出击,会很被动的。”
“嗯,如此甚是稳妥。那就请两位小心吧,有什么情况务必以安全为第一,及时联络。”
此次会议便在凝重严峻的气氛中结束了,与会者会后无不感觉到形势的凶险。尤其黄石长老,他愈发断定,如果江城那里会形成万众瞩目的主战场,自己这里就肯定要成为第二战场。他很想上面再给自己增派人手,但这个局面下,这个口实在没法张。
呼……好久没有感到这么大的压力了……上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是当年武侯北伐中原的时候?还是后来的天下大乱群魔乱舞?安史之乱?五代十国?呵呵,比起那些,现在的这点压力根本不算什么……武侯么……这么说来,时隔近一千八百年,竟然又与诸葛家的人结缘,而且又是一位旷世奇才……在这龙组复兴的大背景下,我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此,黄石长老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心态重归自然平静的常态,然后迈着方步走出了昏暗的会议室。
而此刻另一边,让他信心满满的诸葛妍,正在家里挨训。因为上午擅自外出的事到底还是被发现了。尽管小捷算是使出浑身解数,但她父母也都是聪明人,加上她还不让小捷因为小事就擅自使用力量,这样的他和一般孩子差不了多少,自然是无法蒙混过关的。
“说说吧,这一上午去哪了?你是怎么跑出去的?”
父亲抱着胳膊,坐在中厅沙发上瞪着乖乖站立一旁的两个孩子。他气的是小妍越来越不听话了。这在一般家庭,算不上多大事,但在家风甚严的诸葛家,是难以容忍的,是必须要说清楚的,但偏偏小妍又没法说清。
“去医院了。趁你们不注意溜出去的。”小妍低着头回答。
“什么时候?”
“不知道,没看什么时候。”
“那你是怎么出去的?我可是把门都锁上了,就是防着你擅自出门。”
父亲说着,把门钥匙掏出来放在茶几上,同时示意当妈的也将另两把也兜里掏出来,其中一把是今天洗小妍的校服,暂时收在兜里的。家里一共就这么三把。
“……”
有点麻烦了……小妍沉默地想着该如何应对才能自圆其说。
“你怎么出的门?说啊!”
父亲的口气已经很严厉了,快要拍桌子了。小妍对父亲还是挺怕的。
“我……”她瞟了一眼身边一副乖宝宝样子的小捷,急切之中勉强编出个说法,“是小捷帮我偷出来的。”
啊——?小捷当即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是……是我偷给姐姐,然后又偷偷放回去……”小捷低下头,附和了姐姐的说法。
小妍心理很高兴,不光是他配合自己的问题,还有他忍住了,没有随便使用力量。就算现在面临窘境,他也没有违背自己的意思。这一点比以前强多了。早上滋生出来的那些不安也随之减轻了许多。
然而,小妍的父母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呵,你俩还真是姐弟情深呢。小捷帮你圆谎,你以为我们就会放过你们了么?”
圆谎?这个说法这么容易被戳破么?
“我们没有撒谎啊……”
“你就这么希望看到这样帮你的弟弟挨打么?你小时候我就说过吧?不管什么原因,偷东西还撒谎是绝对不允许的,是要打屁股的。如果这真是他帮你偷的,我一定会狠狠打他的屁股,而你唆使一样也要受到惩罚。”
“诶——?”
诶什么诶啊?你这个小老妖真把自己当小孩子了,竟然害怕打屁股?别这么瞅我,打两下就打两下呗,总比一直纠缠这个问题强……嗯?奇怪啊?为什么父亲会一口咬定是撒谎呢?这么声色俱厉地吓唬小捷,到底是……糟了,如果父亲真是那么想的,刚刚那样的反应无疑是坐实了他的怀疑!
小妍脑子转的很快,很快就想到了,但想圆回来已经迟了。
“如果真是小捷偷拿的,你出门后钥匙是怎么还回来?别跟我说小捷帮你开门又锁门的,他基本没有离开我们的视线,不可能那样还不被发现。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自己事先偷偷配了钥匙!”
果然是这样想的……
“怎、怎么会呢……”
小妍心里这个懊恼啊,如果自己先想到了这个说法,抢先说出来就不会这么被动了,再找借口也好找。这下可好,就好像是为了掩盖而编出那种经不起推敲的瞎话,不惜让小捷挨打也要掩饰过去……
“哼,如果不是这样,根本说不过去!你为什么要偷偷地另配钥匙?是不是这些天,你知道我有了锁门的习惯?知道我会将钥匙都收到屋里,你怕出不去?”
“爸——!你在说什么呢?这都哪跟哪啊?想象力太丰富了吧?”小妍只能装傻装听不懂。
“要不是今天出这种事,我还真想不到这么多……说起来,你有一次半夜不好好睡觉,看一些诡异图案的小册子。你该不会现在还没放下吧?藏外面了?半夜偷偷跑出去看那种玩意?或者……你擅自交了男友?该不会是那个说得好听的小胡子吧?!说,你是不是和谁半夜出去约会了?”
“妈你看爸呀,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小妍有点急了,虽然都没说对,但触及到了半夜不在家的事实,她很心虚。妈妈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没有吱声,看来这次并不站在自己这边。
“你现在这个的年纪,干出什么荒唐事都有可能,我公司的同事中就有人家里发生过这种事。结识一帮狐朋狗友,经常半夜偷跑出去胡闹,导致学业荒废,还沾染了恶习,现在彻底成了个败家的废柴。我原本对你挺有信心的,相信你不会像那些蠢孩子那样跑偏,但我现在有点怀疑了……”
“不是吧?!这点小事,爸你就能这样无限联想,您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小妍蹙起眉头,反守为攻地大声说。她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
“想要我信任就说实话啊!”
“我已经说实话啦,还想让我说什么啊?”
“哼,不揭穿你,你会承认么?这一会儿你说了几句实话?还不是被我说中了不得不承认?”
“是——!我承认,我都承认,我是配了钥匙,但那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放在书包里备用的,这次刚好用上了而已,您至于这样吗?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小妍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以退为进,将重点从让她心虚的问题上转移开,强调信任来给自己增加反攻的底气。这是孩子和家长言语冲撞时有意无意都会用到的方式。反正我是你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什么人你们不了解么?这打的还是亲子的感情牌。一般这种话是很管用的,因为亲子之间的信任是天然的。
这回的说法可以自圆其说,父亲果然动摇了。
“真的只是这样?”
“真的啦!真是的,爸你又在小题大做了。我今天是偷跑出去了,因为人家咏哥昨晚为了救我受伤,我就是心里过意不去,想去看看而已。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结果老爸你偏偏不让,我只能出此下策……就算我这么做不对,但您刚才那些话也太过分了。我好歹也算是成年了,还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
这波反攻,让父亲一时语塞。母亲这边笑了,看来对她的话很满意。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完全说服他们。她可不想到最后又要动用小捷的力量,平平常常地化解掉这种怀疑才是最好的。
“你爸爸只是担心你,关心则乱嘛,我们当然还是相信你的。”母亲终于开口了。
“咳咳,那……姜咏的伤怎么样了?”
反攻成功,借坡下驴,小妍当即放松下来,笑嘻嘻地坐到了父亲身边。
“挺好的,估计下午就能出院了。”
“昨晚袭击你的那家伙,你真的一点都不认识?”父亲的表情也完全缓和了下来。
“嗯,那就是个变态疯子……警察那边还没有抓到人吗?”
“还没有,我上午托朋友问了。所以我才担心嘛……”
“没事啦,那种变态都是见不得光的,大白天的肯定不敢出来。现在警察满城抓他,肯定会躲起来,或者逃得远远的。”
“你啊,心太大!”
“嘻嘻……”
就这样,父母这关算是过了。这都是小事,相比于昨晚到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切来说真不算什么……这些真的需要好好梳理一下才行。
首先是那个袭击自己的敌人,以及那一连串看似偶然,让人不能不怀疑的程宁宁;其次,是那个孙芸香,想不到她竟然会算计自己,给自己下套。她那么做,那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对她有什么好处?用意是什么?怎么看都觉得挺莫名其妙的,让人捉摸不透。乍一看就像是恶劣的玩笑,但又决不能当成是玩笑。感觉这背后大有玄机,到底是什么呢?最后,就是那惊人的感孕问题本身了。现在想来真是后怕,既后怕若不是梦仙大人救场,自己会被怎么样。还后怕,如若真像孙芸香说的那样,自己岂不是一直很危险?若不是之前自己对情感问题慎之又慎,岂不是很容易稀里糊涂就弄出个感孕?那简直比杀了自己还可怕,不堪设想……
下午,躺在床上闭目假寐的小妍,就这样在脑子里整理着思路,默默地思忖着。直到小捷爬到她身上,又要趁机吻她,她才反应过来。
“干吗呢你?”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捂住他亲过来的小嘴,将他使劲推开,然后气呼呼地坐起身。如果之前只是情感层面上的拒绝,现在则升级成了原则性的大问题了。这对双方的身体来说都是如此,一方面极力避免自己感孕的可能,另一方面也要避免他一下子长大的可能。
“姐姐不希望小捷长大么?”
看他嘟着小嘴,一副被拒绝后委屈巴巴的小样,眨着大眼睛渴求地瞅着自己,小妍不为所动地一脸坚决。
“当然不希望!”
“为什么呀?小捷长大了就能更好的帮助姐姐啦,不会让姐姐再遭受那样的危险,那样不好吗?”
“不好。因为你是我弟弟,你可以帮我,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明白么?”
你只要别给我惹事添乱就谢天谢地了——这句潜台词小妍没有说出来,但小捷似是听出了这背后的意思。
“小捷难道还不够听话么?为什么姐姐就是不理解小捷的心意呢?”
“别跟我撒娇。你在要求别人理解你之前,首先要理解对方。”
换做以前,她会用哄孩子的方式哄他,甚至给他点甜头,亲昵地抱抱他。但眼下,她因为那些原因,已经做不出任何亲密的举动了。小捷本就是熊孩子脾气,自然无法忍受这种不给糖吃的疏离感,而这句他无法理解并自感冷冰冰的教训,就好像点燃了导火索一样,将他淤积已久的情绪引爆了。
“哼,我不当乖宝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