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不平常的夜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排除张凌两人的遭遇,卫顺和其他几名捕快在丢失一人的情况下灰溜溜地逃回明镜府报告情况。另外还有一人,明知道前面僵尸聚集,毫无畏惧地走入了其中。

方圆几里内的僵尸感受到这股强大的阳气后,改变了方向,逐渐向那人簇拥过去。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背着一支二胡,二胡上还余留着一丝血迹。他倒不急于将血迹擦拭干净,因为接下来还有恶战。

在逐渐缩小的包围圈内,他仔细地观察着地上的巨大图形。面对僵尸的攻势,老者倒不在意。他悠闲地坐在石头,用手在地上比划了几笔,然后摇了摇头。

“大圈套小圈,线条有直有弯,不像是逸家的法阵。”

不如去问问老陆?仔细一想后,还是算了。

他始终没法忘记自己的罪行,不仅是对无明夜一个人,更是对整个逸家。

倘若当时自己能明辨是非……

“唉,说什么都晚了。”

老者缓缓起了身,向四周看去,背上的二胡拿在了手中。

不出他所料,刚才向东面村庄行进的僵尸朝自己扑了过来。他要消灭这群僵尸,可不能让这群他们把其他村庄糟蹋了。虽说这是逸家的工作,自己算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就当做是赎罪吧,就怕这罪过永远也赎不尽。

说起来,他做官那会儿,对付人可有的是手段。只要上面下达命令,他就可以斩杀任何一名敌人。面对僵尸这种怪物,他虽没有和僵尸战斗过的先例,也不觉得僵尸比人类多厉害。毕竟他们没有脑子,喜欢动歪脑筋的人类可比他们可怕多了。

这时,“狂热的粉丝”已经走到老者身边,它们张牙舞爪地想给老者一个拥抱。还未碰到老者,一个僵尸的手臂像是枯败的树枝飘到了天空中。至于它眼前的那么大的活人,早已到了他的左侧。

和刚才对付强盗一样,老者使出了自己的得意的本事——蝴蝶。这个招数本来没有名字,蝴蝶还是其他人帮忙取的。对他而言,有没有都一样,他又不会将招数名字喊出来。可这个名字他还是记住了,因为取名的正是他的徒弟。

蝴蝶,象征着自由和美好,这是徒弟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用在他一个老头子身上不合适。他曾经的工作没有自由与美好,后来隐退才过上了自由的生活。无所谓了,他只希望希望徒弟不会将她自己蒙蔽在仇恨之中,走上自己曾经的道路。

老者单手持琴弓,剩下的部分就放在石头旁。之所以能把前面的强盗砍成那副惨状,弓子足够锋利是一个原因。另外就是要像蝴蝶一样灵活,做到无论敌人如何出招,自己始终不停下脚步。

老者的琴弓游离在左右手之间,随着脚下稳健而迅速的步伐变换着。每变换一次,僵尸的身上都会出现伤痕甚至断肢,而僵尸很难摸到他,只看到老者的身影在自己身旁飘来飘去。老者的身形如同蝴蝶……这样说可能不太妥,应该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环绕着僵尸,压榨僵尸行动空间的同时寻找着机会。

老者由于年龄因素虽无法使用双手蝴蝶,却把单手蝴蝶发挥到了极致。

武林高手见此还知道想办法钻出这个圈子,僵尸的话就只能被动挨打,它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见此无聊的打斗,老者的热身时间也就结束了。他不过是想先精进一下自己的刀法,再成群地处理僵尸,没想到这僵尸这么不耐打。

一套打完后,老者漫不经心地坐回到了石头上,仔细的擦拭着琴弓。而他眼前的僵尸早已被打的七零八落。

僵尸可不会害怕,它们踩着同伴的肢体向老者扑去。

“斩草还是得除根。”

这份诫训老者一直记得,年轻的时候也一直贯彻。现在想来,不带思考地贯彻简直愚蠢。

老者大笑一声,在僵尸的包围下,在寂静的田野之中拉起手中的二胡。这二胡蛇皮的纹路,符合老者当年的形象,看上去很是瘆人。更瘆人还是它发出的声音,像是猫的爪子在玻璃上乱划,让人很不自在。

僵尸还好些,他们起码没有灵魂上的折磨,这并不代表他们承受得住肉体上的摧残。

随着老者手中的琴弓越拉越快,幅度也越发夸张起来。

一开始,僵尸动弹不得,到后来他们身上的经脉越发明显,全身也被无形的力量支配,在不规则地扭动着。他们的身形不断膨胀,哀嚎四起。

要知道,老者不会心慈手软,面对那么多的忠良他都下得去手,何况是百害无一利的僵尸。

二胡的声音更加刺耳,僵尸的身上也出现了一处处裂痕。这裂痕还在一点点扩大,一点点扩大,直到整个身体暴露在外。

终于,这折磨人的演奏结束了。僵尸们自发地“鼓了鼓掌”,彰显了一下它们的热情。可它们过于热情了,连自己的血液都喷到了老者身上。

砰,砰,砰……

无数的爆炸声不绝于耳,这声音显然比他们的哀嚎听着让人舒服。

这下,这块区域的阴气就驱散地更快了。

老者看向东面,那个方向是阴气最为浓郁的地方,现在却很淡薄。

“算了,去北面吧。”

老者再次背上二胡走向了北面,那里还有僵尸等待着他去铲除,西面的事和法阵的事就先放一放。他突然想起了刚才走入阴气之中的少年,自己本来以为他会下不去手,他倒是杀伐果断。见强盗那副样子,一两次都不止,起码被砸了十几次。如果他能掌握一些武艺岂不是锦上添花?可惜自己教不会他,难度是一方面,时间是另一方面。很多武功都需要自身领悟,只会装模作样是成不了大器的。

此刻的张新异寻觅着猎物,手上拿了根树枝和没拿一样。他想起了某个徒手打虎的家伙,自己没人家厉害,自然要谨慎一些。等打不过的时候是要跑的,把命送在这里不值得。但那个时候他和凌姑娘都会挨饿。自己今天几乎什么都没做,饿着倒是没关系,凌夕暮不但帮自己驱散了厉鬼,还进行了阴阳调和和五行调和,肯定又累又饿。做了那么多的事还让人家挨饿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话说,自己没有碰到野猪怎么办?在这么黑的夜晚,捉野兔不现实。

嚓嚓嚓……

是两种物体摩擦的声音,离张新异很近,他悄悄地向声音的源地接近,手中握紧了那根树枝。他将身形隐藏在树木后,小心地将头探了出去,一是为了防止危险,二是怕自己放跑了猎物。在那边,愉快地吃着地上的食物,时不时用身体蹭着树木的正是野猪。张新异估摸着它有100多公斤,以自己的实力贸然去狩猎它,那就是找死。

不过人是有智慧的生物,在荒古时期人类击败了凶兽就是很好的证明。

张新异也不管它的鼻子灵不灵。自己被老头吓过,被厉鬼追过,胆量和速度都在线。连个野猪都搞不定,那也别证明自己了,干脆随便找个坑把自己埋了一了百了。

说干就干,张新异猛冲了过去,手上的石头重重拍下。他还特意找了个有棱角的石头,这下它能不死?

张新异觉得自己就要得手了,奈何野猪这时候蹭了蹭旁边的树木,偏移了位置。

野猪发现张新异的同时,张新异扔下石头一阵狂奔。

得罪了野猪还想跑?

野猪也追了上去,方才冲过草丛,眼睛上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伴随着痛苦的嚎叫,野猪反方向跑开了,张新异随即跟上,他可不想放跑了到嘴的肥肉。

“哪里去了?”

跟着跟着野猪就没了踪影,纵使仔细观察也找不出了。本来到嘴的肥肉硬生生地飞走了,张新异大失所望。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承认自己的无能然后打道回府。要是凌姑娘出了什么危险就本末倒置了。

张新异咬了咬牙,他不想屈从于屡战屡败,即便事实如此他也不甘心。对了,之前的那个老者,倘若能从他身上学个几招,自己也不像现在一直被动挨打。

才要转身,一个沉重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这声音不是来源于前方的某一个固定位置,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知道你在找这个。”

不远处,张新异看到了。一只不明的生物隐藏在黑暗中,红色的眼睛直视着自己。它叼过来的不是金野猪也不是银野猪,正是张新异刚才追的那只瞎眼野猪。

会说话的怪物?张新异不知道它是哪路妖怪,但很不妙。张新异没有凌夕暮那样的感知力,也能体会一种感觉:这个怪物很厉害。

要跑吗,还是尝试和它交谈……

张新异想了想,没有迈开自己的脚步,他很需要那只野猪,为此他要和怪物交涉。假定眼前的怪物要杀死自己的话没必要和自己废话。

“请问我怎样做才能得到那只野猪。”

“先告诉我,你是什么?”

张新异注意到怪物问的自己“是什么”而不是“是谁”。

“张新异,一个普通的人类。”

对啊,自己就是个普通人,难不成还是神仙转世来的。

“你确信自己就是张新异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在我看来你忘记了真实的自己,那么看看你的身后吧。”

张新异感觉自己的身后在聚集各种气息,这些气息使他很不自在。他回过头去,心里咯噔一下,并没有害怕。

“他们是什么东西?”

由于阴气被驱散,月光可以照射在张新异身上。在张新异的影子中,有些无法形容的东西要显露出来,他们交错在一起,不断蠕动着。过了一会儿,张新异终于看到了他们的全貌。那些是在自己的影子中不断挣扎的人类,他们的手脚身体扭在一起,形成的巨大黑色阴影覆盖了张新异的身躯。

某个阴影在控诉:“姓张的,你必须要偿命,我的父母,我的儿女都是你害的!”

某个阴影在诅咒:“你终于也体会到绝望的滋味了,这还不够,你会承受更多更多。”

某个阴影在嘲讽:“装什么装,你就是个杀人犯,见到什么就冲上去将他们全部杀死才符合你。”

无数的声音指向张新异,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在发生转变。他在相信怪物,他在相信那是真正的自己。一种可怕的想法从张新异的心底冒了出来。

倘若自己曾经真的是个杀人犯,杀害了别人全家,自己也绝对不会后悔。

现在,这种声音让他很烦,仅此而已。

“控诉也好,诅咒也好,嘲讽也好,只能证明他们都是废物。”

张新异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和怪物对话。

“这就是你想给我看的?”

“绝不同情死者,毫无罪恶感。看来和我相比,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怪物吗?这个称谓真是莫名的熟悉。张新异知道,这个怪物很了解自己,它似乎在试探着什么。

“除此之外你还懂我什么?”

“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我自然知道你的一切。你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要完成她的心愿走进了死局,凭借执念才来到了这里。在另一个世界,你比现在辉煌多了。”

也就是说,自己是因为一个愿望才来到了这里。不可思议!一个杀人犯竟然为了别人的愿望抛弃了曾经的辉煌。他还是她?到底是谁,能驱使这样的自己。那个愿望又是怎样的,能让自己奋不顾身。

“对于那个愿望,我劝你放弃。”

“为什么?”

“在那个世界都没完成的事,换个世界结局也是一样。你的确会比以往更加强大,这个世界却不像以往那样简单。你要相信我,我可以感觉到一切的一切都在变化,只有我才能帮你。”

张新异感觉头脑中一团乱麻,怪物一口一个世界,自己曾经去拯救过世界吗?这样的剧情真实性自不必说,太老套了。

“至于愿望的内容,你没必要去探寻。它违背了你的初心,你的记忆自然容不下它。作为替代,我会告诉你达成美好结局的方法。”

“达成美好结局的方法?”

“没错,就是你所期待却尚未达成的夙愿。”

我的夙愿又是什么?张新异想了想,同样没有头绪。而且,一个自己不熟悉的怪物可能这么好心吗?

“首先我希望你可以找回你的本性,方才经过我的诱导,你离真实的自己仅有一步之遥,它可以帮助你避免很多祸患,务必找寻方法回归本性。”

自己的本性……张新异想到了自己被附身的那一段时间,杀人的快感遍布全身。倘若这便是自己的本性,加上自己能够完全操控,就能转化为强大的力量。

“有一点要告诉你,你喜欢的凌姑娘也有很深的秘密。等到时机成熟,秘密自然会显露出来。想救她的话,你要先获得她的信任,我说的信任不局限于朋友,可以的话结为夫妇最好。成功之后,你可以带着她一起去格兰德的北部,在那里我会赋予你们强大的能力。与之相对,你们要绝对服从于我。如此一来,你和你身边的人便能达成美好结局。”

获得美好结局的方法是对眼前这个怪物绝对的服从,这样的交易着实不错。在张新异看来,交易可比单方面的帮助要可信的多,起初的怀疑也渐渐消失。

“异兄,跟着我脚步,我会让你看到你所期待的一切。”

张新异想起了这句话,他忘了是谁说的,但和现在这个情景如出一辙。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竟然感到害怕了!有人似乎在暗示他,这个怪物的计划很危险,不能完全相信它,也不能让凌夕暮贸然加入这个计划。说实话,他虽然对凌夕暮一见钟情,也不代表他就会盲目地追求她。

“你不用担心凌夕暮的想法,你们两个其实很相似,都曾为了不切实际的理想努力着,最后那份理想伴随着自身的不甘而破灭。”

危险与机遇并存,信还是不信?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是想让这个无聊而恶心的世界结束得更快些,想必你也有这个想法。”

张新异沉默了。他感觉到自己认同这句话,没有什么原因,存在原因的记忆已经丢失了。

现在张新异有些迷惘,眼前的怪物肯定认识自己。倘若自己加入他,在以后肯定能获得他的指导,人生一帆风顺。想起之前被强盗打败,被鬼附身,这对当前实力不足的张新异是必要的。至于那种杀人的本性,其实无所谓,有必要地杀死和自己无关的人,这种事情他并不排斥,还有些期待。若是不加入他,自己能完成之后的任务,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吗?反而这样更危险吧。

“张新异,你会怎样选择。只要按照我说的做,我就可以给你能力。对以前的你而言,现在的情况非常有趣,肯定毫不犹豫地加入。”

这对目前的张新异百利无一害,起码直接的弊端是没有的。张新异趋向于加入怪物,危险的话张新异一个人承担就可以,没必要把凌夕暮牵扯进去。

在做出选择之前,张新异感觉身后的影子再次发生了变化。伴随着哀嚎,那些扭在一起的冤魂逐渐形成了一个人形。

“新异,不要相信他。”

肩膀上触感让张新异回过神来,这份触感很熟悉,还有那能隐约辨认出模样的人。

乌黑的长发,俊俏的脸庞和明亮的眼睛曾经然张新异心动。因为工作原因,她经常在张新异身边,闲暇时做些恶作剧,等到张新异发现她就莞尔一笑,退到一旁。

“新异,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曾经的话语萦绕在张新异的耳旁,她和自己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黎诺羽,不要干扰他的选择,你这是在害他。”

“新异说过他要完成部长的愿望,他绝不会止步于此。”

部长的愿望?看她和自己关系这么密切,张新异还以为自己要完成的是她的愿望。

“你全心全意地照顾他,他却把你杀了。即便如此,你也向着他说话,真不愧是张新异的小迷妹。”

自己把照顾自己的人给杀掉了……这就是曾经的自己吗?张新异无法认同这种做法,本来坚定下来的决心动摇了。

“新异,不要相信它的话,它想要利用你。你要记住,我的死是自愿的,不是你的错。”

“你到底是我的什么人?”

“新异,你失忆了吗?我可是你的……”

还没等到黎诺羽回答,她的身形回到了张新异的影子之中。

说话只说一半,张新异有些头大。假设她和自己有高于朋友的关系,类似妹妹或者未婚妻一样的角色,自己就能够相信她,反之则要选择性地相信。

“放心,她不会死,如果你想见到完全的她,我也可以帮你实现。前提是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我拒绝。”

抛去愿望的因素,抛去自己想要强大实力的因素,这些可能都是眼前的怪物所预料到的。而黎诺羽的存在让它措手不及。

一个是不明身份的怪物,一个是和自己比较亲密的人,张新异当然选择相信黎诺羽。而且,他有自己的底线,宁愿让自己无能下去,也绝对不会变成曾经的自己杀害亲人朋友。

怪物没有感到意外,不如说它对这个世界一切的发展都不会感到意外。

“原来这就是你的选择。你果然不是真的张新异,你只是一个幻影,一个赝品。不过……”

张新异做好了死战和呼喊凌夕暮快逃的准备,没想到怪物的身影在渐渐消失。

“接不接受我的提议都无所谓,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已经看到了你的结局,你终究是要成为我的一部分。这只野猪就当做我的见面礼,下次来的时候希望你不像现在一样落魄。”

怪物之前曾尝试强行侵入张新异的精神,因为凌夕暮的缘故而失败了。而自己激活张新异身上死灵的同时,也将黎诺羽召唤了出来。怪物明白,加上黎诺羽这个存在,侵入张新异的精神只会是徒劳,自己也没必要这么做。它还有其他敌人要应对。

不得不说,天元的神还真是顽强。明知道自身的存在不断被抹消,仍就坚守着,直至自己完全消失。这样的结局总比被人类直接战胜要好些,虽说他们的消失也和人类脱不了干系吧。要不是那位柔家大学士,自己可没法存活到现在,一下子吞噬天元所有的神仙。

怪物突然发觉自己身体被一阵搅动。

“那只成神的猴子可真是个大麻烦。”

怪物离去后,张新异长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想不到怪物放了自己一马。不管他后来说的话是不是虚张声势,都和现在的自己没什么干系。

张新异走过去检查那具野猪的尸体,野猪身上有几排牙印,没有中毒的迹象但不代表那个怪物不会从中作祟,还是小心为好。

“张公子,发生了什么事?我刚才突然感受不到你的气息了。”

无论是脚步还是语气都很着急,看来凌夕暮是真的为她担心。

“待会我再告诉你,你看看这是什么。”

“野猪……”

“没错,今天的晚饭总算有着落了。”

虽是嗟来之食,张新异却终于感觉自己靠谱了起来。

“张公子没有受什么伤吧。”

“放心,僵尸都没伤到我,野猪算个什么。”

凌夕暮在张新异旁边检查来检查去,看到没有伤口终于安下了心。

“对了,凌姑娘,有没有逸术可以隔空移物?”

“阳派有御剑术,精通之后可以挪动千斤的物体。不过我不太熟悉这门逸术。”

也难怪,凌夕暮她是阴派的弟子,怎么会学阳派的逸术。像御剑术这么实用的法术,自己碰到之后一定要学,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肯定不错。

好在野猪所在的位置也是一片空地,可以原地烧烤,避免了张新异被累死和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危险。问题在于怎么烤,张新异已经把剑扔了,没了切割工具,这么一大块肉放在眼前就是吃不到。

张新异今天和石头真是有缘,他随手捡来了一块锋利的石头准备切割。他也不想干瞪着眼对着野猪抱怨“好气啊”。在此之前,凌夕暮先站了出来,她手中的拂尘再次发挥了作用。

利用土的力量使地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再用木的力量将几根树枝固定在一起,水的力量冲洗野猪尸体,金的力量进行切割,火的力量进行烧烤。五行烧烤法,成了!看到这番情景,不知道发明逸术的老祖宗会怎么想。能用五行逸术保住命就是好事。

其实,五行并不局限于固定的事物。比如金和木,凌夕暮就是利用了它们所象征的锋利和坚韧。但是这种用法和张新异心目中所想的不大一样。

“凌姑娘,你能释放火球术或是凭空变出一把剑吗?”

“火球术是什么?”

张新异不自觉地就说出了魔法体系的东西,凌夕暮不可能懂这些的。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能够杀人的逸术。”

“那种逸术曾经是存在的,柔学成为国学后就基本消失了。”

真是可惜,张新异还以为能学习到什么强力的逸术。

“诡道之中可能还遗留有那种逸术,不过我不建议张公子前去学习。”

还没来得及问诡道是什么组织,野猪烤熟后的香味已经传到张新异的鼻腔。

“公子先吃吧。”

张新异接过一只猪腿,狠狠地咬了下去。等了几分钟后,自己的身体并无异样,张新异才安下心来。

对了,还没有告诉凌姑娘野猪的来历。

“这野猪其实是一个怪物送给我的。”

“什么样的怪物?”

是错觉吗?他能看出凌夕暮的担忧,怎么还有一丝期待在里面?

“我也形容不出来,它好像没有特定的外观。在它的旁边的时候,我感觉很不自在。”

凌夕暮明白似的点了点头。

“张公子说的怪物应该是穷奇,是一种吃人的怪物。”

“吃人的怪物?”

张新异脊背发凉,自己原来浑然不知地作了一把死。

“不过它只吃忠良,对于作恶之人,它会给他们送去野兽作为食物。莫非张公子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吗?”

张新异愣住了,已经知道自己的本性的确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被凌夕暮知道后还是有一点失落。

呵呵……

凌夕暮掩口而笑。

“抱歉,刚才都是骗公子的。公子碰到的可能只是通人性的猛兽,还请不要介意。”

现在就当它是个“通人性”的猛兽吧。张新异也不完全相信刚才的经历,怎么会有怪物和自己交谈,让自己加入他呢?刚才差点选择加入的自己真是可笑。这种事情,想必凌夕暮也不会相信的吧。

张新异没有提到怪物和自己交谈的内容,也不愿再回想起。考虑这种荒诞的事情太过愚蠢了。

“凌姑娘,你怎么不吃?”

“今天是祭祖日,身为太学的学生是禁止吃肉的。”

张新异拽下了一块肉,走到凌夕暮旁边。

“现在又没人看着,吃一块又能怎么样?说不定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凌夕暮两只手摆在眼前,拒绝着诱惑。

“不不不,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经常吃肉的。”

“长胖了也没关系,凭借凌姑娘的容貌,胖点也一样好看。”

“不是这个原因。”

“实在没人要你的时候我娶你,还有什么理由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说什么,张新异,不要被那个怪物的话给蛊惑啊!而且,那个叫黎诺羽的女子听到自己这么说可能会哭的啊。

现在,张新异的脸竟然比凌夕暮的还红。这种突然求婚过于刺激了,使得张新异僵在了原地。

“那个,张公子?”

趁着凌夕暮靠近的这个机会,张新异立即将一块肉喂进她嘴里。

“太学也教导学生节约粮食吧,你会怎么选择呢?凌妹妹。”

“唔……唔……”

凌夕暮不得不将肉吞了下去,愤恨地看向张新异。张新异则拽下一只猪腿递给她。

“凌姑娘,多亏了你,我今天才能活下来。所以吃饱点,明天一起回去。”

“今天也有劳公子来救我,我才能幸免于难。”

“嗯。”

张新异停住了空中的手,自己想摸凌夕暮的头是什么情况?好在最后是忍住了。自己和她只是朋友关系,绝不能对她动手动脚的。

“但是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倘若我回去,逸家就会被调查,绝不能因为我的原因而使逸家受到牵连。而且……”

凌夕暮望了望太学的方向,变得有些悲伤。

“我的师父已经离去,我知道,师父她是因为我的缘故而死去的。”

“什么是因为你的缘故。”

凌夕暮亮出了自己的手臂,手臂上有一块黑色的纹路,很像之前自己身上出现的东西。

“这些纹路被称为刻蚀,它会不断侵蚀人的肉体和精神,逸家很多的天师都因此离去。传说阴派的玄师无明夜曾经使用过极法,用它治愈了刻蚀。于是师父为了我去尝试极法,结果在我的面前被撕裂了。”

事情的真相原来是这样吗……师父为了找出医治徒弟疾病的办法,失败而死。

“他们那些柔士说的很对,我为什么要进入称为逸家的弟子?违背了父亲的意愿,害死了自己的师父,无法发挥自己的作用。我不应该存在于这里,或许死亡才是我的归宿吧。”

凌夕暮笑着说出了这句话,不像是抱怨,更像是一种自我的解脱。然而张新异可不认同这种自欺欺人的解脱。

“凌夕暮,我看错你了。”

“诶?”

“你没发觉你太自私了吗?你的师父,龚巧悦,齐同济都在想办法去救你。你呢?自顾自地去寻死,合着他们都在唱独角戏。”

“我……”

“还有,你是在搞笑吧。想害你的人正是出身柔家的丞相,你竟然相信那些臭柔生的屁话。你说你没发挥自己的作用,我亲眼看到你驱散了整个村庄的阴气,反倒是我一直拖你后腿。能说出这些话来,你是在膈应我吗?”

“新异,我没有那种想法。”

慌乱之中,凌夕暮直接喊出了张新异的名字。

“别改回去了,就这样吧。另外,夕暮你说过要去帮我治疗失忆吧。”

凌夕暮点了点头。

“我改主意了,我需要你的帮助,在此期间我也会想办法治疗你的刻蚀。咱们互帮互助,两不相欠。”

“可是……”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放心,我会告诉黄天师真相,想出办法去救你。在此之前,你可不能寻了死。”

“也请把村庄和魔法师的事情告诉黄天师。”

“我就当你同意了。”

“嗯。”

夜更深了,火光也渐渐消失。

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还真是复杂,尤其是那个怪物。嘛,自己的话,无能就无能下去吧,那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才真的不切实际。另外就是凌夕暮的事,乐于助人却内心脆弱,如果有机会,自己真想一直在她身边。可惜,之前的话都是用来安慰她的,和谎言无异。虽然自己一直暗示自己怪物的事都是幻觉,那种危机感还是存在的。在搞清怪物的真相之前,他不管凌夕暮有什么秘密,自己不能按照怪物的想法靠近凌夕暮。

等等,张新异好像忘了什么。

“新异?”

手上的触感引起了凌夕暮的注意。

“我不会再让你逃跑了。”

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张新异也不明白。握着凌夕暮的手,他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张新异凌夕暮两人倒是睡得安详,有人却一夜未睡。

“大人,天要明了,您也该歇息了。”

“不急。”

陶寅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大门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见此,小卒急忙退下。常年跟随在明镜府府司陶寅身边的他明白,现在的局势很不妙。

昨天派去捉拿凌夕暮的卫顺也该回来了,难道出了什么差错?陶寅放心不下,再等片刻他必须增派人手去探明实情。

这时,门外把守的小卒慌慌张张得跑了进来。

“大人,有人来了。”

陶寅走出门外,定睛一看,最先看到的便是绣春刀。这下,他可不用休息了。只见他连忙迎上去,同时脸上也挂出了笑容。

“金大人,光临我这明镜府有何贵干?”

这时的陶寅已经是个“小人”了。他眼前的这个金大人名叫金生权,是东厂的总旗,掌管监察中央官员的职务,必要时还拥有处决谋反者的权利。他这个职务注定了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没有好事,不仅是陶寅,很多官员最不盼望的就是他来自己管辖的区域。

“我来不好吗?还是说,陶大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想让我见到。”

“不敢不敢,小人一直秉公办事,绝不敢有私心。”

“那就好。”

金生权拍了拍陶寅的肩膀,这一拍差点让他昏倒在地。

陶寅寻思自己一没里通外敌二没没贪污受贿,他怎么就找到自己头上了,还带着一位高深莫测的黑衣女性。想到金生权和董望舒关系密切,陶寅估计他一定是来试探自己的。

“我这次来,只是想问一下陶大人,凌夕暮的事情不用我出手吧。”

“这种事情怎么能劳烦您出手,小人自会把它办好。”

“那就有劳你了。”

说着,金生权便往门外走。

这就结束了?陶寅长舒了一口气。然而,他的噩梦还没有结束。

在门外小卒的搀扶下,卫顺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名捕快抬着一具尸体。看着衣衫破碎的卫顺,陶寅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但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在卫顺报告情况时,陶寅先开了口。

“有什么事情先处理好伤口再讲,回去吧。”

“陶大人可真是个好官员,不过在下是个坏人。我想听听谁能把京城第一捕头伤成这个样子。”

卫顺看向陶寅,陶寅也没有办法违抗金生权。

“卫顺,你讲吧。”

“我们成功抓住了凌夕暮,但在押送过程中碰到了僵尸。”

“哦,僵尸。卫捕头可真有趣。没关系,继续讲你的故事吧。”

“在逃离僵尸的过程中,其他两名捕快走散,凌夕暮也失去了踪影。于是我们回去搜寻,结果只带回来了他一个。”

“那么说的话,你放跑了凌夕暮,对吗?”

卫顺没有理会金生权,他在意的是同伴们的生死。

“还请府司先增派人手寻找另一名捕快的下落,我亲自去抓凌夕暮来弥补过失。”

金生权在的情况下,陶寅绝不能答应这种请求。

“卫顺,你先去休息,我会派明镜府的所有捕快全力搜查凌夕暮的下落。”

“不必了,卫大捕头都解决不了的事,你们去也是没用。而你……”

金生权绕着卫顺走了一圈,说道:

“那些草芥的生死自然与我无关。你如若给这位白姑娘带个路,我便不追究你的罪过。”

白姑娘指的是金生权身后的女子。陶寅看她那两把刀,总觉得曾经有个类似的人物。

还没等他想出,卫顺已经拔出了刀。

卫顺已经忍无可忍了,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不关乎别人死活,一旁说风凉话的人。

“我劝你把刀收回去。”

白姑娘冷冷地说道,她的眼神如同看待猎物一般。

眼前的对手很难缠,但对于女性,卫顺还是有把握胜利的。

在刀还未拔出的那一刻,卫顺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出招,但他已经输了。那把刀连着刀鞘一起飞了出去,他自己也被挟持住了。

白姑娘将刀紧紧地架在卫顺脖子上,就等一声令下让他人头落地。

“金大人,都怪小人我管教下属无方,我在这里向您赔罪。如果有惩罚就惩罚我吧,求求您留卫顺他一命。”

陶寅几乎是跪下给卫顺求情,卫顺不服却被钉在原地毫无办法。

“本来我也没以为他能威胁到我的性命。也罢,放了他吧。”

白姑娘将蛇纹路的刀收回刀鞘,低声对卫顺说道“下次飞出去的就是你的手臂”。

“多谢大人。”

陶寅示意了一下卫顺,卫顺才终于开口。

“多谢大人。”

金生权没必要在追究下去,现在是时候步入正题了。

“白旗长,今天傍晚之前带回凌夕暮,你懂吧。”

“遵命。”

白姑娘一把拽过卫顺,让他在前面领路。

“怎么,还要和我比试?”

卫顺也不吭声,只是死盯着白姑娘,他知道自己和她差距太大了。

两人走后,现在的府里只剩下陶寅和金生权两人。

“不是我说,陶大人。他一介武夫什么都不懂有情可原,你一个文官也不认识她吗?”

“这位姑娘的武艺实在是精妙,小人看不出是哪个宗派。”

“白崇义你总该认识吧。”

陶寅记起来了,曾经那个既是东厂总旗,又是神机派首席的男子。除无明夜外,无人是他敌手。不过他后来隐退,便没有了消息。

其实陶寅应该庆幸,白崇义要比金生权更加棘手。倘若他来自己府上,卫顺也好,他也罢,已经是具尸体了。毕竟以前的那些官员形容白崇义“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莫非这姑娘是白总旗的女儿?”

“哈哈,原来陶大人并不傻。据她所说,白崇义在临死前将武艺传给了她。所以你应该知道,不能与这种怪物一样的人为敌吧。”

“确是如此。”

然而金生权还在继续说着。

“想想看,曾经的那个白崇义。有个刺客想要暗杀陛下,那之后,和刺客所有相关的人物都被他屠戮殆尽。他在刺客的本家中放了一把大火,就在大火中,砍呀砍呀,满地的手脚,听上去都让人害怕。结果可想而知,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金大人,您什么意思,小人不明白。”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今天我很高兴,所以就不追究你的罪过了。至于皇帝那里,我自然会给你圆过去。”

“多谢大人。”

“既然我做到了这个地步,我想陶大人也该表示表示吧。”

“那是应该的,今后我会尽自己所能帮助金大人。”

“哈哈,这样你我就不是敌人了,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劳烦你,今天就不奉陪了。”

看着金生权的背影,陶寅仍心有余悸。这种敌人绝不是他想面对的,何况自己的把柄还在他手里,真是进退两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