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天元历2135年3月27日,距幻梦计划启动仅剩9天

地点:燕平市中心,永夜集团总部后门

事件:帮助杨梦晴和黎诺羽脱离总部

张新异已用消音手枪将后门守卫射杀,尸体被扔到了漆黑的房间里。30分钟后,巡逻的守卫就会发现情况并报告徐永夜。在此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将杨梦晴带出去。

此时,包括董事长徐永夜在内的大部分永业集团成员都在大会议室内,所以整个公司显得静悄悄的。即便如此,张新异也不敢大意。

在这静寂的环境中,隐藏着杀机,一个个手电的灯光穿插在各个角落,只要被发现就会遭到盘问。张新异属于特别行动的集团干事,被发现可以编造理由糊弄过去,如果杨梦晴被发现,自己会失去地位甚至生命,一切的努力也会白费。

机会只有一次,所以要杜绝一切因患。

“杨经理,大会议室在那个方向,你去……”

话音未落,一个员工的身上已经连中两枪倒在了地上。张新异立刻警戒四周,细微的枪声暂时未吸引到守卫。

“你快走,我来断后。”

张新异一边盯着眼前的走廊,一边看向摄像头。大概还有十分钟,监视摄像头的人就会醒来。这段路程,加上躲避巡逻人员的时间,大概有五分钟,杨梦晴逃走的话时间足够。后方来人的话,自己只需要不露脸地阻击他们5分钟。那时,无论出没出去公司,自己都能够全身而退。

看到后方没有动静,张新异长舒了一口气。他的脚步要比杨梦晴快,自己很快就能够跟上她。

只要两人在门口会合,让杨梦晴逃离永夜集团,徐永夜的计划就一定会落空。

然而,他没有料想过的结果出现了。

“站住,杨经理,现在是开会时间吧,这个时间你出去干什么?”

杨梦晴的后背靠在墙上,黎诺羽手中的枪指向她的胸口,眼神像看待猎物一样。

“果然你就是公司的内鬼,那个兴元部的部长吧。”

应该说杨梦晴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吗,她没有丝毫慌张。不过,张新异清楚,黎诺羽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肯定有备而来。

“我想你应该搞错了什么,我不是……”

“你这些解释有意义吗?枪在我手上,证据我也找到了。”

黎诺羽的手枪枪口转移到了杨梦晴的下颌,嘴角的微笑预示着她可能的行动。

张新异明白自己不能再观察情况了。

“诺羽,你怎么在这儿?徐永夜他们可都在找你,这里非常危险。”

“这几天我已经查清楚了,杨梦晴就是公司的内鬼。只要让我见到徐永夜,我就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到时候,我们又可以成为搭档了。”

黎诺羽看向张新异,表情稍许自然了些。可在这夜晚,黎诺羽还是让人感到恐惧。曾经她去执行的任务必会出现死伤,少则数十,多则成百,正如她“死神”的称呼一样。

她确实是个杀人犯,自己也是一样。自己好在有了救赎自己的机会而她却没有,因此张新异始终放不下她。

之前,张新异为了逼迫黎诺羽脱离永夜集团,他特意用相同型号的手枪杀人来制造黎诺羽的嫌疑,让她和徐永夜产生矛盾,自己趁机劝说她逃离永夜集团。没想到黎诺羽不退反进,调查了杨梦晴的行动。自己和她做搭档了这么久,也没猜到她会这样做。

“诺羽,你可能搞错了……”

“不可能的,这一切都是她做的。是她妨碍了徐永夜的计划,破坏了我和你的约定。也是她诬陷了我,让我沦落这番境地。”

手枪贴的更紧,准备随时喷出火蛇宣泄她主人的愤怒。这愤怒不只在于杨梦晴的身份,也在于张新异的态度。

无可置疑的是,在这种状态下杨梦晴随时可能被射杀,张新异认为自己非常理解黎诺羽,也正是这所谓的理解害了他们。

“诺羽,你先冷静,听我跟你说。”

“新异,这不像你,你应该劝我把她先杀掉,防止她做多余的事。你到底怎么了?”

黎诺羽会不会向自己开枪?这不得而知,现在自己已经被怀疑了,再不出手谁都走不出这栋大楼。

“黎诺羽,如果咱们曾经是搭档,那就听我一句,放走她!理由的话我之后会解释。”

几乎是威胁,这是张新异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新异,为什么你会向着她说话,果然你被他骗了,但我可以帮你。

停顿了一会儿,黎诺羽没有说出自己想的那些话。

“不行,我绝不能放跑她,她会害了你的。你要相信我,新异。”

不仅是因为杨梦晴是内鬼,还有一部分私心,黎诺羽不想向张新异妥协。

在张新异看来,现在黎诺羽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疯狂,自己在体术上又不能完全压制黎诺羽,自己的枪术还是拜她所赐。还有其他办法吗?剩下2分钟,时间还在不住地流淌,巨大的危机感压迫者张新异,这种危机感好在引导了张新异的行动,却坏在只给了他一个选择。

“好吧。”

张新异走向黎诺羽,拥抱了她。

不能犹豫,在这里,只要走错一步,部长就会被射杀。于是张新异再次握住了手枪。

“我相信你。”

眼神回归了以往的凶恶,凶恶之余还有一丝怜悯和惋惜,看向黎诺羽的脸庞。

“果然,这样的新异最好了。”

话音刚落,枪声响起,娇小的身躯倒了下去,刚才开枪的勇气也荡然无存。

明明没有受致命伤,为什么会倒下去呢?黎诺羽不明白。她捂住自己的胸口,中枪的的确只有腹部,胸口却更加疼痛。自己的搭档,自己最喜欢的人向她开枪了,那自己为他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支撑黎诺羽行动的只是张新异的一句夸奖,她不想张新异抛下她,她只想回到他身边,自己终究是搞错了什么吗?

“抱歉。”

“别废话,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张新异故意压低声音,掩盖了自己的愤怒。现场只留下张新异和黎诺羽两个人。

还有机会,自己被发现没关系,只要黎诺羽还活着,这是张新异最后的想法。

“别害怕,我送你去医院。”

张新异回归了平静,拉住黎诺羽的手,却发现拉不起来她。回头看她的脸颊,依旧是往常的从容淡定。

“告诉我,她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她和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么说太狡猾了,我俩之中肯定是她更重要。”

不然的话你为什么会放走她,肯定说不通的吧。

张新异沉默了。

“新异,你应该知道,你只有杀死我一个选项。”

现在监视者已经发现了屏幕上的情况,巡逻的安保人员正在赶来。

“对不起,我妨碍了你的计划。”

“别说有的没的,抓紧我!和我去医院。”

张新异抱起黎诺羽,发现她异常沉重。他才发觉自己第一次抱起她,对黎诺羽而言,她已经很幸福了。

然而还没走几步,张新异便摔了一跤,不是自己抱不动动她,是她不想被抱起。黎诺羽自始至终都想保护张新异,想回到他身边也是,杀死杨梦晴也是,现在让他杀死自己也是。

“我不怪你,所以请尽快动手吧,你不杀我徐永夜也不会放过我的。”

说到这里,黎诺羽笑了笑,将张新异持枪的手举到自己脑门上。

“对你们不利的证据在我家,那个我经常放玩具的盒子里,不要忘了把他们销毁。”

那里面还有你送的礼物,我一直保存地好好的。

可惜,黎诺羽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气力。

“对不起。”

“既然想道歉的话就告诉我一件事,你喜欢过我吗,我要听谎话哦。”

耳边环绕的那三个字让黎诺羽安了心。

如果,你能相信我就好了。

我说过新异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是因为我笑着说出这句话就没有当真吗?是因为觉得经常捉弄你的我不可靠吗?还是因为你怕连累到我呢?

伴随着经常听到的枪响,黎诺羽闭上了双眼,眼泪还在缓缓流下。

张新异第一次杀害了和自己关系亲密的人。太痛苦了,痛苦地喘不过气来。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尝试着从噩梦中醒来。身后的脚步却再次证明这是真的。

“异,清理门户辛苦你了。”

“不,杀人是轻松的。”

想起来确异常沉重,他无法原谅自己,无论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他加入永业集团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乐趣,现在却要与其为敌,陷害并杀死曾经的搭档。为了实现一个人的愿望,也是天元大多数人的愿望。但这大多数人既不包括黎诺羽也不包括自己。

张新异看向黑色的天空。正像徐永夜说的那样,天就要变了。这个国家马上就会迎来真正的“永夜”,那个时候,唯有黑夜中的点点星光汇集成巨大的光亮,方可照亮天元人民前进的道路。

没错,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是属于他自己的宿命,他不能回头也不能后悔。

可他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下。

或许他不该远离家乡,和徐永夜一起外出打拼。从那一步开始,自己就无法后退了。

“新异,新异?”

张新异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凌夕暮担忧的神情。

原来她一直在关心我吗?张新异伸出手想抚一抚她的脸颊,脑袋中却浮现出黎诺羽的模样,伸出去的手停下了。

“太好了,新异你一直说着梦话,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那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吗?那为什么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莫非,昨天那怪物说的全部是真的?不对,也可能是怪物的话导致自己做了这样的梦。可自己能够清楚地描绘出黎诺羽和杨梦晴的面容,其中黎诺羽和昨天自己影子中的人几乎一致,这就太奇怪了。好在,自己能够确信黎诺羽没有完全消失,毕竟她还在昨天出现过,自己也就不用那么自责。

“黎诺羽,在不在?”

张新异试着向自己的影子发问,没有得到回答。

这就让张新异很纠结,先不谈怪物的问题,黎诺羽的存在若是真的,她可是类似自己女朋友一样的角色。若她真的活在自己的影子之中,昨天自己的操作算什么?在自己女朋友面前向别的女性求婚,公然劈腿,这可真够刺激的。张新异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

发觉自己还在牵着凌夕暮的手,张新异赶紧收了回来,尴尬地冲凌夕暮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夕暮,咱们走吧。”

如果在昨天,张新异肯定会紧紧跟在凌夕暮后面,现在的他刻意和凌夕暮保持一定的距离,既有自身的原因,也有怪物的原因。张新异的确是个坏人,再加上渣男这个标签,估计他就被自己气死了。

“对了夕暮,这个那个,我想问什么来着。”

“新异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好奇天元的男子最多允许娶几个老婆。”

自己在问什么啊,就那么想体会一下渣男的感觉吗。

“富家子弟的话,多少个都没有关系。我个人的话还是觉得钟情于一个人比较好。”

没错,钟情于一个人最好。张新异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伤,机械式地附和着凌夕暮。

不远处,白燕英和卫顺迎面走来。他们的职业有些难以解说,本来一个是捕头,一个是高级捕头。现在看来,白燕英是强盗,卫顺是非常无辜却被强盗盯上的路人角色。主要原因还是卫顺打不过白燕英。卫顺是看出来了,白燕英不仅是武艺高强,身上的装备也厉害。首先是她这身服装,外形上是个黑色战裙,隐约能看到衣服中藏有刀刃,定是杀敌的利器。再看武器,一把虎纹长刀,一把蛇纹长刀,双刀在手,敌将休走,自己就是栽在这上面了。最后是腰间这个鸳鸯钺模样的暗器,还闪着亮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由此可见,卫顺的妥协是正确的。而且,即便是威名远扬的第一捕头打不过锦衣卫也没什么丢脸的。在天元这个国家,习武的好手众多,他打不过的多了去了。

说实话,他根本就不在乎脸面问题,一个捕头要是好面子岂不成了那些官宦子弟。

这时,卫顺发现了凌夕暮,率先跑了过去。跑法依旧是左手护在身前,右手放于右侧腰间。这样方便随时应对不测,可以说是捕头捕快的御用跑法。

“站住,你去干什么?”

白燕英也立即跟上,她的跑法踏地很轻,即便多接近也无法辨认出脚步声。她观察着卫顺的行动,猜测他的动机,她可不认为卫顺有逃跑的勇气。

“原来是卫捕头,有幸再会,小女正要前往明镜府。”

“在此之前,我能否向凌姑娘打听一些事。”

卫顺冷峻的脸庞温和了下来,他还是放心不下另一个失踪的捕快。

“凌姑娘有没有看到其他捕快?”

“看倒是看到了,不过他已经……”

“在哪里?”

“那条小路上。”

明知捕快身死,卫顺也要把捕快的尸体运回去,这是他所坚守的道义。就算是金生权那种权贵也无法动摇他。

“她就是你们要找的凌姑娘,恳请你在路途上对她好些,我之后再回去。”

“你的事和我没关系,既然找到了凌夕暮,我就会完好无损地把她带回去,绝不会像你一样把她放跑。”

白燕英看向凌夕暮,总觉得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杀气,是错觉吗?凌夕暮还是平常的表情,但眼神发生了改变。不知是不是被张新异传染了,她的眼神也充斥着深仇大恨,而这种眼神并非她所愿。

“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逃脱的,但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两人走在了前往明镜府的路途上,越来越远。这一切都被张新异看在眼里。

张新异其实放心不下凌夕暮,自己跟过去又显得自投罗网,所以张新异按照凌夕暮给自己指明的道路走到了相同的目的地京城燕平。

不得不说,天元国的皇帝选择燕平作为首都是明智的。燕平作为首都位置优越,大运河沟通南北,驰道贯穿东西,外有长城连天险,内有天河哺众生。关漠十万铁骑据守北方,襄越封地王侯抗击倭寇。即便如此,历代的皇帝也没能搞定农民起义,这可是让他们头疼的大麻烦。

京城门外的士兵将张新异仔细排查了一番。

“铃铛,毛笔,葫芦……原来是个小贩,进去吧。”

“嗯,你把这个称作什么?”

“这不就是一支破毛笔吗,显摆什么?让你走你就走,别在这儿碍事”

张新异就被这样硬生生地推了进去。

首先张新异没有料想到他会直接打开自己的包裹检查,其次更没有料想到他看不出自己的身份和自己带的法器。之前碰到的各种事都特麻烦,现在如此轻松得进了城,张新异反倒不适应了。

同时,张新异也很愉悦,原来称拂尘为毛笔的人不止他一个。

哎,他是忘了母亲的训斥“你怎么不和好的比?”

凌夕暮说过黄天师所在的相府在京城内部,皇城之外。京城就这么大,加上相府肯定区别于其他建筑,想必自己很快就会找到。

应该说是预料之中,张新异自视过高了。走了半天,除了相府外,当铺,酒家,镖局,铁匠铺,小摊小贩他都见过了。看来他还是特别不靠谱,既然不知道那就问吧,他好歹长了张嘴,这嘴又不只是吃饭用的。

此时,一个和蔼的大娘引起了他的注意。这问路也有个讲究,要么就问热心的学生,要么就问健谈的大娘,那些匆匆忙忙的年轻人是问不得的。这不,自己还没走过去,大娘已经迎过来了。

“公子,这几天新来了几个,那模样可俊了,要不进去瞅瞅!”

大娘的眼中闪着金光,张新异的眼中闪着惊恐。

“不是,我是来问路的。”

“问什么路啊,里面请啊,你看那位公子,每个星期都会来一次,身体依旧健朗。”

张新异看了看那位公子的衣服,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也是个柔家学子。

话说这个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一堆男人进进出出,进去的满脸期待,出去的神魂颠倒。

张新异有些好奇,要不然,进去看看?

说着,张新异就要进去,迎面过来一位女子,异常妖艳。才靠近自己,便把自己的手牵了起来。

“公子,来哄哄人家嘛,人家孤自一人好生寂寞。”

依照一般人的做法,一记猛虎扑食就过去了。在张新异看来,这种依靠自己的外貌诱惑别人的做法很恶心,而且他不喜欢随随便便的女子。轮对张新异的吸引力,她还真比不过凌夕暮。想一想凌夕暮娇羞的样子,张新异兴奋了。

不对,他不应该兴奋。这个地方明显是青楼,自己在这里兴奋岂不是堕落了。

张新异甩开她的手迅速跑了出去。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大娘原来是个老鸨,自己差点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还有,为什么讲求伦理道德的柔家学生会去这种地方啊,还是祭完祖的第二天,这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看到张新异落荒而逃的样子,走进去的客人一阵嬉笑。张新异的脸算是丢尽了。

“在救人面前,丢脸算什么?”

话虽如此,张新异还是捂住了半边脸。

走到一处客栈,张新异也没看牌匾上写的啥,左眼向里面张望了一下,气氛明显和刚才的不同,这才缓缓走进去。

“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走上来的是一位漂亮的姑娘,衣服算不上华丽,发簪倒是惹人注目,还有就是她爽朗的笑容,一看就是为了服务客官专门练就的。

这小姑娘这么正常,还元气满满的,应该可以成功问路的吧?

“这次我是想问个路,下次再来吃饭。”

“好的客官,要问什么地方呢?”

“请问相府在哪里?就是黄天师所在的相府。”

姑娘走到门外,指着一个方向。

“从这里直走,看到一个布庄后右走,有两个狮子守在门前的就是相府了。”

“多谢姑娘。”

“嗯,客官慢走。”

虽然感觉土里土气的,但真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啊。如此想法的张新异再次踏上了旅途。

祭祖日过后,天元的皇帝嬴苛倒不在意祭祖的事情,把弄着工匠们制造的玩具,通常情况下他是不理朝政的,内政一般由丞相董望舒负责,而同样是丞相的陆季涛一直在调查天元神仙的事情。

正如他所想,天元的神仙消失了,并且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事情在以往的天元从未出现过,他也无法想象天元神仙消失后会出现什么灾难。既然他是当朝被皇帝冠以黄龙之名,被人民冠以护国天师之称的逸士,就要想办法去解决问题。他绝不能先乱了阵脚。

和他对坐的是南竺国的无面圣僧,在南竺国的最大寺庙内担任住持,实力和他是相当的。这次邀请他来是想一起探讨天元神仙的问题。要说南竺这个国家,向来和天元保持友好关系,国内人士精通佛家教义,天元曾经还派出过使臣求取真经。由此可见,南竺国对于神的研究还是很深入的。

从无面圣僧这个名字就可以得出没有面部这条信息,准确来说是面部的轮廓不明显。是在深入学习佛法时被人下蛊毒侵害所致,好在金刚不坏之术保住了他一条性命,却无法在复原以前的容貌。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谈论了几个时辰。对于恢复神的存在,他们毫无头绪,没人开过这个先例就自然没有方法可言。目前天地还在按照以往的规律变化,五行阴阳之术也还可以运用,之后的变化会如何,可就不得而知了。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知道神消失的原因就好办多了。

“对于元凶,您有什么看法?”

“恕老朽愚钝,暂且看不出任何端倪。”

也难怪,南竺同样没有遇见过神消失的事。

“不过,听长老说,他们遇见过无定形的怪物,可以吞噬神力,不知是否和这件事相关。”

吞噬神力的怪物?陆季涛想起了无明夜提起的怪物,那个怪物在多轮荒古时期都一直未被消灭,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据说也有吞噬神力的作用。曾经无明夜和它对峙过,差一步就可以将其消灭,还是被它跑了。

暂且没有其他线索,也只有先调查那个怪物了。

“有劳圣僧来天元这一趟了,可惜在下有公事在身,不能远送,还请包涵。”

“没事儿,你我也算老交情了,我懂。”

无面圣僧漫不经心地踏出一步,这一步脚力十足,将地上的尘土尽数扬了起来,造就漫天灰尘。不过,尘土并未下落,定格在了空中。陆季涛大手一挥,尘土瞬间落在了地上,散在道路两侧。

在天元,对土掌握到如此细腻的程度也只有黄龙一人,圣僧不得不感叹:

“黄龙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圣僧也果然内力深厚,还请再来切磋,今日就不奉陪了。”

“哈哈,一定一定。”

陆季涛将圣僧送到相府门口,又闲谈了几句,观望了一会儿后便打算回府。

要调查那个怪物,还真是要大费周折。

张新异躲在狮子旁边,已经在外观察了十几分钟。

刚才来的时候,看到门前两个守卫实在让他心里发虚,心里挣扎了几分钟,刚想和守卫交谈一下,就看到两位老者过来。

“请问您就是黄天师吗?”

回头望去,张新异已经站在了相府门口。

旁边的门卫刚要上前阻止,被陆季涛拦住。且听他怎么说吧。

“小兄弟,你是柔家的学生?”

张新异点了点头,根据凌夕暮所言从包裹中拿出了镇魂铃。陆季涛一看就明白了,这可是逸家的法器,曾经由无明夜制造,传给了浊影。浊影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在阴阳坛死去,必定是极法未成暴毙而死。无明夜和自己都曾告诫过他们不要学习极法,没想到浊影还是学了。

回想起浊影暴毙这件事,陆季涛叹了一口气,表示惋惜。要不是自己最近过于忙碌,绝对会到阴阳坛那里查看。

浊影再往下传的话,镇魂铃能传给的人物就只有凌夕暮了。现在这镇魂铃在他手上,莫非凌夕暮出了什么事?

陆季涛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凌夕暮可不能出事,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期。

“跟我来吧。”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陆季涛感觉有些棘手。

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虽说自己是为了逸家的安危才就任了丞相,自己的权力也很广泛。然而董望舒私掌太学,勾结各个官员,自然能够封锁住消息。自己只知道浊影因意外去世,却不知道凌夕暮成了替罪羊。现在陛下沉迷玩乐,对此视而不见,很容易被董望舒诱导。自己还要忙于天元神的事情,难不成是董望舒隐藏了天元神?估计他没有那个本事。但祭祖失败这件事来得太巧了,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自己无法与董望舒抗衡。毕竟是自己主导祭祖的天师,祭祖失败后,董望舒肯定旁敲侧击,让陛下不再相信他。

一想到如此,陆季涛愧疚地低下了头。

“抱歉啊,小兄弟,我可能帮不上忙了。”

“为什么?”

“我站在逸家的立场上,能说的话本来就不多,除非能创造出条件。”

之前所有人都信任的天师竟然想不出办法,张新异也没时间去指责什么,救人最重要。

“什么样的条件?我会尽力去办。”

“在此之前,小兄弟,你和凌夕暮什么关系,为什么想救她呢?”

“没什么关系,仅仅是想还她个人情。”

“还人情可做不到这种地步。”

“那我喜欢她,不想让她受到伤害,这个理由行吗?”

陆季涛摇了摇头,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去想想最简单的理由,单纯对一件事的看法,仅仅是一种感觉。”

这一点张新异不以为意,陆季涛却认为很重要,这关乎张新异能走到哪里,走多远。

“我……”

“我对这种做法非常不爽,善良的人就要遭受迫害,这算哪门子道理?”

见张新异真挚的眼神,陆季涛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现在可以完全相信张新异了,而在之后的相处中,他确信张新异还会派上大用。

“现在的话,咱们可以聊聊如何救小姑娘了。”

这时,陆季涛站了起来,望向了围墙外。

“你应该也已经感觉到了,凌夕暮被诬陷不是私人恩怨。这是一场柔家与逸家的博弈,输的人就会失去地位。最近这几年,董望舒所代表的柔家学派实力壮大,但他始终把逸家和公家视作眼中钉。我想,他之所以先盯上逸家,恐怕是因为逸家在荒古时期击败了凶兽,得到了先帝的赏识。”

张新异之前的确想到了这一点:凌夕暮是势力间博弈的牺牲品。

“其实你能做的也非常有限,简单来说,就是回到太学使出浑身解数让柔家犯错,这个错误越大越好。只要你成功,我就能让董望舒妥协。”

“你真的能做到吗?”

“实话跟你说,凌夕暮对于整个逸家都有至关重要的价值,身为逸家天师的我就算拼上性命也要保全凌夕暮。小兄弟也不用感到紧张,倘若你没能成功,我还有底牌。不过这底牌是我最后的手段,我不愿意现在用它。”

“既然天师这么信任我,我也会尽力的。”

“那我就放心了。我一个老头子已然不复当年,凌夕暮的事情都靠你了。对了,如果你需要逸家子弟的帮助就和他们提‘陆季涛’这个名字,到时候他们能教你一些逸术来应对不时之需。”

张新异铭记陆季涛的话后,即将离开相府。

“不好意思,小兄弟,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张新异。”

“张家的人吗……”

陆季涛若有所思,他隐约记得逸家的祖师爷也姓张,这也是巧合吗?还是说,一切自有天意。

“张家的人怎么了?”

“没事儿,你提到的魔法师我也会尽快查明的。”

对于魔法师一词,陆季涛倒不陌生,毕竟他和魔法师交过手,感觉他们的实力还可以。而且相较于逸术,他们的魔法体系非常完备,格兰德本国也支持魔法的发展。之所以入侵天元,陆季涛认为他们是在窥探天元的底细,方便之后的侵略。从淘金活动开始,他们盯上了天元的财富和宝物,并且派出使臣假意求和,暗中破坏,这些都被先皇看在眼里。即便没有魔法师的入侵,天元也该积极备战了。这也正是天元逸术翻身的好机会。

在对抗魔法师之前,自己必须要保护凌夕暮,这是他与无明夜的约定。只有保护好凌夕暮,天元才会战胜皇权,战胜格兰德,甚至是那个让天元神仙全部消失的怪物。

至于那最后的手段,陆季涛望了望自己放置拂尘的柜子,那里面装着双生拂尘,是复活无明夜的唯一方法。强制复活后会出现什么事情,他就不得而知了。最好,还是不要用到那个手段。

到刚才为止,陆季涛家中的书童一直在观察着陆季涛与他人的谈话。这书童本是陆季涛以“收拾书籍和公文太麻烦”所设置的,后来逐渐成为了董望舒的眼线。陆季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所以他才让张新异一直背对着书童而坐。对他而言,张新异还有大用,不能暴露了他的身份。

正好,张新异穿的是柔生的服饰,书童才没有猜疑。单纯以为张新异是董望舒所派遣的,或是来找陆季涛交流的学士,毕竟陆季涛经常接见各种人士,自己也没必要一一监视,引起怀疑。但这些事,他还是要告诉董望舒。他的任务就是汇报陆季涛的一举一动,防止陆季涛破坏董望舒的计划,同时他也是限制陆季涛获得外界信息的手段之一。

张新异在陆季涛那里呆地并不久,他本以为把事情告诉给黄天师,自己的任务就结束了。没想到……自己的救人之旅还远远没有结束。他不知道,这才仅仅是他的开始,在回到太学之后才是真的重头戏。

“这黄天师也太不靠谱了。”

使出浑身解数让柔家犯错,具体也没说怎么做,让自己琢磨,看来他是真的不着急。而且,自己费了半天劲才从太学走到京城,现在又让自己回去,还不报销跑路费,把自己当傻子耍呢?

干脆,自己去劫狱,死了就一了百了。可自己并不知道监狱的位置,明镜府的位置他也不清楚。问了其他人后,走到不远处的明镜府,看到森严的守卫,张新异想了一想,还是算了。

路过青楼的时候,张新异偶然碰到了刚才走进去的柔生,看他的样子是要回到太学,自己待会得跟着他走,以免回去的时候迷路。他倒不确信自己一定会迷路,只是以防万一。因为自己的迷路导致了任务失败,自己不得自责死。

现在的张新异悄悄跟在他后面,等他离青楼有一定距离后再出现和他打招呼,张新异知道去这种风月场所是不能被人得知的。额,张新异自身应该是没进去过,刚才只是个意外。

“诶,真巧啊,你也是太学的学生吗?”

张新异和学生并排,假装和他很熟的样子。

看到张新异的衣服,学生也认定张新异是柔生。

“好巧,没想到还能遇到同学。”

“我叫张新异,你呢?”

“宁拓荣,叫我宁就可以。”

“那你叫我……”

张新异想了想,叫自己“张”不太好吧。

“嗯……叫我异就可以。”

还是单字听上去帅气。

“真的可以吗?感觉直接称呼名字不太礼貌。”

“没关系。”

张新异其实想说的是你们柔家怎么那么多破事。

“不介意的话,咱们一块走吧。”

说着,张新异跟在了宁拓荣后面,他也没有拒绝就当做是他默认了。

果然有一个向导的感觉就是好,不用担心自己会迷路。

“异兄,从小路走怎么样,下午还有太师授课,小路走快一些。”

说起小路,张新异不禁想起昨天的遭遇:鬼魂,僵尸,还有魔法师,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这大白天的,他们应该不会出现吧。

“我对小路不太熟悉,还是你带路吧。”

“好的。”

从刚才张新异就在想,这个学生怎么那么冷漠。看他一直目不转睛的样子,要么是在思考,要么就是中了邪。小路旁边的尸体,自己看得清清楚楚,他却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踩在死去强盗的刀上也毫无感觉。张新异倒有些惶恐了,这是啥情况?他特意看了看宁拓荣的双脚,他的双脚健全也贴在地面上,绝不是什么鬼魂。

“我就不信了,大白天还能出现鬼。”

这时宁拓荣突然改变了方向,自己突然撞到了什么?

“不好意思,我想事情来着。”

等张新异看清眼前的事物,他发觉自己真的撞到鬼了。

身上穿的破破烂烂还沾满绿血,手中的二胡依旧保持干净的状态。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像是一条蟒蛇吐着信子观察着他。

“你是,那个老头儿。”

不好!张新异说漏了嘴,恐怕要死无全尸了。

老者却丝毫不在意。

“你就是昨天的小兄弟吧,没遇到僵尸真是万幸。”

自己昨天遇到的僵尸还少吗?差点自己就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了。

“这要多亏了您给的桃木杖,请问您尊姓大名。”

“叫我胡二爷就好。”

胡二爷,感觉好随便的名字。但这个“爷”字辈是千真万确。

“敢问小兄弟的事情完成了吗?”

“还差那么一点点。”

“那你继续努力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胡二爷便要离开。

“异兄,出了什么事?”

宁拓荣回过头来,朝他喊话。

“没什么,我遇到了救命恩人。”

“恩人?”

张新异环顾自己的四周,胡二爷早已离开了。这么短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定是个高人。可惜,自己向他学习武功的机会又没了。

回到太学,又是熟悉的人和熟悉的事物。

之前检查自己的那位老兄依旧尽职尽责,看到自己这幅熟悉的面孔,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

张新异和他擦肩而过时,他发觉到了异常。

“学生,你之前不是有把剑吗?”

“我遇见了几个强盗,和他们打斗之际,不小心就丢失了。”

“下次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吧,剑丢了可以,命丢了可就完了。”

想不到一个守卫也能对自己如此关心,张新异有些感动。感动之余,他想自己这算是半凯旋归来,龚巧悦不会对丢失了剑的自己大打出手吧。回来的时候,他是真的仔细寻找了,也没看到剑的踪影,估计是被别人拿走了。

宁拓荣此时还要去做其他事,就和他分别了。

看着太学的大门,张新异知道自己必须在这几天之内给柔家学派找麻烦。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都可以,最好能把柔家学派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