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毗邻餐厅的礼拜堂前,爱丽丝带着安宁敲了敲门。脚步声自内响起,双扇木门被从内打开了。一个带着眼镜的青年牧师端详着她们。
“哦呀,小爱丽丝。你跑哪儿去了?”他作了个请进的手势。
“一直在房间里补衣服,待到下午就忍不住跑出去透了透气,结果回来晚了。”爱丽丝面不改色地撒谎:“这位是目前主管圣心修道院的威廉神父。神父,这位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安宁女士,她是皇家科学院的科学家,来这里……干什么来着?”
“啊……这个……研究盆地生态系统。”安宁从刚才开始才注意到自己在隧道里蹭了一身灰,慌忙地拍打着:“希望在贵处借宿几晚。”
“皇家科学院……吗。”威廉神父透过眼睛看着她:“很有意思的地方。”
“很有意思?”安宁一边端详着这小小的礼拜堂,一边随口答道:“完全不是呢,只要涉及到经费就会变得非常实际。”
“是吗?难道说……特聘顾问帕特丽莎·扬还在评议委员会里?”
安宁像是突然被呛住了一般:“扬……!你怎么知道?”
“啊啊,那个女人可是非常难对付呢。”威廉神父笑了笑:“几年以前……算了,之后再说吧。总之我差点进了皇家学会,在最后一关评议的时候被微弱的劣势刷下来了,帕特丽莎·扬是那个投了反对票的决定性人物。”
“这……真是可惜。”安宁点了点头:“不过,私下里她是非常好相处的人,只不过在重大议题中会表现出相当严格的超高标准……”
说话之间他们走到了礼拜堂的尽头,爱丽丝相当不敬地坐到了墙中间供奉耶稣受难十字架的壁龛下面。威廉神父倒仿佛完全不以为意。
“那么,脱离了科学研究然后跑到修道院里来逃避世俗?”安宁好奇地问道,伸手抚摸着覆盖绒布的方桌。
“并非完全是这样,在这里我也没有放弃自己的研究。”威廉神父指了指一侧墙边靠着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形形色色宽窄不一的硬壳书背:“也和其他国家的学者通信来着。”
“那么,”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先给你安排一个房间住下吧。从这里出去向左走……”
“抱歉,不过……爱丽丝,你住哪儿?我跟你一起就好。”安宁转向爱丽丝问道。
爱丽丝从壁龛上跳下来:“这就下逐客令了对吧?跟我来。”
说完她就大摇大摆地走向礼拜堂的门口。
“告辞了。”安宁朝威廉神父点了点头,赶忙跟了上去。
“等一下。”威廉喊住了她:“稍微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安宁不解地转过身,看着威廉。他像是在等什么一样,盯着爱丽丝一直到她走出房门,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行渐远的时候才看回安宁。
“我说,你对那孩子怎么看?”
“爱丽丝?”安宁踌躇了片刻。
“是啊。来历不明的孩子,某一天突然出现在修道院的门口,像是回家了一样自信满满地闲逛,还说一些变化真大啊之类奇怪的话。被修女喊住的时候她已经爬上这上面的钟楼,准备敲钟了。”
“还真是……大胆呢。”
“后来被带来见我的时候,她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样,编出一套可怜的父母双亡的故事,恳求我收留她。作为故事来说无懈可击,但是不知怎么地,一听就知道她在说谎。毫无疑问她对这里非常熟悉,而且……这种熟悉可能超过了我们其他人。”他看着安宁:“你觉得呢?”
安宁回想起地下的隧道,心里忍不住赞同威廉神父的意见。不过,她对爱丽丝抱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好感,因此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也是初次见面。”
威廉神父看上去有点失望:“看上去她对你抱有相当程度的好感。我们没法时时跟着她,有时间尽管知道她溜了出去,也没法弄清楚去哪儿了……”
“毕竟只是个小女孩,这种担心……还是没有必要的吧。”安宁点了点头:“不过,这孩子身上确实有某些奇特之处。”
“那么,再见。”
威廉神父点了点头,注意力似乎已经从安宁身上转移开来,又回到他手边的那些大部头书籍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