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真是酣畅淋漓……”

在画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将画笔收回时,一股如同武士收刀入鞘的自傲与满足涌上了我的心头。

旗袍少女的姿态与桥边的风景完美地复现在了画布之上。虽然我很少在风景画中像这样加入人像,不过我的技巧可没有因此而生疏。就质量而言,这幅画也许是我近几个月来——不对,是今年最为满意的一幅作品了。

“那个,你觉得怎么样……等等。”

我左右张望了一下,寻找起那名旗袍少女的身影,但周围只有不认识的路人走过。说起来,我把她的肖像画好,说了一句“可以动了”之后就把她晾在一边了哎。看来她是在我继续完成作品的时候走掉了。

失策失策,结果到最后我们连名字都没有交换。我本来还想至少请她吃一顿饭作为道谢来着。话说回来,她是不是本来还有事情要问我?

不过,像那样拖着行李箱,我想应该是初来乍到的留学生,多半是想要找人问路吧。这里的大学只有我所在的唯一一所,所以之后总有机会再见的吧。完成的作品和道谢的话语就留到那时候吧。

将作品收好之后,我开始顺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现在是早上九点多,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先前在公交车上,我注意到市中心有一家中国超市。在回到学校之前,先到那里去买一些存粮吧。

英国的中超的格局,是与别处不同的。因为店面不大,却要塞下所有在别处买不到,中国人又确实用得上的商品,超市里的空间格外吃紧。从电饭煲到擀面杖,小茗同学到板蓝根,甚至还有卫龙大面筋,只要是能够想到的中国商品,这里几乎都一应俱全。

因此,超市里虽然没什么人,却显得十分拥挤。我甚至只有侧着身子,才能够勉强在货架之间穿梭。这令我回想起了离小学后门不远的那家小卖部放学时分的情形。

“哎呀,是不认识的新面孔呢。你是刚来的留学生吗?”

“没错,我是今年的新生。不过在此之前,我也在英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就是了。”

站在收银台处的大叔毫不见外地和我聊了起来。国内的售货员阿姨可不会像这样和顾客寒暄,不过到了国外之后,同样身为中国人,即便素不相识也会有一种自然的亲近感。

今天是大学开学报到的前一天,我也是昨天才坐飞机从中国飞过来,在学校宿舍里安顿好。虽然对于这城市和大学而言我都是新来者,不过我打初中起就在英国留学了。所以对我来说,要适应这里的新生活也不是什么难事。

“大叔你认识很多中国留学生吗?”

“毕竟这里的中国留学生并不多嘛。就算没法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但是做到面熟还是没问题的。——这里可以刷支付宝和微信哦。”

“不用了,我还是直接现金付吧,先前攒的一堆一便士两便士的硬币还得花出去呢。”

我将购物篮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到收银台上。我主要买的是速冻水饺,泡面之类的速食食品,还有老干妈,榨菜之类的下饭菜。本来我打算从国内带这些东西过来,但是如果带太多食品的话,就没有空间去放衣服和书了。

“话说回来,大叔你早些时候有没有看到过穿着旗袍的女孩子?”

“旗袍?我觉得你应该是看走眼了吧。”

大叔似乎没把我的话当回事,若无其事地扫着商品的条码。

“没有,我挺确信的。她应该也是留学生,刚才还想找我问路来着……”

“我觉得你是把奥黛或者纱丽当作旗袍了。我在这里开店二十年,还从没见过有人穿着旗袍走在这里的大街上呢。”

“谁会把纱丽当成旗袍啊……算了,这些一共多少钱?”

看来大叔是没有看到那名少女了。不过话说回来,旗袍这种东西真的像大叔所说,在英国这么难得一见吗。

不过大叔觉得我看错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觉得能在这种地方看到旗袍啊。

“唔,所谓邂逅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提着买来的一大堆商品,我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虽然十分短暂,不过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回味无穷啊。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缺乏一个缠绵的夜晚。虽然这样说对那名少女有些失礼,不过我还是把这句话加到了推文里并发送了出去。毕竟对于插画师来说个人形象的营造也是重要的一环,那位绅士萝莉控画师“墨鱼桑”突然文艺了一把,这样的反差并不需要。

说起来,这周的作画直播主题就定为旗袍吧。

————————————————

“好——无——聊——!”

从刚才开始,这句话就从电话那头重复传来,不断轰炸着我的耳膜。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到布鲁塞尔来嘛。”

虽然嘴上说着要逛遍布鲁塞尔,但是花山院只是把机场给逛了一圈就没有精力了。于是,她最终还是迎来了百无聊赖的候机时间。

我说,虽然我能感受到这种痛苦,但是和我打电话也没有用啊。倒是你这样撒娇让我感觉像是在哄还没断奶的宝宝睡觉了。

而且逛个机场居然能够花一上午,你难道是第一次坐飞机出门,连男厕所都要观摩一下吗。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不和爸爸说什么‘我要锻炼一下独立自主的能力,这次就不坐私人飞机了’的说……”

“您好,钱不用的话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呢。”

差点忘了,花山院这家伙是家里有矿,矿里有家的大佬。不仅是父母有钱,她自己也靠着写轻小说赚了不少外快。顺带一提,花山院的搭档插画师就是我。

我还以为她是那种被父母捧在手心里,藏在深闺中精心保护的大小姐,所以连飞机都没有坐过,结果只是没有过候机的精力吗。可恶,为什么有钱就能够为所欲为——

“总之!总之!稍微陪我说一会话啊!直到我登机前都不要挂断哦!”

“电量姑且不论,话费会撑不住的吧?”

“……话费?”

“这是身为有钱人的你所不能理解的,平凡的人生必须遭受的诸多苦难之一啊……算了,反正我现在也清闲,就陪你聊一会哦?”

“好的!果然最喜欢向晨同学了!”

“唔……”

总感觉脸颊有点发烫。虽然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那种关系,但是这样的直球谁顶得住啊。

“话说,你那边为什么这么吵?”

“因为我正被迫和像我们一样的新生们挤在一起啊。”

将买来的东西和作品放回宿舍之后,我便来到了学生中心。我只是想取一封用来报道的信件,但是现在正是开学前一天,学生们因为各种事务要处理,将这里挤得满满当当,教工们甚至不得不请来学生会的志愿者来维持秩序。眼下,我正排在建筑外面长队的末端。

“英国人真是死脑筋。明明要做的事情不同,却要排一样的队。这样不就是在浪费像我这种进去之后花不了一分钟就能把东西取走的人的时间吗。”

“人家这边也是一样啊。明明飞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却非要在机场等十个小时不可,为什么那帮家伙不知道变通一下呢?”

“呃,这个是没有办法变通的吧,毕竟是面向公众,要肩负相应的社会责任,所以不能因为一个人就擅自改动……”

“截稿日也是,那帮家伙明明知道活动一过就要等上一年才会复刻,却非要我按时交稿不可啊!因为这种事让我错过了活动限定SSR,这样的无良编辑就应该被彻底抹杀——”

“完全同意!就算鸽上读者一两期读者们也会笑着原谅的吧!编辑却非要夸大危害,说什么‘社会责任’‘面向公众’之类莫名其妙的话——等等,你最后那句话是不是有些危险?”

请稍等一下花山院同学。你刚才那句话不是认真的吧。拥有花山院那样的钞能力的话,想要从文库里炒掉几名编辑似乎轻而易举诶。

“没错,给他们的银行账户打上巨额美金,再给他们办个万国签证,让他们离开日本,只要不出现在我眼前妨碍我,随他们去哪都好——”

“请务必把我也彻底抹杀掉!”

“你是人家的白马王子所以人家要你一直陪在身边哟~”

“我还是愿意多奋斗二十年的……诶,进去了。”

不知不觉间,队伍已经前进了这么多。戴有臂章的学生会志愿者们推开了学生中心的门,示意我和我前后的一小波同学进入。

“那个,我还有事要办。记得别把手机玩没电了哦。不过你应该带了充电线吧?”

“充电线啊,装着那个的行李箱好像被机场的那帮人给收走了……”

“不要把充电线放在托运行李里啊笨蛋!到了接你的时候联系不上该怎么办啊!”

“反正哪怕我不小心飞到了阿根廷你也能把我找回来吧?”

“你如果真敢飞到阿根廷我就不找了,这样的笨蛋早点消失还能为社会节省资源。”

虽然我肯定会按时去接她,如果有状况也会努力想办法就是了。但是你至少不要制造一些没有必要的麻烦呀。

“那么就这样,我先挂掉啦。”

“等一——”

比起和花山院闲聊,还是先把正事办了比较好。

数量并不多的服务柜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但是这和我并不相干。我穿过密集的人群,径直走向了建筑里侧的收发室。凭借着前些天拿到的宿舍房卡进去之后,我从堆放着各种快件的储物架上找到了寄给我的那一份文件。

“虽然自取的确挺有效率的……但是这样不会丢东西吗?”

只要是这里的学生,带上自己的房卡就可以进入收发室,但是里面一个看管快件的人也没有。诸如电脑配件,运动鞋这一类费钱的东西姑且不论,像这种报道用的档案放在这里任人拿取其实很危险吧?

嗯,看来之后要慎用这里的快递系统了。

“……去买午饭吃吧。”

学生中心的隔壁就是一家超市。这里我先前已经来过,虽然各种速食食品的种类意外地齐全,但是我还是打算买食材自己来做。虽然宿舍里有公用厨房,但是等到开学之后,我恐怕没什么机会每天花一两个小时在做饭上吧。至少接下来的几天,我想要避免一下方便食品的危害。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在这里的自动贩卖机买上一罐快乐水吧。

虽然天气已经十分凉爽了,但是现在毕竟还是晚夏。长时间被人群所包围的话,会觉得热也是难免的。

说来也奇怪,同样的一罐快乐水,这里的自动贩卖机卖八十便士,而隔壁的超市就卖一磅,宿舍楼下那家小卖部则是九十五便士。这种东西不应该有个统一定价才对吗。虽然当地人可能不会在乎这个,但是在这里省下的二十便士,按汇率换算成软妹币的话几乎够在国内买上同样的一罐了。

所以说,精打细算果然很重要。毕竟英国的商品普遍比国内要贵上不少,所以在吃饭这方面我应该尽量能省多少就省多少。

“……嗯?”

“当!”

就在我拿出零钱袋,向自动贩卖机里投入十便士、二十便士的硬币时,我身边却突然传来了碰撞声。自动贩卖机也随之剧烈地晃动了起来,紧接着纸张哗啦啦散落的声音也传入了我的耳朵。

“呃,你没事吧?”

“呜……好痛……”

此时正以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地上的是一名留着银色及肩发的白人少女。她一边发出可爱的悲鸣的同时,一边用手揉着自己的额头。看起来她是刚刚办理完入学手续的新生,各式的档案,学校派发的指南与宣传单完全散落到了地上。

话说回来,因为不看路而撞上路灯杆路墩什么的我还能理解,但是一头撞到墙角的贩卖机是怎么一回事?

“喂喂,你真的不要紧吗?”

虽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我还是蹲了下来,帮她收拾起掉在地上的纸张。虽然我不是英国人,但是既然身在英国,那么像这里的男性一样表现得绅士一些总没错。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名可爱的女孩子。

少女穿着天蓝色的运动背心,平坦的下腹处肚脐若隐若现。修长的大腿被牛仔热裤所勒紧,却没有任何赘肉的痕迹。蓝色的眸子似乎有些缺乏生气,浓浓的黑眼圈令人不由得关心起她的睡眠状况——等一下,从她这副随时都要睡着的表情来看,她不会是单纯因为太困了才会作出撞上墙角的贩卖机上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吧。

如果她也是留学生的话,我想她之所以会这副样子,大概只是因为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吧。像我从中国过来还好,如果是从新西兰这类时差有将近半天的国家过来的话,刚开始几天难免会觉得不适应。

她并没有回应我的这番表示关心的话语,而是俯下身子在地上摸索起来,抓到自己的倒框眼镜并重新戴好,略微抬高眼皮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这副惨状之后,稍显无奈地叹了口气。

“сука……”

呃,美少女都是这样口无遮拦的吗。不要用这种词汇糟蹋了自己难得的可爱外表啊,就算不是英文单词也不行的。你看,旁边已经有人皱着眉头盯过来了。

还有,时差问题就当我没说。

“总,总之……”

虽然这位少女并没有搭理我,而她这样的表现加上先前的话语令一句国骂在我的心头久久萦绕,但是既然已经在帮忙了那就还是不要计较这些。真是的,我还以为只有扶摔倒的老人会有这种惊喜呢。

“如果实在困得不行的话,还是尽快回到宿舍休息吧?”

将自己捡起的一摞档案递给少女的同时,我随口附上了自己的建议。

“对了,我要买咖啡来着……”

“不要强撑着啊!不过就算我这么说……”

如果现在不摄入一些咖啡因的话,在回到宿舍之前她就会因为过于困倦而倒在路边吧。毕竟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不断重复着缓缓垂下脑袋又猛地抬起这样强打精神的动作了。

于是,她站到贩卖机前按下了对应的按钮,从底部取出罐装咖啡,如同在给自己灌酒一般仰起头将其一饮而尽,随后将空罐丢入了一旁的垃圾桶。虽然这家伙看起来还是一脸困意,不过至少她不会在路上合上眼皮,然后一头撞上路灯杆或者公交站牌了吧。

“谢谢啦。”

简单地道谢之后,少女转过身向着出口处走去。目送她从视线中消失后,我转过头看向了面前的贩卖机。投币口旁的电子屏上,正显示着我的余额。我看着那个闪动的数字,稍微愣了一会。

我说,她刚才有投币吗?

————————————————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提着从超市刚买来的食材,沿着碎石铺就的湖滨小道向宿舍的方向走去。繁密的树荫遮蔽了阳光,两只鸽子在蜿蜒的小道上漫无目的地踱着步,直到我几乎走到它们面前才满不情愿地扑扇着翅膀让到一旁。跨过湖滨的小桥之后,一栋栋学生公寓便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做好之后再撒上一些花椒粒还可以提味吗……一会就试试吧。”

我正在手机上翻看的是上高中的妹妹趁着假期为我准备的菜谱。本来我还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不过看来这里面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啊。

虽然其中的大部分菜谱我依旧用不上。要么是我已经会做了,要么是以这里的条件做不了。

和国内不一样的是,英国做菜普遍使用电热灶而不是燃气灶,而且学校为每间宿舍准备的厨具里并不包含炒锅,这使得炒菜在这里变得异常艰难。西红柿炒蛋,炒土豆丝之类的菜用平底锅倒还能应付着做,但是复杂一些的回锅肉,宫保鸡丁之类的菜做出来味道完全不对。这一点我先前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了。

不过如果不需要炒的话,那么我做出来的菜和老妈还有妹妹的就没有什么区别,比如说我一会打算做的麻婆豆腐。

豆腐和豆豉先前去中国超市买到了,油盐之类的调料正提在我手上,至于花椒、干辣椒之类的香料则是我从国内背过来的。这类东西在英国买既贵又不正宗,用量又不算很大,只要带上两三包过来,就足够吃上一个学期了。

“不过,这家伙真是多管闲事啊。”

我独自一人在外生活已经有七年了,就算再怎么笨蛋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要人教我怎么做饭。只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关照我的话,我可不会对妹妹心怀感恩之情的。

比起这个,还是先想办法填饱自己的肚子比较好。

“我回来啦。”

用房卡刷开宿舍的大门,我朝内部张望了一下,依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看来我的舍友都不是那种喜欢提前来学校的家伙呢。

虽然说是宿舍,但我觉得管这栋房子叫公寓也没差。房子的一层有一个不算小的客厅,外带厨房、卫生间和一间卧室,二层则是三间卧室,一个储物间和一个阳台。这样一间屋子只住四名学生,令人不得不感慨英国的地广人稀——也许应该说地不广人更稀?

顺带一提,一层的卧室比二层的要大上一些。这样设计的本意似乎是为了照顾残疾学生,但是这所学校的残疾人比例怎么想也不会高到四分之一,所以我果断预定了一间。嘛,身为美术生,总要有一个宽敞点的地方放下自己的作品才行。

不知道来到新的学校,会遇见怎样的新舍友呢……我稍微有一些期待。不过话说回来,我果然还是更期待午饭一些。

“居然连香味的幻觉都出来了,我有饿到这种地步吗……”

不对。有那么一瞬,我闻到了一丝辛香的味道。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再仔细嗅嗅之后,我才意识到的确有人在厨房做饭。而且这个味道,多半——

“诶?你是……”

“早上在桥边的那位吗!”

白色的围裙之下是青色的旗袍。早上的那副景象已经刻到了我的DNA里,就算到了八十岁也不会忘掉,所以我是不可能认错的。

“那个……”

我们俩都有些错愕地看着对方,尝试着理解眼下的状况,直到原本充斥着厨房的香味中混入了一股有些刺鼻的杂质。

“糟糕,要焦了!你先抢救一下那个!”

“诶?哦哦!”

少女连忙将平底锅中的菜盛出,而我则将厨房和客厅的窗户纷纷打开。不算凉爽却也温和的微风拂到我的脸上,令我原本混乱的思绪也清楚了些。

真相只有一个,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这名旗袍少女在这间宿舍的厨房做饭这一事实,能且只能指向这一最终的推理——她和我是舍友!

但是我为什么要用名侦探的方式来思考这么简单的问题呢。这种说法不是很奇怪吗。

不如说会因为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而思绪混乱的我才奇怪吧。这种事情不应该是“Elementary”的那种吗。

“抢救回来了……”

少女将有些焦的一盘菜端到客厅的方桌上,又回身把结束了工作的电饭煲拿了出来。这个电饭煲似乎是上一波住在这里的毕业生留下的。

“这个是回锅肉吧?”

因为抢救比较及时,这盘菜色泽上还能看,我很轻易地就认出了这道菜。几乎每片五花肉的边缘都有些焦黑,不过我想这只会增加一些焦脆的口感。

“是的。”

我将目光上移,正好迎上了少女墨绿的眸子。对视了一小会后,她红着脸将目光游移到了别处。

“不好意思,我只准备了一个人的份……”

“没关系,再做一些就是了。不过比起这个——”

“世界还真是小呢。”

少女抢先说出了我要说的台词,有些羞涩地笑了起来。

“总之,以后就继续请你多指教啦。我的名字是徐子灵。”

“我是向晨。呃……我再做一点菜,一边吃一边说吧。那个,能把围裙借我下吗?”

“好的。”

徐子灵将手伸到背后,开始解开腰间和脖颈上的两个结。

“不过,你连做饭也穿着旗袍啊。”

“有围裙的话都一样吧?而且为了做饭专门换一身衣服什么的挺麻烦的啦。”

“唔,这么说也对——等等!”

“诶?”

“……不,没什么。”

糟糕。虽然依旧感觉这样很奇怪,但是我突然就开始觉得旗袍加围裙的组合莫名地有些可爱,以至于情不自禁地想要徐子灵维持这样的装束,差点就把有些绅士的请求说出口了。

“那个,我马上就搞定!”

脸颊开始发烫了,我现在的表情应该很不妙吧。我接过徐子灵递来的围裙,提着自己买来的食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厨房。

既然已经有了回锅肉,那我就做一道稍微清淡一些的菜吧。西兰花炒虾仁应该就可以了。

不过,明明这里的平底锅并不好使,亏她还能做出回锅肉来啊。就是不知道味道会怎么样。

将买来的食材分门别类地放入冰箱各层和储物柜之中后,我拿出一小袋米饭,倒入碗中之后放进了微波炉。虽然这种速食食品很快就能准备好,但是英国人做米饭是不加水的,所以这种米饭硬得有些难以下咽。

我买这个本来是打算用来应急,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毕竟用电饭煲再煮一次米饭的功夫其他菜早就凉透了。

在等待微波炉将米饭热好的同时,我将买来的早已剥好的虾仁和西兰花一起翻炒了一下,前前后后大概花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将做好的饭菜端到桌上,脱下围裙之后,我坐到了徐子灵的对面。

“久等啦,我们开动吧。”

“嗯。”

我们两人同时动起了筷子。不过,虽说刚才我还说“有话要说的话一边吃一边说”,但是实际上除了筷子和瓷器碰撞时发出的声响外,我们两人之间安静得令人感到无比尴尬。

而且从一开始我们就都只在吃自己做的菜。这样一来让徐子灵等我做好不是没意义了吗!

“那个,这种速热米饭是不是很硬?”

徐子灵似乎注意到了我碗里米饭的成色,率先打破了沉默。

“其实还好啦,我是挺习惯这种的。”

习惯才怪啦!不管吃多少次我都觉得这种米饭不愧是英式黑暗料理中的杠把子!三明治汉堡意面什么的我的胃倒能接受,但是唯独这种不加水的米饭身为中国人的我绝不会认可!

“真的没关系吗?这已经不是煮的时候加了多少水的问题,而是根本没加吧?”徐子灵放下了碗筷,“要不要和我做的放在一起拌一下?这样应该会稍微好一些……”

“确实没有关系啦!”

她果然这么说了啊。抱歉,但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美好的女孩子不应接触这个世界的黑暗面,这份痛苦就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为了打消她的这个念头,我端起碗一顿猛扒,“你看,其实挺好——唔!”

“喂!你也太猴急了吧!”

不妙不妙不妙,早知道就不这样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话了。我的喉咙深处被食物堵住,呼吸渐渐困难了起来,思考也开始减速。如鲠在喉指的就是这种状况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徐子灵将桌边的水瓶递了过来,我一把抓过之后咕嘟咕嘟灌下几口热茶,总算是把米饭给咽了下去,做了几个深呼吸。

“唉,我早上的时候就在想,你是不是稍微有点缺心眼……”

“有,有这种事吗?”

“早上的时候啊,你把我的那部分画好,告诉我可以动了之后,我再怎么叫你你也不肯回话了……”

原来我早上做了那种不解风情的事吗,看来我确实是一开始就给徐子灵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就算她这么觉得我也无法反驳。

但是,我可不想就这个和她聊下去啊。稍微转移一下话题吧。

“呃,这是因为艺术创作本身就要专心致志才行嘛……嘿嘿。不过,这个茶可真不错啊。什么时候泡的?”

“茶?”

“是啊……诶?”

我看了看被我握在手中的温热的水瓶。我可没有泡茶的习惯,眼下我装着凉水的那个水杯正摆在热水壶的旁边。刚才因为情况特殊,所以徐子灵大概没有注意,而我也没管那么多,接过水瓶就直接对着嘴灌了下去,现在看来,那个也许可以被叫作……

“那个,非常抱歉!”

总之趁现在谢罪就完事了。我双手合十低下脑袋,将自己的诚意尽可能地展现到极致。

“……我吃饱了!”

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的徐子灵立马羞红了脸。这一次,她没有像早上那样客气了。她用一只手遮住自己的脸,用另一只手抓过我手中的水瓶,小跑着进入了楼上属于自己的房间。

“等等,这不是还剩一大半吗!”

这下可好,之后我该怎么面对徐子灵呢。明明难得和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成为了舍友的说。

换作其他人的话恐怕还在笑。我是笑不出来,我眼泪在肚子里流。

————————————————

将剩下的小半碗硬米饭草草咽下肚,我将剩下的菜和肉盛到了徐子灵的碗里,走到楼上敲响了她的房门。

“子灵?在吗,子灵?”

“……怎么了?”

房门开了一道小缝,徐子灵从中探出了头。她的脸微微有些泛红,仍旧躲避着我的视线,似乎还在在意刚才的事情。

看来她确实是那种非常容易害羞的女孩子啊,也真亏她能够答应我先前提出的那强人所难的要求。明明先前还在想至少要请她一顿饭作为道谢来着,现在她就站在我的面前,不正是我应当有所表现的时候吗。

“你刚才根本没吃多少吧?这里还剩不少,我觉得你肯定会饿就送上来了。吃完后记得把碗放回厨房哦。还有——”

“谢谢啦。”

“等,等一下啊痛痛痛痛……”

徐子灵接过碗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试图将门关上。我连忙伸出脚阻拦,脚板被门缝挤压的钻心疼痛立马穿了过来。

“天国的爷爷都在向我招手了啊……我是说,等会要不要和我一块出门?”

“出门?这样是不是进展太快了些?”

“进展太快是指什么啊?反正我一会也有事要出去,我们的另一位舍友下午五点的火车来这里所以我要去接她,我觉得可以顺带和你一起熟悉一下附近的环境啥的。因为我以前也来这里旅游过,而且在英国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了,所以我可以给你做一做向导什么的。你想啊,以后我们要在这里生活上好几个年头,早点了解一下周边也没什么不好的吧?而且难得你愿意为我做一回模特,我觉得我应该为你做点什么来道谢才——”

“是说带我出去玩吗?”

“……是的。”

虽说我连珠炮一样一口气说这么多确实有点啰嗦了,但是这家伙有在听吗。不对,就是因为有在听所以才能浓缩成一个问句吧。不过她先前是不是对我的邀约产生了什么误解?

徐子灵侧着脑袋思考了一下,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反正不出门的话,待在宿舍里也没什么可做的……”

“好的,那我就在一楼等你啦。”

“……还有。”

“嗯?”

“差不多可以把脚拿开了吧?”

————————————————

“呼——赶上了赶上了!”

拉着徐子灵的手小跑了一段路之后,我们排到了等待上公交的队伍的末尾。

国内的公交车除了首班车和末班车是定时发车以外,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随缘等车,谁也不知道你想搭的那一路车到底还有多久才回来。而英国的每一班公交都排出了精确的时间表,所以只要在对的时间等候在车站,公交车肯定就会来,风雨无阻。

虽然我对有些车站有的时候一个小时都没有一班,有的时候四分钟就来三班的安排很有意见就是了。

不过总之,能够赶上就是好事。徐子灵出门所需的准备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要多一些,但是她还是穿着早上的那件旗袍。所以说女孩子出门之前到底会做些什么呢。

“这路车也可以进到市中心吗?我来的时候搭的不是这一路呢。”

“可以的,从我们学校到市中心一共就这两路车。”

所以车上的乘客也以学生为主。学生们的出发地和目的地都在校园内的话,坐这两路公交车是免费的。但是如果想要坐车进入市内,还是要老老实实地付票钱。我用的是早上买的往返票,而徐子灵则花钱重新买了一张。

“不过……”

我和徐子灵并排坐着,等待着公交车缓慢地启动。几缕黑色的发丝贴着我的手臂来回拂动,令我感到有些心烦意乱。公交车的玻璃窗外满是被溅上的泥点。从学校的东校区到西校区要经过一段有些泥泞的小路,所以就算天天洗车,公交车的窗户也只能这样。

“不过?”

“这路车好像不会经过那座桥。”

“向晨同学很在意早上的事呢。”

“不可能不在意的吧?想要捕捉美丽的画面可是画师的本能。”

“也就是说,你很喜欢那座桥吗?”

“喜欢的不只是桥还有你啊。”

“……诶?”

“嗯?”

等等,我刚才是不是随口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不论是桥也好朝阳也好你也好都是构成一幅画面的重要成分,而我喜欢的是整个画面,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而且——”

现在解释似乎为时已晚。徐子灵的脸几乎发烧到要触动火警了。

得想想办法才行,这样下去的话搞不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但是,要怎么和她解释才好?受到这种精神冲击的女孩子恐怕很难维持理性吧?

“而且……”

澄清误会的方法很快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在解释之前,我稍微犹豫了一下。这件事我实在不愿意再提起,但是既然是自己说了这种话,那至少要负起补救的责任吧。

“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诶?是这样啊。”

徐子灵几乎是立马就恢复了原状。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她稍微清了清嗓子。

“不好意思……”

“没,没什么。”

我别过头看向窗外,尽量不让徐子灵看到我的脸。关于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这件事并不是为了挽救不太妙的局面想出来的权宜之计。虽然徐子灵也无疑有着令人神魂颠倒的可爱外表,但是喜欢就是喜欢。我还没有渣男到移情别恋到第一天相遇的女孩子的地步。

不过,明明自从她高中毕业之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过了,事到如今想到她却依然会心跳加速,我是不是太丢人了些。

“向晨同学喜欢的女孩子是怎样的人呢?”

“提起这个话题我就会消沉下去的。”

“……抱歉。”

喜欢归喜欢,如果表白两次被拒绝两次的话,换谁提起都会很伤心的吧。

徐子灵没有再追问下去,很贴心地安静了下来。

“……她是英国人,我和她是初中的同班同学。”

“诶?你不是不愿意提这件事吗?”

“总感觉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些。总之,她是被公认为校花的那种可爱女孩子啦,而且学习成绩很好性格也超完美,家里还是贵族,所以自然而然地就喜欢上了。”

“然后……?”

“暗恋了一年左右,在初二的时候表白了,然后被用很过分的话拒绝了。”

“初二之后她跳了一级直接升入了高中。等到我毕业之后,和她进入了同样的高中,那时候她已经是学生会长了。到了她要毕业的时候,我又鼓起勇气表白了一次。这一次她没有用很过分的话,只是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我们不合适’就转身走了……”

怎么说呢,心情确实有些沉重,不过这样一吐为快倒也有几分舒坦。

“喂!拒绝别人的时候至少把理由给说清楚啊!”

而徐子灵似乎对这类话题十分上心。喜欢聊恋爱果然是女孩子的共性吗。

“后来我也有思考过。我觉得她拒绝我最大的理由,无非就是我是中国人,而她是英国人吧。”

“中国人和英国人就不可以交往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她身为贵族,多少会讲究一下门当户对的。这个姑且不论,文化冲突才是最根本的原因吧。”

一方说中文,一方说英文;一方信教,一方不信;一方吃不惯煎饼果子,一方吃不惯意大利面;一方追求个人自由,一方追求家庭幸福……如果不是全心全意地喜欢对方的话,这样深入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近乎无孔不入的巨大差异足够拆散大多数恋人的吧。

这还是在没有考虑到个人性格,仅仅是从民族性上进行比较的情况。如果再算上两人不可能完全相合的个人性格的话,可以预见到情况会更加不乐观。

别说交往了,哪怕是做普通朋友也交不到很多。我想有过出国经历的人应该能够很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

“如果能够早点明白这件事的话……我说不定就不会像这样念念不忘了吧。”

至少表白第二次这种傻事是不会做出来的。

“我倒觉得晚一点醒悟过来也不错呢。”

徐子灵十指交叉着放在自己的大腿之上,白色的丝袜隐约透着肉色。现代丝袜本是美国人发明的,但是和旗袍所搭配起来,却并没有给人以任何不协调之感。只能说是徐子灵能够驾驭得了这样的搭配吧。

“虽然甜蜜的部分完全没有,但是将这份恋爱的苦涩作为青春的回忆珍藏起来其实也不错吧?要知道,很多中国学生连这份苦涩都未曾有幸品尝过呢。”

“不要说得像我已经不算年轻人了一样啊……而且就算珍藏起来,几十年后回忆起这件事我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吧。”

“一点关于恋爱的回忆都没有才会很悲伤吧?即便结果不尽人意,但是努力的过程也并非毫无意义嘛。更何况你明明晚自习和做五三的时间都省了下来,结果却连一个女孩子都没有追过,我都会替你感到可怜的啊!”

“不是,多出来的时间不应该用到素质教育上吗……”

“这样的机会不要的话就让给我啊!”

“诶?”

徐子灵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已经大到要惊扰到坐在最后一排打盹的老太太了。似乎对我这态度很不满意似地,徐子灵抓起了我的手,但是稍微愣了一下之后,又很快放下了。

“抱歉……”

“那个,你对恋爱这件事有期待到这种程度吗?”

明明表面上是个端庄的女孩子,结果实际上是个恋爱脑吗。还是说这是这个年龄阶段的女孩子的通病?

“期待的不止是恋爱啦,笨蛋。”徐子灵别过了头,“因为我高中三年完全将心思放在学习上了,所以多少也想做一些青春一点的事。比如说和同学们在KTV唱个通宵,和闺蜜一起请假去做美甲,留一下除了单马尾和短发之外的发型,加入一个像模像样的学生会然后办一届校史最强文化祭什么的……”

“后面的还好,前两个要是经常做的话就变成不良了吧。”

“想要尝试一下这些事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不会一件都没有期待过吧?”

“至少美甲是没有想过的。”

“那——和同学一起去网吧什么的呢?”

“自己有好电脑为什么要去网吧玩啊。”

“居然还有自己的电脑……”

徐子灵露出了先前从未露出过的眼神。这种毫无慈悲的凌厉视线是怎么一回事啊。

“从初中时就有了,因为学习要用到吧。……怎么了?”

“赶快向受应试教育荼毒的全国学生谢罪啊!”

————————————————

“……原来是这样啊。我好像大概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了。”

我们在市中心附近的终点站下了车。为了保护古迹,约克的市中心完全是人行道,不论是私家车还是公共交通都不让通过。在古城墙之内,不论站在哪里朝何处张望,总是能看到一家酒吧和一座教堂的尖顶。

从刚才起,徐子灵就在和我科普中国高中生的日常生活。怎么说呢,虽然我偶尔听妹妹提及过,也知道国内的中学比英国要辛苦一些,但是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下晚自习这种事我的确闻所未闻。像这样一门心思扑到学习上,难免会对其他在这个年龄应该做的事情产生各种各样的期待吧。

不过,我可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觉得身在福中不知福就是了。

“所以说,像这样在国外的一个古镇里做深度游什么的,算不算弥补了一些你青春期未竟的愿望呢?”

“不要说得像我已经不算年轻人了一样啊……”

徐子灵对我刚才的发言非常不满,现在仍旧气呼呼地鼓着脸颊。

“话说,关于今天的行程你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走到哪算哪吧。”

“诶?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像打卡一样把地标级景点看完就拍屁股走人可不能叫深度游啊。反正我们以后要住在这里,像这样慢慢探索不也挺好吗。”

“我还以为不跟旅行团就算深度游了……”

“会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你出门太少啦。听我的准没错,总之我们先往里走吧。”

“就算这样,至少也要准备好地图……”

我随便找了个方向,拉着徐子灵的手向前走去,而徐子灵则开始四处张望了起来。

“没关系的,不管从哪看都能够看到那座教堂的的尖顶吧?”

关于约克座堂,我还是有些印象的。先前来这里旅游的时候我就进去参观过,不过让我记住它的还是《哈利波特》电影中霍格沃茨大厅就是在这里取的景。顺带一提,对角巷的原型也在约克,不过这两站留在之后再去参观也许会更尽兴一些。

约克并不是一座人口稠密的城市。明明从行政区划上来讲,约克相当于省会级城市,但是实际上她的人口还赶不上国内的一座县城。所以,即便是大家都很清闲的周末,市中心的街道上也没有人满为患。如果想要在某个古建筑前留下合影,是不用担心把其他人给照进相片里的。这一点和故宫,自由女神像,伦敦眼之类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不过,因为约克本身就是一座古镇,所以与其说城中有景点,不如说整座城就是景点本身。像这样在城里漫无目的地前进,总是能够发现一些意料之外的景色。不过大体上来说——

“怎么看都只是在闲逛吧?”

“在这样的地方闲逛不好吗?”

稍微运用一下自己的眼睛去发现身边的美丽啊。难道说你看周边建筑上的浮雕纹章和看国内建筑上的飞檐横梁一样司空见惯吗。而且,我还以为你身为女孩子肯定会要走进某家纪念品店或者服装店买买买呢。

“我们的预定可是一整下午啊……光做这个到最后肯定不仅要累坏而且还会很无聊的。”

“也对喔……”

好像是应该做一些其他的安排。就算一开始的时候觉得美轮美奂,也总会有开始审美疲劳的那一刻吧。

“话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比如说新衣服什么的?”

“不,我一时半会还没有……”

我牵着的手突然就拉不动了。徐子灵停在了原地,将目光落到了街道的另一面。我顺着她的方向看去,一家装修成古典风格的服装店出现在了我的视野正中。

那个,虽说这是人类的本质之一,但是在真香之前不应该把该说的话说完吗。

不过,仔细观察了一下之后,我似乎明白了徐子灵为什么会被那家店所吸引。和那些张贴着露骨的海报,展示着前卫的衣服的店家不同,这一家店的橱窗里摆的都是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式洋装。就像旗袍一样,这也算是英国人的民族特色,爱美的女孩子难免会被其吸引吧。

“怎么样?要进去看看吗?”

“嗯!”

明明上一秒还在说会觉得很无聊很累,但是现在却露出了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啊。嘛,只要她觉得开心,这种小事也没有人会在意就是。

店里除了我们并没有其他的顾客。在橘黄的灯光之下,红茶的香味和木质家具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令人安心到甚至有些昏昏欲睡的程度。两位店员小姐姐似乎在交谈着什么,并没有很在意我们。我跟在徐子灵身后,看着她挑选着中意的洋装。

虽然在兼职做插画师的我有关注过服装设计,对这一类衣服也有一定的了解,但是充其量只是能够将其分辨出来,不会和别的什么东西搞混就是了。所以说,在这里就看徐子灵会中意哪一件吧。如果她想问我的想法,那我到时候再发言也不迟。

“但是,这些衣服是不是定价太高了些……而且也不像是能够成为日常穿着的那种。”

虽然空间并不算很大,但是和外面那些名牌连锁店不同,这家店几乎把每件洋装的样品都穿到了模特假人身上,而不是用衣架挂起挤在一块。即便是实在没有空间展示出的那些,也在一旁挂上了真人试穿的照片。

不过确实如徐子灵所言,摆在这里的洋装不仅用料高档,在设计上似乎也并不是为日常生活所作。不论是拖到地上的长裙也好,还是几乎要到肚脐的开衩也好,这些衣服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学生会穿上的。更何况就算真的要穿,一般学生还不一定买得起。

“这些是给贵族们参加下午茶和晚宴所设计的哦。”

一位店员似乎总算是注意到了我们,走到我们身边开始进行说明。

“如果对常服有兴趣的话,可以来这边看一看哦?”

“哦,嗯……”

在店员的带领下,她走到了服装店的另一侧,而我则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自己不太懂的事情就要让专业人士来,这种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身为门外汉还要和两个女孩子讨论服装未免也太不解风情了些。

徐子灵的英语稍显生硬,不过她似乎和店员小姐姐交流得挺不错。虽然她只是在说“OK”“Isee”之类应和的话语,但是这至少说明她还明白店员在说什么吧。没过一会,她就拿着一套服装走进了试衣间。

“不过,她会变成什么样呢……”

要说我完全没有期待自然是不诚实的,想要捕捉美丽的画面可是画师的本能,尤其是将两种不同的元素组合在一起时。东方风格的美少女和西式的洋装所搭配,到底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呢?

同样令人期待的还有换上新衣的女孩子那有些羞涩又有些兴奋的表情。不一定需要是暴露值或者涩气值很高的衣服,只要是她平时不会穿上的衣服,只要她是穿着这样的衣服给男孩子欣赏,那么收束的世界线永远只将通向一个结果。

在轻小说的世界中以插画师的身份审阅了无数作品的我非常明白,真正的美丽之物并非是某个场景,某件衣服亦或是某个发型,而是花儿一般的少女想要将自己装点得更加可爱的那份纯真的心灵——

“Sorry,but I think this is not a good choice for me.”

“诶?”

这和我预想的剧情有些不太一样。正常来讲徐子灵不应该是将试衣间的门推开一道小缝,用一只手按住轻飘飘的裙摆,以欲拒还迎的目光看向我,轻声问着“怎,怎么样?”吗。

但是她似乎自己试穿了一下,在试衣间里照了照镜子就拿定主意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要参考我意见的打算吧!

所以说,我是被晾在一边了?

将衣服放回原位之后,徐子灵又和店员说了几句话,接过了店员递给她的另一件。接下来还是同样的剧情,她在试衣间里待了一小会之后,又拿着试穿的衣服走了出来。

不行,这样下去徐子灵与众不同的一面我就没有机会看到了。必须想一个办法主动出击才可以——

“那接下来到这边看看如何?”

店员将衣服叠好抱在怀中,准备将其放入仓库里。不过在那之前,她先领着徐子灵朝我所坐着的地方走了过来。

“呃——刚才试穿的衣服你都不中意吗?”

再不说点什么的话就真的要错过重要的东西了。不论是身为画师还是身为男性,我都绝对不应该让机遇从手中白白溜走!

“唔……穿上之后就立马意识到刚才的衣服并不适合我了。毕竟,这样的风格实在是太阴沉了些。”

徐子灵从店员手中拿过刚才试穿过的衣服,展开之后放在了自己的身前,“你看,这样的搭配很不妙吧?”

徐子灵手中的这套洋裙令我想直观地将其定义为哥特式洛丽塔。然而,与平时看到的这类型的插画要简约很多的设计使我意识到并不能将这类衣服和二次元里所谓的lo裙相混淆。虽然依旧侧重于荷叶边和各种褶皱的设计,但是这件衣服总体并没有给人以十分甜美或者轻飘飘的感觉。如果由浅色系的白人少女穿上应该会效果绝佳,但是放到徐子灵这样的黑发少女身上,确实会让人搞到阴森森的。

阴森到能放到恐怖游戏里做女主角的程度。

难怪她在试衣间里自己看过就换下了,如果给我看我搞不好真的会被吓到吧。

“穿着这样的衣服去上课似乎确实不太妙呢……所以说挂在那边的同类的衣服都不会考虑了吗?”

“嗯,毕竟我们之间不合适嘛。”

“这种令人误解的说法算什么?之前公交车上表白的回应吗?”

“诶嘿嘿,你就当作是那样好啦。”

听到我这有几分调戏意味的玩笑,徐子灵没有脸红,反而“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明明先前还十分害羞,现在却表现得意外地大心脏啊。是因为明白我并非真的是那个意思,所以我们两人之间并不可能吗。

虽说身边有能够这样和我打趣的女孩子我也挺高兴啦,但是一想到没有可能我就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不过,这边的衣服看上去应该挺适合我的……?”

挂在我身后的这些衣服与店内的整体氛围稍有些不同。和那些少女心十足的小裙子不同,这里尽是些衬衫,马甲之类在现代服饰中也保留了的衣服,只不过款式都是上上世纪的。因为这些并不是店铺的主打,所以它们才会像我屁股下的板凳一样被放在角落里吧。

“稍微试穿一下就知道了吧?”

“我想也是。”

从衣架间取出几件之后,徐子灵第三次转身走进了试衣间。这一次,她总算没有待在试衣间里孤芳自赏,而是换好衣服之后就走了出来。

“向晨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唔,姿势和表情可以再精进——我是说这样的搭配很不错啦!”

糟糕,一不小心又把轻小说女主角的模板套用在徐子灵身上了。好在她似乎没有多在意我没有说完的前半句话。

徐子灵穿着白色的双排扣衬衫,领口处打着蝴蝶结,袖口十分宽松并且带有褶皱,比起现代的简约感更加侧重于古典的优雅。皮质的束腰是几乎被现代所抛弃的服饰,而下身则是深蓝色的短裙。

唯独在裙子的长度上,这家店铺的设计并不像百年前的女性那般保守,这也算是在迎合现代的审美。不过,这样的搭配与连脚踝都要遮住的长裙相比,确实要显得活泼许多。

与此同时,徐子灵身着旗袍时的那份端庄与优雅也一定程度上保留了下来。这一部分是因为本人与生俱来的气质,一部分是因为这些衣物的设计并不像现代服饰那般强调极简,凌厉到连一丝褶皱都非要抹平不可。

“我也觉得这一套比先前试穿的要好很多呢。也许我可以把它买下来?”

徐子灵原地转了两圈,欣赏着镜中的自己的姿态。

“如果你中意的话为什么不买呢?而且这样的衣服在出席英国人的社交场合时肯定会用得上吧?”

“嗯,那样的话就买下来好了。”

回到试衣间换回原来的旗袍之后,徐子灵抱着这套衣服走到了收银台处,我也站起身跟了过去,接过店员装好的购物袋。

“不过我倒没有穿着这个去社交的想法呢。更有中国特色的旗袍不是更好吗?”

“不是每一个西方人都对旗袍欣赏得来吧?”

就像我看不惯苏格兰男人穿裙子一样。也许苏格兰人自己觉得这样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不论如何我也不会觉得穿成这样显得很帅。

“真的碰上那种人再考虑怎么办就是了。偶然试穿一下旗袍之外的服装似乎也挺有趣的。”

“等等,偶尔穿的不应该是旗袍才对吗?”

“不是啊,我就是把旗袍当作常服的哦。”

“诶?”

等一下,也就是说你今天穿着旗袍并不是一时兴起?

放在中国大家也不会有多在意,但是在这种文化氛围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天天穿这种衣服真的大丈夫?

————————————————

以在洋装店买下新衣服为开始的标志,这个下午余下的部分都成为了徐子灵的剁手时光。各种宿舍里还没准备好的生活用品自然不在话下,除此之外,各种虽然没卵用但是十分新奇的纪念品徐子灵倒也买了一堆。从维京人的角盔到本地特产的红茶【说是特产但茶叶却都是made in China】,甚至还有一个半人高的大号泰迪熊。

这样的购物一直持续到了我们两人确实拎不动更多东西为止。就算我戴上头盔化身为威武雄壮的维京海盗,八个购物袋加上一个巨大的泰迪熊也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那个,今天辛苦你啦。”

“不用谢,我现在只希望能够在沙发上安静地瘫一会……”

回到宿舍并将买来的东西一股脑放下之后,我酸痛的双臂终于得到了解放。一整天积攒下的疲惫令我直接一头躺倒在了沙发上,就连那有些碍事的头盔都懒得去管,

所以说,陪女孩子逛街果然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啊,我稍微能够体会到恋爱中男性不能言说之苦的一部分了。不过,至少我的钱包并没有多么受苦,只是在购买宿舍必需的生活用品时分担了一半,所以还是吃得消的。

“那个,我实在是没多少精力了,晚饭能够拜托你吗……”

“没问题哦。不过现在才五点半,是不是过一个小时再吃比较好?”

“那样也行,我正好能够歇一会……等等,你说五点半?”

大事不妙,最重要的事情被我完全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和徐子灵面面相觑,随后我“嗖”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夺门而出。

“花——山——院——!”

明明先前说过五点钟一定会在火车站碰头的,结果我陪着徐子灵就把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将花山院这样毫无常识可言的大小姐一个人丢在陌生的地方不管不顾,她非得让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不可!

刚刚的那趟公交应该刚刚开过终点站,现在正在掉头往回走才对,用五十米冲刺的速度赶过去也许还来得及!

“EXCUSE MEEEEEEEEEEEEEEEEEE——!”

在公交车启动的最后一刻,我成功地赶到了车站,猛地拍起早已关闭的车门。虽然在司机和乘客看来这样有些粗鲁,但是司机还是打开了车门。我也顾不得其他人对我会怎么看了。

找了个位置坐定之后,我掏出手机,果然发现了来自花山院的未接电话。但是我再拨回去时,传来的只有“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的提示音。因为先前一直在陪徐子灵,手机也调成了静音模式,所以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到。

也就是说,花山院确实乖乖地听了我的话,一个人到了火车站,手机也撑到了那个时候,结果是我把她给鸽了吗……

公交车缓缓地向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就算乘客再怎么着急,公交车也只会根据自己的时间表按部就班地运行。我打开推特看了看花山院的动态,最新的两条分别是关于自己动身去英国和抱怨机场无聊的。我现在只能希望她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在这半个小时里不离开火车站了。

约克火车站的安保并不严密。我按着花山院先前发过来的车次信息,直接去到了对应的站台,从站台的最前端一直跑到最末端。但是,不论是在站台的长椅上,站台边的店铺里,还是站台中央的失物招领处都看不到花山院的身影。

不过花山院在人群之中应该挺显眼的。就算现在找不着,也应该有人看到过才对……

“Excuse me, have you ever seen this asian girl in the picture?”

将手机上花山院先前发给我的照片翻找出来后,我抓住几个路人问了问,但是他们都纷纷摇头表示没见过。火车站本身就是人流量很大的地方,也许见过花山院的人早就奔向各自的目的地了吧。

不过,在这样的地方,应该也有很多常驻人口才对……

正在我思考着下一步要怎么办时,两名身材高大的龙虾兵并排走了过来。我于是走上前拦住他俩,向他们打听起花山院的下落。

“抱歉啦,我们刚刚换岗。所以如果是半个小时前的话我们自然是不可能清楚的。”

“那能让我看一看那段时间的监控吗?”

“这个嘛……”

两名龙虾兵顿了一会,随后向我耸了耸肩。

“我们没有那么高的权限,只能帮你申请一下。不过就算真的要看,等走完流程让你看也要等到几天之后了……”

“几天之后再看还有什么用啊!”

所以说英国人的办事效率……为什么不管做什么事都非要慢吞吞地拖延几天不可啊!

“不过,照片里这只猫似乎在失物招领处。”

“诶?”

其中一位龙虾兵指向了照片中花山院抱在怀里的那只橘猫。

“这只猫是和两件大行李箱一起发现的,现在正在失物招领处。我们还发愁如果没有人来认领的话,我们该怎么处理这样的小动物呢。”

“人不见了猫和行李却留了下来,这得是怎样的笨蛋才能做出来的神奇操作……总之,多谢你们啦!”

虽然还没找到人,但是先找到猫也行。我回到失物招领处,在接待员那里登记了相关的信息之后,代花山院取出了她的行李和猫。

“好久不见,将军。还记得我吗?”

“呼噜呼噜……”

这只名为“将军”,身材却十分臃肿的橘猫眼下正蜷缩在宠物猫箱里,似乎对我没有什么反应。

“……看来是睡着了啊。真亏你被主人弄丢了还能睡得这么香,把你的名字改成‘阿斗’怎么样?”

但是我并不是长坂坡的赵子龙啊。我提起行李和猫箱,将军也因为晃动而醒了过来,在并不算很宽敞的空间里伸起了懒腰。

“喂,你知道你的主人跑哪去了吗?”

“喵~”

“……算了,问也是白问。”

如果是忠实的宠物狗的话还能放出来用鼻子探探路,但是这种肥宅属性比我还高的懒东西还是算了。

又有两趟火车停了下来,火车站内迎来了一波有些拥挤的人潮。我在角落处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有些烦躁地挠起了脑袋。

“怎么办呢……在这种地方找人什么的……”

虽然找到了花山院的猫和行李,但是想要找到她这样行踪不定的家伙,我现在确实毫无办法了。就在这时,我兜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是徐子灵给我打来了电话。

“喂?”

“喂,那个,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接到了你的同学没有……”

“没有啊,她看来并不是那种能耐得住性子在火车站等我半小时的家伙啊。怎么,你想到了什么办法吗?”

“不是的,只是我们宿舍又来了一个女孩子,自从叫Ka,Kazan什么的……”

“就是她!她叫花山院花音!那个,你就说我现在在火车站,马上就赶回来!”

“哦,好的……”

挂断这通电话之后,我总算松了口气。看来花山院五岁小朋友程度的常识还是能够帮助她想办法把自己的人弄到目的地的。虽然只是把人弄到目的地。

话说回来,刚才和徐子灵通话时,她那边一直传来“咚咚咚”的声音。那个,虽然我非常不愿意这么去想,但是我想今天我的这通操作可能让花山院生气了……?

心中的一块大石刚刚落地,我就再次忐忑不安了起来。我带着将军还有花山院的行李离开了火车站,坐公交回到了学校。

我回去时的心情和来时的心情几乎完全相反。先前我几乎是期望公交车能够拿出F1方程式的速度,但是现在我只希望这段坐在公交车上的最后的平静时光能够永远持续下去。要做比喻的话,我现在就是不仅吃了败仗而且临阵脱逃,现在正要面见家主并且切腹的武士吧。

一方面是因为身体上的疲惫,一方面是因为不知道怎样去见花山院的迷茫,我拖着缓慢的脚步向着宿舍走去。天色已经全黑,宿舍内和人行道旁纷纷亮起了灯。我回到公寓前,用自己的学生卡刷开了房门。

“我回来——唔!”

“欢迎回家,向·晨·君~”

花山院已经换下了外衣,站在门口摆着一副明明十分灿烂却令人汗毛倒竖的危险笑容。她穿着淡粉色的背心,宽松的运动短裤还有毛绒小熊拖鞋,手中拿着汤勺,还披着那件白色的围裙。

等等,围裙和汤勺?我明明很久之前就向她下达了绝对不可以碰这一类东西的命令才对!还有这股刚刚打开门就扑面而来的恶魔般的刺鼻气味,难道说——

“花山院同学,那个——”

“听说向晨君今天和我之外的女人玩得相当尽兴呢~”

“你怎么知道?不对,我,我是说……”

一阵英格兰特有的阴冷妖风袭来,将花山院黑色的及腰长发吹起。虽然她的确是在笑着,但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之中所闪烁着的,却是这妖风还更加令人脊背发凉的杀意。如果是在动漫里的话,现在应该响起了热血激燃的花山院花音个人专属送葬BGM了。

徐子灵是不是说了一些多余的话?还是说花山院对徐子灵产生了什么误解?抱着源自人类本能的强烈求生欲,我看向了楼上徐子灵的房间。她的房门开着一道小缝,但是注意到我正看向这边之后那道缝隙便消失了。

“玩得那么开心,向晨君一定累坏了吧?”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的手腕就被花山院死死地抓住了。我就这样毫无反抗余地地被她一直从门口拖进了厨房。

“等一下,花山院!比起这个,你——”

“我替你准备了晚餐哟,这里面承载的可是我对向晨君满满的爱意呢。来吧,不要挣扎了,老老实实地给我咽下去吧~”

花山院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维持不住了,她的嘴角从刚才起就在抽搐,语气也发生了变化。正在锅中沸腾蠕动的,是一团不可名状的邪恶之物,哪怕仅仅是看上一眼,似乎都能感觉到旧日的支配者正从中凝视着我这名无辜的活祭。

“不,不行!那样真的会出事的!赶快住手,放开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给——我——吃——下——去——!今天我绝对不会饶了你!笨蛋笨蛋大笨蛋!”

在被花山院强按着脑袋吃下第一团狂躁不安的黑暗能量之后,剩下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

“唔啊啊……”

“嗯哼,全部吃掉了呢。不错不错,原谅你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