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
半睡半醒間,從腹部傳來的聲響將我的意識從夢境拉回了現實。我在床上翻了個身,緊接着坐了起來。
窗帘的縫隙間沒有射入一絲陽光,看來天還完全沒有亮。我拿起枕邊的手機看了看時間,現在才剛剛過凌晨五點。
“所以說,倒時差果然是一件麻煩事啊……”
經常在全世界跑的人可能會覺得沒什麼,也會漸漸地在倒時差的過程中變得適應起來,但是像我這樣只是偶爾倒時差的話,反而會每一次都覺得非常難受。
但是就算這樣我先前也從來沒因為倒時差而覺得肚子難受過。奇怪,昨天晚上都發生了些什麼來着。
……好像是去火車站接花山院回到宿舍之後就累得直接睡覺了。是因為睡前沒吃晚飯所以我才會覺得這樣肚子不舒服嗎。
而且昨天晚上我似乎做了好幾個噩夢。不過,我記得的只有被異形的章魚追趕並且慘遭觸手play這樣的獵奇夢境。也許是由於到了一個新環境,我的精神狀態並不是很好,所以需要一些調整吧。
話說回來,我居然連衣服都沒有換就直接睡下了。看來我昨天確實有夠累的。
但是起得這麼早似乎也並沒有多大意義。我確認了一下今天學校的安排。開學第一周,新生是沒有正課的。今天除了九點鐘要去聽一個講座之外,似乎並沒有其他要辦的事。雖然肚子很餓,但是我想要把吃飯的時間也儘快地調整過來。於是,我並沒有去做早飯,而是重新躺了下去,打開手機刷起了新番。
這樣無所事事地消磨了一段時間之後,大約七點半左右,我從床上爬了起來。現在差不多可以去吃早飯了。
不過,早飯應該吃什麼好呢。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話,只用烤兩片吐司片就可以解決了。但是現在我還要給花山院準備早飯,所以我就不得不考慮一下她的口味。
嗯,那就做雞蛋餅好了。我將身上的衣服換下,丟進衣櫃里空出來的隔間。我們宿舍並不具備洗衣服的條件,所以這些衣服只能暫時放在這裡,等攢夠一堆之後去洗衣房一口氣洗乾淨。
然而,正當我將褲子提到一半時,伴隨着“咔嗒”一聲輕響,我的房門被某個傢伙給推開了。
出現在門后的是身穿天藍色睡袍的銀髮少女。她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之後四下張望了一下,這才將目光落到我的身上,察覺到了我的存在。
“咦……我剛剛準備的晚飯呢?”
“廚房在隔壁啦!還有不要在別人換衣服的時候隨便闖進別人的房間啊變態!”
“哦……謝謝。”
少女似乎根本就沒有在意我的後半句話,也沒有在意我只穿着一條胖次,褲子才提到一半的尷尬姿態,聽到自己走錯地方之後就扭頭離開了這裡。我說,至少把房門給我關上啊!
這就是在輕小說裡面非常常見的那種,所謂的“幸運色狼”情節吧。男主在故事的開篇就因為各種天馬行空的原因要麼看到了女主角在換衣要麼看到了女主角在洗澡,然後就會一邊被大罵“變態”一邊被追殺,一場戀愛輕喜劇就在這樣福利滿滿的初次邂逅之中悄然展開……只是我這裡立場似乎剛好反了過來,而且那位女孩子似乎根本就不為所動。
是我身為男性的魅力不足嗎……不,應該不是因為這個吧。我希望不是。
話說回來,我對那名少女的臉龐似乎有些印象。銀色的及肩發,倒框眼鏡還有那副隨時都要睡着的睏倦表情……她就是昨天坑了我一罐咖啡錢的那傢伙嗎?
換好衣服后,我走進客廳,看到了坐在餐桌旁的那名少女。她面前的塑料餐盒中擺着土豆泥和兩根香腸。這是隔壁小賣部能買到的常見速食食品之一,只要去掉包裝在微波爐中加熱幾分鐘即可,簡直是懶人福音。
不過……雖說土豆泥是西餐沒有錯,但是西方人會一大早就吃土豆泥嗎。
“嗯?哦,哦哈喲哈吉米——”
“我不是日本人是中國人啦。”
而且也不是初次見面。直到我走到她的面前,這傢伙才注意到我,開始用蹩腳的日語跟我打招呼。話說徐子靈也好你也好,為什麼第一次碰面時都不把我當中國人呢。
“誒?那——扣你起哇?”
“這不是還是日語嗎……”
“是嗎……抱歉,我只會這一句中文。”
“你根本沒有在聽我說話吧?”
我一記手刀劈了下去,令少女“嗷”地一聲捂住了自己的額頭。不用猜了,她昨天肯定沒有好好睡覺。明明白天就困成了那副樣子,為什麼還要強撐着呢。
“不過算了。我的名字是向晨,你呢?”
“……安娜。安娜·卡拉什,來自俄國。”
“啊,來自俄國這點我倒早就看出來了。”
“誒?我們不是才剛剛見面嗎?”
“我覺得你也許該向金魚請教一下該怎麼記事……昨天上午在自動販賣機那邊幫你撿東西的就是我啦。”
而且還莫名其妙地請了你一罐咖啡。順帶一提就算你追問我怎麼發現你是俄國人我也不會告訴你的。
“唔……好像是有這回事……”
“想起來了吧。所以說昨天那一磅的——誒?”
安娜突然站起身湊了過來,在極近的距離和我對視。在這樣的距離下,我甚至能夠數清她的睫毛。一陣鼻息撲到我的脖子上,令我稍微有些心跳加速。
“嗯嗯,確實和昨天那人長相一樣呢。”
沒過兩秒,安娜便回到了原位,而我也從石化狀態之中恢復了過來。那個,就算只是確認身份,也請你不要突然之間就靠得這麼近。這樣的距離是很容易令人產生誤解的。
“所以說,為什麼你會把我當成日本人啊?”
在她發現我剛才心跳加速了之前轉移一下話題吧。我撓了撓臉頰,有些心虛地看向了窗外。嗯,景色不錯。
“因為我原來在新聞里看過很多啊,日本的變態肥宅對女孩子做出這樣那樣不可描述的行徑什麼的,所以我就想把只穿一條內褲的樣子給我看的傢伙多半也是個變態的日本死肥宅什麼的……”
“不要把你自己的問題歸因於我變態上啊!”
“嗷!”
我毫不客氣地又劈下一發手刀。不過,我這樣的說法就像我真的是變態一樣。
“對不起,我不知道中國也有這樣的變態……”
“好好聽我說話啊你這傢伙!”
“嗷嗚!好痛好痛——!”
安娜的思路清奇到已經不僅僅是莫名其妙的地步了,能夠把所有的話都曲解成別的意思,說實話還挺令人驚訝的。我只能寄希望於連續的手刀能夠讓這傢伙的腦袋變得正常一些了。
“還有,關於昨天那件事啊。你買咖啡的時候根本沒有投幣,把我的一磅給坑走啦。”
不知不覺間話題就跑偏了,我明明一開始只是想和她說咖啡的事來着。我倒不是有多在乎那一磅錢,反正都是舍友,請了就請了。但是,不能夠受了照顧還一點都意識不到,所以我才覺得應該在這裡提醒她一下。
“嗯?我沒有投幣,那咖啡是從哪裡來的?”
“是我先前投的幣啦!”
“誒?哦,是這樣啊……”
安娜的反應相當遲鈍,是因為精神很差還是因為她本身屬於那種天然呆的類型呢。
“不好意思……那作為交換,要喝這個嗎?”
稍加思考之後,安娜把自己面前裝有橙汁的玻璃杯推了過來。
“呃,這個不是你要喝的嗎?我也不是一定要你給我什麼的意思……”
“沒關係的,我還有。而且杯子也沒有碰過。”
“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啦。”
既然安娜已經這麼說了,那我也不再多想什麼。這橙汁似乎還是剛剛冰鎮過的,於是我拿起杯子,揚起頭直接灌下了一大口。
結果,我的喉嚨立即就像燒了起來一般。刺激的味道充斥了我的口腔。
“唔——唔咳咳,咳咳!這真的是橙汁嗎!”
雖然從外表上看這就是橙汁,裡面也有一些果肉,但是毫無疑問這絕對是某種其他的黑科技飲料!上次喝到這樣刺激的東西,應該還是幼兒園時把洗衣液當水喝了的那一回——
“是伏特加兌橙汁哦。怎麼了?”
安娜歪着腦袋,半睜的藍色雙眸中滿是困惑,似乎覺得我突然變成這副樣子十分奇怪。
“這種東西不是每個人都喝得慣的,不要隨便拿給別人喝呀!”
“這樣啊……那下次給你這個時就不加橙汁了。”
“那不是更喝不慣了嗎!”
“……對不起。”
安娜一邊說著一邊垂下腦袋,看起來是想要道歉。她拿着餐具的手也放了下來,從我的角度也捕捉不到她的目光,似乎正刻意迴避着我。
“呃……等等,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情啊。”
我本來只是想讓安娜之後稍微留意一下,但是她好像因此覺得有些委屈。不過這樣想來,我剛才那樣說她也並不太好。畢竟犯困和犯二往往相伴相生,所以安娜也不是故意想要說那樣毫無邏輯的話,還把這種斯拉夫風格滿滿的神奇飲料給我吧。
但是,我的安慰並沒有起到什麼效果。安娜只是一言不發地低着腦袋,看起來是因為自己令舍友不痛快而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
“說真的,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我也沒覺得這種奇怪的勾兌有那麼差,其實還別有一番風味……唔嗚嗚!”
為了讓安娜心情轉好,我硬着頭皮把她給我的伏特加兌橙汁全部喝了下去。橙汁的酸和酒精的辣幾乎把我的眼淚都激了出來,但是我偷偷用手背抹了一把之後,還是強裝若無其事,勉強擺出了一個笑臉。
“呼,呼……真的還挺不錯的,真的……”
“真不錯呀……誒?”
安娜突然莫名其妙地嘟噥了一句,隨後猛地抬起頭,拍了拍臉頰之後抬頭看向了我。
“不好意思,剛才好像打了個盹……你剛才都說了啥?”
“……沒什麼,我去做早飯了。”
沒聽到也無所謂,我正好還想收回前言呢。看樣子擔心安娜這樣的瞌睡笨蛋是我多此一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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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那個是湯勺不是鍋鏟啦!”
“哦?這樣啊。”
雞蛋餅的一面已經煎得差不多,我正想要拿起鍋鏟來翻個面,結果就這樣被進入廚房的徐子靈給叫住了。奇怪,明明只是放下鍋鏟給鍋里再倒一些油而已,為什麼我會出現這種莫名其妙的失誤呢。
徐子靈走到我的旁邊,揭開另一個灶上的燉鍋的鍋蓋看了一眼。鍋中的牛奶燕麥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熱騰騰的香甜氣息撲到了我的臉上。
“嗯,應該差不多了。”
用勺子舀起來嘗了一口之後,徐子靈關掉電熱灶的開關,將燉鍋從灶上拿了下來。不過,她並沒有立刻去把粥倒到碗里,而是回身走到了我這邊。
“那個……你沒事吧?”
“沒事?我看上去很不對勁嗎?”
蛋餅的色澤開始漸漸變得金黃。我一邊轉頭看向徐子靈,一邊用餘光留意着鍋中的變化。徐子靈今天穿着帶有金色刺繡的黑色旗袍,比昨天的那一件看上去要正式許多。後背處稍有些大膽的開口襯托出了腰間的曲線,而幾乎要拖到地面的后擺看上去就像鳥類的尾羽一般。
“你的臉紅得像發燒了一樣,而且注意力似乎相當不集中……”
“這個嘛……因為剛才不小心喝了一點酒,所以現在確實稍微有些頭暈目眩。不過我想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雖然有種犯困的感覺,但是我的意識還很清醒,所以我想我應該還沒有醉倒。依據是我之前幾次喝醉的模糊記憶。
不過,居然只是一杯勾兌過的飲料就能讓我變得暈暈乎乎的,這伏特加的烈度確實不容小覷。不是我酒量丟人,奈何敵軍實力太強啊。
也真虧戰鬥民族能夠習慣這樣的酒,而且連安娜那樣的女孩子都能喝。我向廚房外看去,安娜正和花山院坐在一塊。花山院把將軍抱在懷中,正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但是安娜的反應就十分冷淡了。
“這樣的話,剩下的就交給我來做怎麼樣?”
“不用啦,這種程度我還是應付得了的。”
雖說我狀態的確不好,但是雞蛋餅這種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菜我甚至閉着眼都能夠做出來。如果連這點小事都搞不定的話,我覺得哪怕開除國籍也不為過。
更重要的是既然舍友已經來齊了,那就應該抓住這次機會讓她們嘗嘗我的手藝才行。真正的男子漢是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就退縮的。
“你把粥端出去就好啦,我一會就做好!”
“唔,好吧……”
徐子靈也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廚房。所以說,和根本不聽人話的花山院還有根本聽不懂人話的安娜比起來,中國的女孩子真的令人省心太多了。
沒過多久,蛋餅和燕麥粥便擺到了餐桌上每一個人的面前。雖然安娜已經吃過了,不過我還是準備了她的份,我們四人隨後也在餐桌上各自就座了。
“哦哦!快看快看安娜醬,這個就是煎餅果子哦!”
“不是煎餅果子是雞蛋餅啦,不要這樣誤導人家啊花山院。”
“誒?這兩個東西不是一回事嗎?”
“煎餅果子和雞蛋餅區別很大吧?不要因為都是餅就混為一談啦。”
“雞蛋餅?雞蛋在哪呢?”
“不論如何也不可能在盤子底下找到吧。你想知道怎麼做的話我倒可以教你,不過得換一個你更精神的時候就是了。”
嘛,雖然很多外國人對中餐感興趣,但是對這種再家常不過的早餐就不要大驚小怪啦。而且比起這個,趕在吃完早飯去聽今天的講座之前,我覺得還有一件事應該做一下。
“那個,”我拍了拍手,打斷了眾人的閑聊,“難得大家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我覺得不如趁這個機會,大家都做一下自我介紹吧?”
“自我介紹?名字我們已經都交換過了吧?”
安娜咬了一小口雞蛋餅就放下了餐具,似乎確實是吃不下了。對於自我介紹,她也顯得興趣寥寥。
“不不不,正式的自我介紹也是待人接物的基本禮儀哦。雖然我也覺得這種事情純屬自找麻煩就是了……”
那個,後面的話可以憋在心裡不說嗎花山院。你偶爾也表現得像一個大家千金一樣吧。
不過我可能是對她期待過多了。花山院說話時甚至沒有先把嘴裡吃的東西咽下去。
“唉,總之我先來起個頭……我的名字是向晨,來自中國,學習的是美術專業。因為我先前在英國也待過很久了,對這邊的情況多少也比較了解,所以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可以來找我……就這樣吧。”
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我還是沒有告訴徐子靈和安娜關於我正在兼職做插畫師這件事。雖然外表上看不出來,但是天知道她們倆會不會知道“墨魚桑”。畢竟現在外表現充內在肥宅的傢伙實在是太多了,我可不想把自己的二次元世界和三次元混在一起。
“喂喂,最重要的一件事你是不是沒說啊?”
但是在這一點上,花山院似乎和我觀點相反。察覺到我剛才有想說的話最後卻決定要隱瞞,她不滿地瞪了我一眼,隨後撅起了嘴。她不會在乎自曝嗎?明明還是名門望族的大小姐,讓大家知道自己在寫輕小說這種沒法登上大雅之堂的東西,真的不會影響到家族的臉面嗎。
“那個,我覺得這件事等大家關係更親近了再說也不遲——”
“你不說的話我就替你說出來啦!向晨君啊,他其實——”
“等等,不要這樣自作主張啊!”
“是我的未婚夫哦!”
花山院突然摟住了我的手臂,像貓一樣開始蹭來蹭去。柔順的黑髮傳來陣陣清香,但是我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覺得有點煩躁。要我說多少次你才會停下這樣的妄想呢。
“誒?兩位原來是這樣的關係嗎……”
徐子靈和安娜似乎都下了一跳。但是愣了一下之後,她們又像是接受了一般點了點頭。喂,不要把花山院的玩笑話當真呀。
“等等,我可沒有聽說過有這種事。”
我毫不客氣地用另一隻手按住花山院的腦袋將她推到了一邊。軟綿綿的東西有將軍在就好了,不缺你這一隻。
“我們只是因為某些原因關係比普通朋友要稍好一些而已,花山院這樣說只是在開玩笑啦。”
“可是你明明當著父親大人的面說過會對人家負責一輩子的說——”
“有那種事嗎?我怎麼沒有印象?”
明明只是說過花山院來英國之後會照顧她而已,不要做這種奇怪的過度解讀啦。
“什麼嘛,承認喜歡人家就那麼害羞嗎?”
“不是害羞不害羞的問題,首先你得讓我喜歡上你才行啊。”
“嗚哇!”
我剛才的話語似乎對花山院造成了精神暴擊。她發出一聲怪叫之後便僵在了原地。如果放在漫畫里的話,她的雙馬尾大概已經倒豎起來了。
不過這不用去管,過上一小會花山院就會自己滿血復活的。處理完這傢伙之後,我看向了坐在對面的徐子靈和安娜。
“好啦,接下來可以拜託你們也自我介紹嗎?”
“明白了……”
雖然對花山院的那副樣子多少有些在意,但是徐子靈看我壓根不在乎,也就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了下去。
“我的名字是徐子靈,同樣來自中國,專業是歷史,還有……其他的應該沒什麼了吧……”
“歷史?感覺是個很冷門的專業啊。”
初中時我就已經決定了要學美術,不過其他的文化課我也沒有落下太多。雖然不論是哪國學校都會注重歷史教育,但是我聽相關人士說過,和熱門的心理學,管理學相比,這門專業在文科里不算特別吃香。
“沒錯,不過我非常喜歡,也沒有想過畢業之後要從事這個領域之外的職業,所以在看到能報歷史專業時,我就沒有多想直接報了。”
“這樣啊……”
和我預想的一樣,學習這個專業的人大多是因為真心喜歡才會學的。這一類的專業冷門是冷門,但是相對地混子也會很少,不像那些好畢業號稱有前途的專業那樣到處都是那種抽煙喝酒燙頭蹦迪晚出早歸五毒俱全的過度消費青春等着回家含淚繼承千萬遺產的留學貼金富二代。所以說,她大概能夠在這裡學到一些真東西吧。
不過話說回來,我其實是想聽一些專業之外的東西的,比如說平時都喜歡做些什麼之類。畢竟專業不同,上課不在一起,所以至少休閑時光要一同精彩地度過嘛。
但徐子靈似乎一時半會也想不到別的可說的東西了。於是,我將目光落到了從剛才起就低頭不語的安娜身上。
“安娜,接下來可以拜託你嗎?”
“安娜?”
“……安娜?你有在聽嗎?”
“嗷!飛,飛機落地了嗎?”
見安娜又低下腦袋沉默不語,我直接一記手刀劈了過去。她剛才似乎又打了個盹,不僅如此還做了個夢。伸了一個懶腰之後,她用迷茫的眼神看向了我們眾人。
“晚上好……我們在做什麼來着?”
“在做自我介紹啦。哪怕是走形式也好,說兩句吧?”
安娜似乎總算跟上了狀況,揉了揉眼睛之後強行將眼皮抬高了幾分。看她這副昏昏欲睡的樣子,我不禁開始考慮要不要給她再灌下一杯橙汁伏特加來提神醒腦。
“……安娜。安娜·卡拉什,來自俄國。”
和我見面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說法。她對每一個人都是這一套相當應付的說辭嗎?
“順帶一提,學習的專業是天文,所以現在請讓我……”
話還沒說完,安娜便再次垂下了腦袋。原來她白天困成這副樣子,是因為每天都要熬夜嗎。這樣的話,上課應該怎麼辦啊。
但是就算我問安娜她看起來也不會再回答了。她這抓緊一切零碎的時間用來打盹的這將一分一秒都最高效地運用起來的生活方式也許挺值得學習的?如果我能像她一有空就打盹一樣一有空就多刷一道題什麼的,說不定我現在就在劍橋了呢。
不對,這兩件事性質不一樣。睡覺是人類的生理需求,學習可不是。
“好了……現在應該到我了對嗎?”
花山院已經恢復了狀態。但是,當我和她對視時,她仍舊擺出了不高興的臉色,不滿地鼓起了臉頰。
不過花山院很快就把目光移開了。她站起身來,微微提起自己的裙擺,對着我們三人行了一個禮。
“初次見面,我是花山院家的長女花山院花音,希望能夠和大家愉快地相處,也請大家今後多多指教!”
該說不愧是受過英才教育的大小姐嗎,唯獨在這種時候她會表現出大和撫子般的高雅。不過她這種的自我介紹並沒有說什麼很實在的東西,只是做做樣子給別人看,讓人覺得自己很有教養而已吧。
在社交場合里這樣說倒是有實用之處,但是普通地和人相處的話,這種話就確實顯得不太合適了。不要把我們這幫普通舍友當成什麼上流社會的權貴啦。
“專業……我報的專業是什麼來着?”
“這種事情不應該你自己記住嗎!”
這對上大學來說明明是頭等大事吧!不對,花山院這傢伙好像是屬於等着回國含淚繼承千萬遺產的留學貼金富二代那種,只要能畢業專業似乎真的無所謂。
更何況她還能靠寫輕小說賺到大筆外快。可惡,我怎麼就家裡沒礦……
“還有,既然要做舍友了,這樣行禮反而有些見外。而且……既然裙子很短就不要往上提啊。”
“……誒?”
花山院穿着她的高中校服。因為對這套水手服的設計很滿意,所以即便已經畢業了她也依然在穿。但是,她擅自改短的輕飄飄的裙擺確實有些危險,再提起來的話就差不多可以看到胖次了。尤其是從我這個角度。
“變,變態!”
意識到這一點的花山院立刻坐回了原位,用手按住自己的裙擺,“哼”地一聲扭過了頭。
“喂,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而已,不要隨便給人扣這種帽子啊!”
“反正你是先看了個爽才提醒我的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是那種會對這樣普通的棉白胖次看個爽的類型啦……”
畢竟我身為插畫師的使命之一就是創造出可愛又色氣的女孩子的插畫來俘獲御宅們的芳心,棉白胖次這種早已刻進DNA里的素材對我來講幾乎沒有任何殺傷力。
“所以說!你如果想看的話,好歹和我說一聲,讓人家換上更可愛的決勝內衣嘛!”
“……什麼,你是因為這個才不高興嗎。”
作為大小姐還請您稍微矜持一點,胖次不是什麼能夠驕傲地展示給別人看的東西,再可愛的款式也不行。
不過話說回來,花山院的決勝內衣我還真有點想看。畢竟沒有正常男性會和可愛的女孩子過不去嘛。
————————————————
“向晨君,向晨君!那個是鴨子嗎!”
“不是的。那玩意長得像大號的鴨子,但是實際上應該叫黑雁才對。”
我之所以知道得這樣詳細,是因為先前由於分不清棲居在英國的各種鳥類,把雞當成鴨,鴨當成鵝,鵝當成雁而被嘲笑過。順帶一提,這種黑雁是從北美引進的,還是加拿大的國鳥。但是加拿大人似乎管它們叫Canadian Goose,令人不得不感嘆生物的分類和命名真是令人摸不着頭腦。
從學校的西校區到東校區還有一段路程,所以我們選擇了坐公交車。在穿過一大片草地時,公交車突然停了下來。我向前看了一眼,這才注意到前方的一大隊正在橫穿馬路的黑雁。因為學校附近濕地,池塘眾多,所以校園裡棲息着非常多的水鳥,偶爾還能看到野兔和松鼠。事實上,這所大學的鴨子比在讀學生還要多。
換作是在中國和日本,要想見到這些小動物就只能去動物園了,所以花山院才會對它們十分感興趣吧。
眼下我們正在用日語交流,所以也沒有人注意到我們。高一的時候,我去日本做了一個學期的交換生,能流利地說日語也是拜這段經歷所賜。當時花山院家正是負責接待我的家庭,和花山院花音相識也是那時候的事。
雖然中國留學生留英之後又去日本做交換生聽起來挺奇怪,但是這種事情實際上真不少見。我以前認識的中國同學裡甚至還有專門回國去參加北大夏令營的。
金色的朝陽透過雲彩,灑落在花山院黑色的長發和端麗的臉龐之上。像這樣的好天氣,英國一年裡也遇不到幾天。等過一段時間入秋之後,每天就是要麼颳風要麼下雨要麼颳風下雨,這種節奏會一直持續到下一個夏天。英國人喜歡討論天氣,和他們總是遇不到好天氣多少也有些關係。
在這裡住久了之後,我也漸漸習慣了不論天氣如何都不改變安排的生活方式。就算把事情放到明天,誰知道明天的天氣會不會比今天更差呢。
只有下雪是例外。英國人似乎不知道下過雪之後往路面上撒鹽,也不知道多雇一些掃雪工人,只要一碰到下雪到處就會關門,學校也會停課。這種時候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宅在宿舍里,一邊欣賞窗外的雪景一邊摸魚了。雖然現在向老天爺請求有些為時過早,不過我還是要說這樣的天氣請務必多來一些。
“誒?那……鴨子在哪呢?”
“那邊的湖裡白羽毛和灰羽毛的都是。”
“這樣啊……好可愛~”
花山院跪在座椅上,雙手緊貼着玻璃窗,令我有種自己正坐在觀光車上穿越某個國家公園的錯覺。花山院從來就對這些憨態可掬的生物沒有任何抵抗力,等到把該做的事做完之後,乾脆就陪她走回宿舍,讓她有機會在這裡照幾張相吧。
“向晨君,我們可以去抓一隻回去吃嗎?”
“唯獨那個不可以!”
前言收回。以後我要盯着花山院,絕對不允許她接近那些生物。
“誒,為什麼啊?明明養得那麼肥了,不就應該燉了才對嗎?”
“如果真的抓回宿舍燉了是會被遣返的,那可是女王的財產。”
“是女王的財產啊……那就從女王那裡買一隻?”
“你找誰買鴨子不好為啥偏偏要找女王啊!”
“反正她也不吃這些鴨子,不如乾脆賣給我嘛。”
現在的花山院就如同聖誕夜站在玩具店外扒着櫥窗朝里張望的窮孩子一樣,金色的瞳孔之中,映照出的是對心儀之物的嚮往與無法得到的失望。
“真是讓人搞不懂……”
“讓人搞不懂的明明是你。”
想要吃鴨子的心情我倒可以理解,可是但凡有點常識的傢伙會想到找女王買鴨子這種事嗎。
沒過多久,公交車便到達了目的地。我們順着臨時豎起的指示牌去到了指定的多功能教室前,操着萬國語言,膚色各異的留學生已經開始漸漸在這裡聚集了起來。沒過多久,在老師的帶領下,我們進入了教室並坐了下來。
“Good morning and welcome toYork!”
領導模樣的胖大叔開始向我們致辭,同時開始對大學的基本情況進行介紹。這個介紹基本上是面向剛剛來到英國的留學生們。從急救,報警,消防的電話,到電話號碼和銀行賬戶的辦理,大叔所涉及到的都是在這裡安頓下來所必需的東西。
不過對我來說,這些知識就顯得有些多餘。雖然表面上我正端坐着盯向前方,但我的思緒早已飄向了遠方。
就在我放空腦袋,感受片刻的寧靜時,我放在桌上的手突然被抓住了。我朝一旁看去,坐在我身邊的安娜正伏在桌上,露出相當安穩的睡顏。
“爸爸……”
“你爸爸不在這裡啦。快醒醒,老師正講重要的東西呢。”
“嗷嗚!”
我抓住安娜的肩頭使勁搖晃了幾下,但是並沒有什麼效果。於是我用手刀劈了一下她的後腦勺,這才讓她迷迷糊糊地抬起了自己的腦袋,睜開朦朧的藍色雙眸看向我。
“怎麼了……”
“稍微聽一下吧,這好歹是頭一節課——”
“他不是說只要不玩手機不就可以了嗎……”
“那是因為他希望你能聽他講話吧。現在不聽這些重要信息的話,之後多少會有些麻煩——”
“не【不要】.”
唯獨在回絕的時候安娜顯得十分果斷。她換了個姿勢,用另一條手臂枕着腦袋重新睡了下去,只將後腦勺對着我。台上的大叔留意了一下安娜這邊,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按照中國老師的風格,安娜八成會被叫起來罰站吧。但是西方的老師對學生的課堂表現就不是那麼在意。他們只會關注學生的出勤率和最後的成績,如果自己能弄懂的話上課睡覺也無所謂。
我想這大概是因為他們覺得學習是自己的事情,所以也應該由自己來管理吧。這一點與國內拼上清北報親恩的思路似乎恰巧相反。
我扭過頭朝另一側看了一眼。徐子靈歪着腦袋,似乎正努力跟上老師的語速,而花山院則公然無視了老師不要玩手機的要求,正對着屏幕上的紙片人美少女露出痴漢般的笑容。誒,那不是最近新出的那款話題galgame嗎,玩的時候為什麼不叫上我啊。
“Thank you for your attention. Now I'd like to introduce you......”
台上的主講人換了一位又一位,講話的主題涉及到了校園生活的方方面面。雖然先前發放的小冊子上對他們所講的大多數內容已經解釋得十分清楚,但是為了避免自己遺漏什麼重要的信息,我還是提起了十二分精神聽着他們的演講。
但是,就算精神再怎麼集中,在這樣冗長的持續講話之中,也無法堅持很久,更何況留學生里還有很多時差沒倒過來正在犯困的同學。安娜的現象很快就不再是個例,拿出手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的學生也並非少數。看到身邊的徐子靈一直認真在聽,我抱着“大不了之後問她”的心態也漸漸地划起了水。
財務處的阿姨似乎終於結束了自己的發言,場下響起了稀拉拉的掌聲。我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已經接近十二點,差不多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了。
“Finally, I'd like to invite Victoria from the Student Union......”
走程序的掌聲再度響起,不過比先前顯得要熱烈一些。我想這大概是因為大家都聽到這是最後一個要講話的傢伙了吧。
至於學生會,對於我們留學生來說也不是什麼加分項,那種組織還是交給英國人自己和自己玩比較好。我只希望同為學生,演講的那傢伙能夠體諒一下我們現在的感受,儘快結束掉然後放我們去吃飯。
“Good morning everyone! I am Victoria York, the chairman of the Student Union...... ”
“……誒?”
但是,看到那名微笑着從幕後走向台前的少女時,我的思考停止了。
黑色的定製洋裝,精緻的金色盤發,還有別在髮際的白薔薇……哪怕已經許久未見,這副刻進了我的DNA之中的姿態我也能夠立馬認出。
不要問我為什麼什麼都往DNA里刻,畫師對圖像本身就比較敏感的。
“Do you have any questions?”
“Uh......nope, sorry.”
連我自己都沒注意到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維多利亞看向了我這邊,很明顯也認出了我,碧綠的眸子里閃過了一絲驚訝。稍微停頓了一下之後,她回復了鎮定,不失禮貌地作出了回應,也給了我一個台階下。
坐回原位之後,我感覺自己的理智恢復了一些,但是心臟仍不免怦怦直跳。明明她高中畢業之後就沒再聯繫,如今卻在同一所大學裡重逢,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嗎。
“但是,這一副和我素不相識的口氣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向晨?”
“還記得我昨天在公交車上和你提到的那個女孩子嗎?”
“記得。……誒?”
徐子靈看了看維多利亞,又看了看我,過了一會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驚訝地捂住了嘴巴,臉也莫名其妙地紅了起來。
為什麼你在這種時候會臉紅啊,看戀愛喜劇看習慣了嗎。不過我好像也沒有什麼資格說她,畢竟現在我的表情應該比她還要耐人尋味吧。
“咔!”
清脆的響聲從附近傳了過來。我朝花山院那裡看去,她手中的圓珠筆慘烈地折成了兩半。糟糕,她那副危險的笑容,我先前早已經領教過了,莫非花山院因為維多利亞自行吃起了醋——
“那個,你沒事吧,花山院?”
“沒什麼哦,只是我的筆不小心摔斷了呢~”
那是你自己掰斷的吧!而且就算嘴上說著沒什麼,但是實際上你就是生氣了吧!早知道花山院連這種事都會吃醋,就不應該在她缺乏靈感的時候把我和維多利亞的事情分享給她才對……
“我在想,今天中午應該吃些什麼呢?”
“不如在外面下館子吧?我,我說真的,雖然不知道哪裡做錯了但是總之非常抱歉!唯獨這個請千萬不要做!”
一股想要嘔吐的反胃感衝上了喉嚨。奇怪,我的身體什麼時候開始對花山院的料理有條件反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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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菜單的時候就在想了,這家店其實是四川人或者湖南人開的吧?”
“那就當作川菜湖南菜吃嘛,反正都是中餐,到了國外就別太挑剔了。”
在門口接過騎手的外賣,在餐桌上打開之後,一股激辣的味道當即撲面而來。我們點的是小炒肉,干鍋土豆和螞蟻上樹這三道家常菜,但是不管哪一道聞起來都一樣辛辣無比,就連蛋炒飯里似乎都放了一些泡椒。
徐子靈從廚房裡拿出碗筷,將米飯盛到每個人的碗里。安娜一進宿舍便回到自己的房間補覺去了,所以午飯我們也只訂了三人份。
明明就是湖南人的做菜方式,店名卻帶上了粵字。忽悠英國人也許還可以,但是中國人是不會分辨不出的。店老闆多半是覺得粵菜在國外更加出名,所以想要蹭一蹭這個熱度吧。
四道菜總共花了二十多磅,換算一下的話價格大概是國內的一倍,但是偶爾用家鄉菜犒勞一下自己也是很有必要的——雖然現在看來我們暫時還沒什麼要犒勞的。我只是還沒摸清楚這裡好吃的外賣店,只能暫時先點中餐外賣而已。
順帶一提,進城吃飯要花三磅錢坐公交,而訂外賣只需要一磅錢的外送費,所以訂外賣明顯來得更值一些。雖然用一次性餐盒什麼的會令我在道德上有些過意不去,但是環保主義是有錢人弄的東西,我還是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飽再考慮這些世界難題吧。
“呼、呼,真的好辣!但是吃起來好爽——!”
花山院飛快地來了一句“我開動了”,隨後便趕在我和徐子靈之前挑起了菜。
“辣菜的精髓就在於舌尖彷彿着火般痛苦不已的時候依舊令人慾罷不能,看來你很懂嘛。”
“我明白的,那種每一次進入都很粗暴,明明像燒着了一樣疼痛卻主動迎上去,在這份苦楚之中尋求快感,最後漸漸迷失自我,墮落成離開這個就活不下去的廢柴身體——”
“這種台詞留到輕小說里去用啊笨蛋!”
不對,輕小說里也不能用這樣容易令人誤解的台詞,肯定會被和諧的。我按住了花山院的嘴巴,制止了她繼續說下去。
“你們在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讓她不要說不能說的話而已。”
徐子靈不懂日語,自然也無法插入我和花山院的對話,只能像這樣問一問。不過我是沒有把花山院剛才的台詞告訴她的打算的。
就文學水平上我自然沒法和花山院比肩,但是花山院最大的問題在於她根本就不知道哪些話是只能在輕小說里用的。這就是入宅太深並且缺乏常識所帶來的惡果吧。真是的,明明在那樣好的條件下接受過精英教育,如今留在你腦袋裡的只剩下那個例行公事一樣的自我介紹了嗎。
不過,我想徐子靈應該從花山院剛才的語氣和表情中大致猜到了她說了些什麼。真是不妙,雖然對於花山院的各種丟人舉動我已經很習慣了,但是這裡可不是日本,再這樣下去可就要丟人丟出國門了啊。
雖然日本的死肥宅很丟人在外國友人眼中已經是定式了,但是請你至少讓他們對日本的女孩子還抱有一絲期待和幻想。
“話說回來,你下午都打算做些什麼呢?”
眼看一臉狐疑的徐子靈似乎要繼續發問,我連忙轉移了一下話題。
“我想去銀行開一個賬戶。不然等到現金用完銀行卡還沒辦好的話是會陷入麻煩的吧?”
“這樣啊……那你可能要抓緊時間了,不早點去的話就沒法趕在銀行關門之前把事情辦完了。”
因為這兩天大學裡新生很多,所以銀行自然也是人滿為患。再加上這裡的銀行大多四點鐘就關門,而且怠惰的職員們往往三點半起就不接受新業務了,所以一般來講要去銀行的話應該越早越好。
“是嗎?那我吃完之後就去吧。”徐子靈說著便重新拿起了碗筷,“你們打算做什麼呢?”
“睡覺。”
我不帶任何猶豫地做出了答覆。雖然吃完外賣就睡覺聽起來挺廢柴,但是這種能夠用來補覺的慵懶下午等正式上課之後可就不多見了,何況我確實想不到還有什麼必要的工作要做,不論是學業上還是插畫上。
花山院的作品最終卷兩周前已經完成,正等待着不久之後的發行,而我作為花山院的御用插畫師自然也暫時失業了。除了每周例行的直播之外,我目前沒有其他的插畫工作。事實上,來到英國的這兩天,我過得比暑假期間還要清閑。
“……想要和向晨君一起睡覺呢。”
“自己有卧室就不要來找我啊笨蛋!”
“什麼啊?我可沒有說要和你睡一張床哦,只是恰巧也困了而已啦。”
“那就換一個不那麼令人誤解的說法啊!”
“是你自己想到那方面去了吧?哎呀哎呀,向晨君果然在期待這種事嗎?”
“如果我回答不是的話就違背了男性的本能,但是我怎麼可能回答期待啊!請不要在這種話題上開玩笑,這就像明知對方哪裡最敏感還要逗弄一樣惡劣——”
“作為備戰資料,向晨君可以告訴我哪裡最有感覺嗎?”
“備戰資料是什麼鬼……不對,為什麼我們在討論這種東西?”
不知為何,花山院有着能夠將任何對話引向令人想入非非的橋段的能力。雖然這使得她的小說讀起來格外刺激,但是在小說之外的領域這個能力就只會給人添麻煩。
“你們兩個,不要用日語把我排除在外啦!”
“不,我覺得這段對話你還是不要聽了。”
“為什麼?”
“……我可以回答你無可奉告。”
但是徐子靈又不高興,怎麼辦?她手中的筷子停了下來,臉頰也微微鼓起。明明已經試過把話題正常化了,結果如此正常的話題卻也被花山院找到了突破口,該說人類的可能性不可估量嗎。
“誒?稍等一下。”
就在我思考如何同時應對兩人時,褲兜中的手機適時地傳來了振動。緊接着,徐子靈和花山院的手機也傳來了不同的提示音。我們拿出手機,讀起了剛剛收到的群發郵件。
“……學生會組織的派對?就在今晚?”
花里胡哨的電子海報上滿是鼓動性的話語。這場派對就在校內的一家酒吧舉辦,只邀請了我們留學生,而且除了酒之外的消費都由學生會買單。這大概就是一個歡迎性質的,目的在於讓大家快速熟絡起來的派對吧。
“你們怎麼看?”
“那個,我不是很喜歡這種喧鬧的活動呢。”
徐子靈收起手機,露出一個不失禮貌的笑容,委婉地表達了自己不太願意出席的意思。
“我沒什麼興趣,參加這種活動的肯定都是些死現充,我和他們合不來的。”
“說得和你不現充一樣……”
說真的,至少在物質條件上,花山院你可能是整個大學裡最現充的傢伙啊。雖然性格上很死宅。
“我倒是對這個派對有興趣。你們看,除了酒之外都是學生會請哎,這樣不就省下了一餐飯的錢嗎?”
雖說這也是我對這個派對感興趣的原因之一,但是我的主要目的並不在此。既然是學生會所主辦,那麼我應該能夠在派對上和她搭上話才對——
“點外賣的時候可沒見你那樣精打細算呢。”
花山院雙手托着下巴撐在桌面上,露出了彷彿要將我看穿一般的凌厲眼神。
“呃……這不過是為一個新的開始所準備的自我獎勵而已,一般情況下我們的消費方針依然要以能省下錢就不要胡亂花費為標準……”
“其實是想要見學生會長吧?”
“不,不是的!”
“你的表情和昨天那時候一模一樣哦。”
徐子靈這時也突然補了一刀,含着笑的墨綠色眸子抓住了我的雙眼。
我端起碗來遮住自己的臉頰,躲避着兩人的目光。總感覺稍微有一點不爽,一般來講不應該是女孩子露出喜歡某個人的跡象,然後在其他人的起鬨和追問下變得嬌羞起來嗎。身為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在這種事情上被女孩子抓住不放總覺得有些沒面子。
“總,總之我就是很感興趣,想要去看一眼。有問題嗎?”
雖然昨天還和徐子靈說不應該那樣念念不忘,但是意料之外地再見面之後,我果然還是覺得不能就這樣放下。老天爺都這樣給我安排了,我還不多努力一把,這不就和後宮輕小說里的○無能男主一個德行了嗎。
等等,○無能男主無能的前提好像是女孩子們都無條件地喜歡他誒。
“啊痛痛痛——”
“沒有問題哦。只是,人家也突然對這個派對感興趣了呢。”
我的腳突然挨了花山院的一記猛踩。雖然她的臉色依舊勉力維持着平靜,但是額頭上的青筋已經開始凸起了。喂,反正是消磨時間,我想做什麼和你沒有關係吧。
不過花山院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不妙,如果有她在的話八成會壞事,得想想應對的辦法才行——
“唉……真沒辦法。”
就在這時,徐子靈卻露出了一副有些苦惱的神色,扶着額頭嘆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我對你們兩人,尤其是花山院同學有些放心不下呢。如果你們要去的話,我也跟過去好了。”
這樣說著的同時,徐子靈還悄悄對我眨了一下眼。太好了,她顯然是打算來助攻!我剛才還在想如果去找維多利亞而拋下花山院獨自一人的話該怎麼辦,如果有徐子靈在的話,應該就不是問題了吧。
雖然和自己沒有關係,但是為了同伴的利益還是願意挺身而出,這樣善解人意的女孩子真的很令人感動。如果沒有喜歡上其他人的話,剛才那一刻我大概就淪陷了。
雖然和我預想的一個人去參加,然後自己尋找機會有所出入,不確定因素多了兩個,不過大體上來講這並不會有什麼影響,何況不確定因素說不定還能轉化為機會。也就是說,時隔多年的重逢,我和她的關係能否再進一步,看的就是我今晚的發揮了!
“好的,那就這樣決定了!我們三人一起去參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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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出去啦,晚點見!”
換上一套自認為整潔帥氣的衣服之後,我推開大門走出了公寓。離約定的出門時間還有幾分鐘,不過剛剛悶在被窩裡睡了個覺又玩了會手機的我決定先到宿舍外呼吸幾口新鮮空氣,順便平復一下自己有些緊張的心情。
雖然在出門之前我想和安娜說一聲,但是不論怎麼敲她的房門,她也沒有任何回應,大概是已經睡熟了吧。至於她有沒有看到那封郵件也是未知數,不過我想以她那副睏倦的樣子,多半是不會參與這種只有精力過剩的年輕人們才會感興趣的活動的吧。
臨出門之前,我朝着屋內招呼了一聲,至於安娜聽沒聽到我就不管了。現在時間是晚上六點,遠處的天際已經染上了橘黃色,但是太陽暫時還沒有要落下的意思。視線所及之處,鴨子少了許多,應該是藏身在附近茂盛的植被之中休息了。
“早上好。你要去哪?”
“我打算去參加一個派對。——誒,原來你醒着啊!”
安娜靠在公寓外的牆壁上,兩指夾着一根香煙。雖然黑眼圈依舊很重,但是她的眼皮並沒有耷拉着,看起來比白天時要清醒很多。
安娜的個子比較矮,當她趴在課桌上睡覺和坐在飯桌前打盹時,我只感覺她就像能捧在掌心裡一樣嬌小,但是像這樣站着的話,就不難發現她的身材並不能用一句“嬌小的蘿莉體型”來形容。尤其是長到不合比例卻仍舊看起來十分勻稱的雙腿,令人不得不感嘆起她身為俄國妹子的種族天賦來。
只不過,她這副吞雲吐霧的模樣和她可愛的外表稍微有些不搭。更具體來講的話,就是讓人無法將眼前的安娜與白天時那個迷迷糊糊只會打盹和說胡話的小姑娘聯繫起來。
不對,當她祭出橙汁伏特加這種邪惡的搭配時,我就應該預想到現在的情況才對。嗯,畢竟是毛子所以還是在情理之中。
“因為睡夠了所以就起來了。不能一整天都無所事事像個廢柴一樣吧?”
“沒想到能從你口中聽到這種努力宣言……”
“我給你留下了沒有幹勁的印象嗎?”
“直到剛才為止的印象全都是會讓人覺得你沒幹勁的那種啊。”
說真的,美女你誰。不論說話的語氣和風格也好,還是看向我的眼神也好,都和白天時的安娜差距太大了吧。這就是精緻睡眠的力量嗎。
“這樣啊……我精神不好的時候會幹些什麼說些什麼我也完全沒有概念。抱歉白天時給你添麻煩了。”
“不,其實也沒什麼好抱歉的。”
應該管白天時的安娜叫做天然呆嗎。只要不惹出什麼世界毀滅級的麻煩,這樣的屬性沒有人會討厭的啦。雖然在迷糊狀態下會蹦出國罵的妹子我還是第一次見。
將燃着的煙頭掐滅之後,安娜精準地將其拋入了幾米之外的垃圾桶之中,隨後從口袋中掏出了剩下的半包煙。
“要來一根嗎?”
“不用了,謝謝。”
她喝着那麼刺激的酒,手中的煙應該也不會溫和到哪裡去。普通的煙我都受不了,從俄國人手裡接過煙什麼的肯定更是自尋死路。安娜見我婉拒了她也沒多說什麼,用打火機點着之後接着抽了起來。縹緲的煙霧隨着晚風徐徐上升並最終散去。
“話說回來,你要參加什麼派對啊?”
“從介紹來看應該是留學生的歡迎派對。查收一下郵箱吧,你應該也收到了邀請的。”
“我看看……除了酒水之外免費和沒有優惠有什麼區別啊。”
“一般人才不會在酒上面有那麼高的開銷吧!”
八二年拉菲什麼的,說到底只有穿西服打領帶的成功男人才會去喝吧。像我們這樣的年輕人喝那種價格能夠頂上一桌子菜的酒什麼的對我來說實在是有些難以想象。
不過,安娜也許是用量取勝的那種?如果把酒當水喝的話,在這方面的開銷也許的確會很大……
“嘛,反正之後也會經常去,不如趁這個機會過去看一眼。介意我跟着你嗎?”
“稍微有點……不要真的像字面意思那樣在酒吧里也跟着我不放啦。”
“只是想讓你帶路而已啦。在那種地方粘着你不放幹什麼,我又不是你的女友。接着。”
安娜突然拋過來了什麼小玩意,我匆忙伸出手接住,這才發現那是一磅硬幣。原來她沒有忘記昨天那件事啊。
話說回來,為什麼和安娜的對話給我的一種如同午夜時分在熟悉的燒烤攤里和坐在對面素不相識的年輕網管聊人生的錯覺?
因為安娜臨時決定也要跟來,所以我們又在公寓門口等了她一會,因此還錯過了一班公交車。等到我們終於來到酒吧時,派對似乎已經開始了有一陣子了。
雖然從格局上來看這裡是酒吧沒錯,但是這裡內部的燈光有些昏暗,裝潢也並不是特別前衛,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家咖啡廳。從天花板懸下的電視正在直播一場足球賽,但解說的聲音被舒緩的BGM給壓過了。學生們拿着酒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吧台前的年輕服務員都戴着學生會的臂章,看起來也都是本校的學生。
但是這些並不是我所關注的。我朝着酒吧內部掃視了一圈,很快便在角落處的檯球桌旁看到了維多利亞的身影。她正在和幾名學生會的成員交談着,似乎沒有留意到我們幾個。
“不準朝那邊看!”
花山院的聲音和她的雙手同時出現在了我的後方,我的視野隨即被遮蔽了。
“不要做這樣的惡作劇,在這樣人多的地方會帶來麻煩的。”
“明明還沒有麻煩,就不要以‘會帶來麻煩’做借口啦!”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想法你才會是那種超麻煩的傢伙……總之,先吃點什麼吧。”
花山院的手被徐子靈拉開了。她拉着花山院向吧台處走去,但是花山院不停地回過頭來,一個勁地用不滿的眼神瞪向我。似乎是為了給同學們留下和風美人的印象,花山院換上了暖色調的和服,和一身黑的徐子靈恰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這也吸引了酒吧內許多男性的注意。就我目光所及之處,已經有幾位大兄弟躍躍欲試地想要上前搭訕了。
相比之下,我和安娜就顯得十分沒有存在感了。不過,像這樣不被人注意也好,比起被各種來路不明的傢伙問東問西我還是更希望能夠直接去見維多利亞。只是,徐子靈真的能夠就這樣把花山院給支開嗎。
“真是刺鼻啊,可惡的群居生物的惡臭……”
安娜皺緊了眉頭,看上去似乎對酒吧內放飛自我的人群十分不滿一般。我說,就算對這種活動不感興趣只是想來喝酒蹭飯,也請不要隨意發表這種危險言論啊。
“那個,群居生物不好嗎?”
“不,熊一樣的生活習慣才是最好的。”
“你這傢伙的性格還真是不妙……”
我在別的輕小說里見到過以熊為榜樣的傢伙,因此我也深知會這樣想的人性格一定不會好到哪裡去。不過,至少俄羅斯的熊不會不自量力地招惹人類,所以安娜應該也只會停留在這種嘴上說說的階段。
“隨你怎麼說。我去弄點吃的和酒,然後回宿舍。”
安娜從兜里掏出煙和打火機,隨後才猛然想起自己是在室內,只好悻悻地將自己的傢伙收起,也走向了吧台前。
“等等,酒……”
安娜的話讓我突然想起了什麼。我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看向了和徐子靈一塊坐在不遠處的花山院。花山院的目光似乎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我,但和我的雙眼對上之後,她卻故作不滿地扭過了頭。
嘛,雖然這樣做也許會惹出一點小麻煩,但是我覺得讓我、維多利亞還有花山院共處一室的麻煩更大。抱着這樣的想法,我來到了吧台處,坐到了徐子靈和花山院旁邊。
“怎麼了?”
她們兩人顯然都沒想到我沒有直接去找維多利亞而是坐到了這裡。從徐子靈的語氣之中,我也能夠聽出她的詫異。
“沒什麼,只是突然和很久沒有見面的老同學重逢,一時半會不知道說些什麼……”
“明明往前一步就行了,卻在這裡猶豫了嗎?”
“嗯嗯,我也能夠理解的!和許久未見的熟人搭話的難度係數可比和陌生人搭話還要高呢!這種時候會蹦出‘果然還是不要再見面比較好’的想法也在情理之中吧!”
“是啊是啊。心情稍微有點沮喪,想要喝點什麼呢……那個,請給我來一杯威士忌。”
有這樣的想法才怪,都到這裡了哪裡還有不見的道理,我只是因為了解花山院的性格才會決定先來這裡進行戰略忽悠。
徐子靈的臉上寫滿了不屑,而花山院則露出了高興的神色。嗯,看起來她們兩個確實以為我不會去找維多利亞了呢。
服務生很快便將盛有冰塊和棕黃色液體的玻璃杯遞了過來。我輕抿了一小口,感受起這種源自蘇格蘭的烈酒的獨有風味。
“唔……不錯不錯,這應該就是正宗的蘇格蘭威士忌了,離開了英國恐怕還嘗不到呢。”
此乃謊言!這個男人根本應付不來烈酒,只要度數稍微高一些,他就根本沒法品嘗出酒中風味!他之所以會這麼說,並不是因為想要裝作很懂行,而是因為他知道這樣肯定會吸引花山院的注意——
“真的嗎?我能夠嘗一點嗎?”
花山院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碳酸飲料,又看了看我手中的酒杯,顯然對威士忌產生了興趣。
“不行。小孩子不能喝酒。”
“喂!人家已經成年了啦!”
“那也不行。這種東西雖然好喝,但是喝多了對健康並不好,所以你應該盡量少接觸——”
“為什麼向晨君可以喝我就不可以啊!難得來到了英國,既然是他們的特產,稍微嘗一嘗又怎麼樣嘛!”
花山院看向我的眼神讓我想起了商場里看到了想要的玩具,父母卻不願意買的小朋友們。雖然威士忌本身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但是只要一邊發表“還不錯”的感想一邊不讓花山院喝這個,花山院就會變成現在這樣非要嘗一嘗不可,這正是針對花山院所定製,只有花山院會上鉤的釣魚執法戰術。
“唉……真拿你沒辦法,和我交換吧。”
“好!”
隨後,果然不出我所料,花山院不到十分鐘便說著胡話醉倒了。看着趴在桌上,面色潮紅地睡起覺的花山院,我臉上不禁露出了笑容——自然,是那種邪惡計劃順利進行的反派笑容。
“原來你是為了把她灌倒,確保之後不會幹擾到你才會這樣做的啊。”
“沒錯,我也沒有想到這麼輕鬆就成功了。”
哼哼,接下來我就可以無視花山院的意願,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第二天醒來之後,她什麼也不會記得——我不是指那方面的事。
“真虧你連這種下策都想得出來。但是,我們該怎麼把花山院弄回宿舍呢?”
讓花山院就這樣在酒吧里呼呼大睡似乎也不太好,但是憑徐子靈一個人是沒法把她給搬回去的。徐子靈雙手抱胸看着醉倒的花山院,露出了有些為難的神色。
對喔,唯獨這一點我沒有計算在內。不好了,照理說是不是應該由我來送花山院回宿舍?這樣一來的話,我不是就要提前離開了嗎!不妙不妙,這應該是極力避免的情況才對——
“怎麼回事?這傢伙已經醉了嗎?”
就在我有些不知所措,覺得似乎要前功盡棄時,安娜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她一隻手拿着半片三明治,另一隻手則提着半瓶子酒,坐到了我的身邊。
“是啊,我們在想是不是把她送回宿舍比較好……”
“這樣啊。那由我來吧,反正我也打算回去了。”
“誒?你一個人能做到嗎?”
“像她這樣的女孩子一隻手就足夠了。”
安娜三兩口將剩下的三明治塞進嘴裡,擦了擦手之後抱起花山院,就像扛沙包一樣將她扛在了肩上,向著酒吧的出口走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回見。”
“路,路上小心……”
單看外表還真看不出來。明明比花山院還小上一圈,從這樣的表現力來看,安娜的力氣說不定比我還要大。
“好的,這樣一來礙事的傢伙就全部排除了!”
我又向服務員要了一份三明治,就着和花山院換來的飲料囫圇吞下肚。我身旁的徐子靈用小勺攪動着面前的咖啡,彷彿在助攻完成之後突然進入了獨屬於單身狗的賢者模式一般。
“為了已經拒絕過你兩次的女孩子努力到這種地步,該說你是可敬還是可憐呢……”
“我自己也清楚希望不大,但是感覺不努力一把的話實在對不起這樣的緣分啊。”
“那倒也是。你就放手去做吧,我也有些期待你能夠做到哪一步呢。”
“嗯!”
我朝着徐子靈豎起一個大拇指,隨後離開座位朝着維多利亞那邊走去。
檯球桌旁聚集了一些學生,維多利亞正和另一位學生會的成員打着檯球。眼下,她正在桌邊俯着身子,架起球杆調整着擊球的角度。我於是站到了圍觀群眾之中,看着他們比拼技藝。
他們兩人打的是在酒吧中比較常見的美式檯球。雖然這裡是英國,但是想要打英式檯球還是應該去專門的檯球館或者俱樂部,像這樣在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酒吧之中還是以美式檯球居多。這也許是因為英國人認為他們的英式檯球是一項高雅的運動,應當在專門的場合打才合適吧。
從局勢上來看,維多利亞的實力明顯比對方要強上許多。沒過一會,黑球便被維多利亞擊入了球洞,而對方只能懊惱地撓起頭。
“哎呀呀,不論挑戰多少次都贏不了會長呢。會長偶爾也手下留情一次啊。”
“既然是比賽,不全力以赴的話不就是對對手和比賽的不尊重嗎?而且只有像這樣打,你的不足才會暴露出來,隨後水平才能有所提升吧?”
從這完美主義者的發言來看,維多利亞的作風還是一如既往。在等待着服務生將檯球重新歸位的間隙,她拄着檯球桿撩起自己耳鬢的碎發,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型。隨後,她才注意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我。
“晚上好啊,克里斯【Chris】。也許我應該說好久不見?”
“誒嘿嘿,好、好久不見……”
不妙,真的和維多利亞搭上話時我倒是把先前想好的台詞都忘了個精光。她碧綠的眸子彷彿有魔力一般,一旦對上就會令魂魄被吸走。明明只是普通地想要打個招呼順便聊聊天而已,為什麼我會緊張到這種地步啊!
順帶一提克里斯是我的英文名,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只是從晨的拼音聯想到了才會這麼取。
“我也沒想到在大學裡還能碰見你。我還以為以學姐的成績,一定會選擇牛津或者劍橋來着……”
“因為我是約克本地人嘛,所以對這裡的感情比其他學校要深厚一些。你又是為什麼要報這所學校呢?”
“呃,我倒沒有那麼多考慮,只是因為這是以我的分數能夠報上的最好的學校……”
糟糕,我也許不應該提擇校的話題,這樣一來我和維多利亞的檔次不是一下子就被拉開了嗎!
不過,光是跳級成為我的學姐,又在高中和大學當上學生會長,維多利亞就已經在現充的道路上把我甩得遠遠的了。一想到她明明比我還小一歲,卻還要叫她學姐,我就稍微感到有些不甘心。
不行,必須在什麼地方找回自己的顏面才行。雖然不論是從學習上,外貌上還是現充程度上我都被維多利亞甩開一截,但是如果就這樣被她全面碾壓的話,我還有什麼資格去和她站在一起!
奇怪,怎麼突然有種越級攻略關底boss的感覺。
“誒?已經喝完了啊。我先離開一下續上一杯,還有誰想要打嗎?”
“唔……難得又能見面,不如來打兩局?”
“可以啊,我也想領略一下向晨同學的實力呢。”
維多利亞欣然接受了我的應邀,開始重新為自己的球杆抹上巧粉,我則從學生會的前輩那裡接過球杆,站到了維多利亞的身旁。圍觀的同學們看我和他們的會長是老同學,似乎也對此來了興趣。
西方人的檯球桌就像中國人的飯桌一樣,有什麼話想要說都可以邊打檯球邊交流,比賽的輸贏倒是其次。不過既然是眾目睽睽之下,我就應當拿出和能夠和維多利亞同台競技的水平才行——
“向晨同學依舊是美術生嗎?”
由我開球之後,維多利亞繞着檯球桌走了半圈,隨後找好角度俯下了身子。她似乎打得不像上一局那樣認真,在瞄準的同時還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她別在髮際的白薔薇仍舊水靈靈的,不知道和中午時是不是同一支。
“是啊。既然從初中起就決定要學美術了,那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學姐的專業又是什麼呢?”
“是法學哦。雖然我個人對法律沒什麼興趣,但是既然是父親的意思,那我也只能遵從呢。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樣自由地揮動畫筆該多好……”
“你也對美術感興趣嗎?”
“多少也有一些涉獵。那個,美術生們平時都做些什麼呢?”
“除了畫畫就是畫畫,而且基本功練習佔了一大部分,所謂自由創作的機會也並不常有。大體上來講,除了偶爾能夠做做直播之外其實有些無聊。”
我和維多利亞聊着天的同時,檯球桌上球的數目也一直在減少。我和維多利亞一直沒有拉開差距,因此維多利亞打到一半差不多也認真了起來,說話的頻率也降低了。
“直播?美術生還會做這個嗎?”
“呃——不是的,這只是我的個人興趣而已,我覺得把畫畫的過程分享給大家看還挺好玩的——”
好險,差點把自己在做插畫師的事情給捅出去了。在這種地方宣稱自己的興趣愛好是畫可愛又色氣的女孩子的話,基本上就等於自己給自己宣布死刑了啊!
“那向晨同學在哪裡直播呢?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稍微去看一看吧?”
“這個嘛……我一般是在中國的網站上直播,而且時間安排上為了迎合國內的觀眾也總是並不是很好,所以說恐怕會耽誤學姐的時間呢。”
唯獨這個請不要去看啊!那樣一來維多利亞絕對會對我幻滅的吧!不過,她好像本來也沒有對我抱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這樣啊……那還真是遺憾呢。”
維多利亞似乎看出了我並不是特別情願讓她去看,適時地終止了這個話題。檯球桌上只剩下了白球和黑球,但是兩個球目前的位置並不是特別好。維多利亞眉頭微蹙,正思考着將黑球擊入球洞的方法。
“哎呀,這下似乎有些不妙了……”
維多利亞擊球的角度稍微偏了一些,力度也有些過大。黑白球在球桌上滾動了一會之後,停在了一個相當不錯的位置。白球,黑球和一角的球洞呈三點一線排列在一起。這樣的失誤,說成是斷送了全局也不為過。
“唔,學姐這是在給我機會啊……”
如果連這種球都不能打進洞的話未免也太丟人了。我走到球桌的另一側,用球杆對準了白球。圍觀的同學們看到我把握住了賽點,也紛紛喧嘩了起來。
“這位學弟有點實力啊,能夠和會長纏鬥到這種地步……”
“他和會長好像是熟人,是以前就在一起打檯球嗎?”
呃,雖然互相認識,但是和維多利亞打檯球還是第一次啦。畢竟初中和高中條件有限,我在校內是沒有檯球打的。
“那麼,這場比賽就由我拿下了——”
稍等一下。在擊球之前,我抬起頭來。她依然掛着禮節性的微笑。從她的眼神之中,我並不能讀取到任何東西——既沒有沮喪也沒有焦急,彷彿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敗北一般。
話說回來,在旁人先前的議論中,維多利亞似乎是他們公認的檯球高手,在校內還沒有遇到過旗鼓相當的對手,所以在我佔據了場面上的絕大優勢時,他們才會這般議論紛紛。既然他們已經對我刮目相看了,如果我還以初來乍到的新人留學生的身份擊敗了學生會長的話——
“要上了!……誒。”
伴隨着清脆的碰撞聲,黑球落入了球洞。但是,因為我擊球的力度比較大,白球並沒有停止滾動,而是跟在黑球之後緩緩滾入了同一個球洞。檯球桌上變得空空蕩蕩,一個球也沒有剩。
“按照規則,這種情況應該判擊球者負吧?”
“好像是的哦,這種失誤真是不應該啊……”
“哎,我求勝心太重稍微用力過大了一些,結果反倒把好局葬送了嗎。”
我撓着後腦嘿嘿笑了起來。維多利亞稍微愣了一下,也露出了帶有一絲應和意味的微笑。我自然不是真的犯了這樣的低級錯誤,只是覺得這樣收場比較合適而已。其他人應該看不出來,但是維多利亞會怎麼想我就無從得知了。
將球杆放回檯球桌底下的掛鈎上之後,我叫來了服務生重新擺球,同時看向了身邊的其他同學。
“那個,我就先打這一局,還有誰想要來嗎……”
“好久沒有像這樣痛快地對決過了呢。”
就在這時,維多利亞突然發話了。她拿出我剛剛放下的球杆,重新遞到了我的手中。
“只打一局可不能盡興啊,再稍微陪我打一會如何?只是,這一次希望你能夠拿出真本事哦?”
“誒……”
這突如其來的邀約令我僵在了原地,就連維多利亞的臉龐悄然靠近也沒有察覺到。在近距離端詳了我一下之後,她突然戳了一下我的臉頰,有些露出了有些俏皮的微笑。
“你的臉有點紅呢。要我把空調打開嗎?”
“哦,嗯,這裡是有些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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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等到我和維多利亞兩人都覺得“差不多就這樣結束吧?”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了午夜,來參加派對的同學也走了大半。酒吧里只剩下幾位已經喝高了,正在互相吹比的大兄弟,以及開始打掃起來的服務生。
“偶爾像這樣玩一玩感覺還真不錯……”
我將檯球桌整理好,伸了一個懶腰舒緩了一下積攢的疲勞。拋開個人情感來講,和維多利亞這樣的老同學重逢確實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我們在打檯球的同時也聊了很多,初中高中時的各種回憶也浮現了出來。
“誒,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這時候了?”
維多利亞取出懷錶看了一眼,也為自己玩了這麼長時間而吃了一驚。左右看了看發現周圍已經沒什麼人了之後,她露出了一個有些難為情的笑容。
“是啊。那個……我說,需要我送你回到宿舍嗎?”
“誒?這樣不太好吧?”
“不太好是指哪方面?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才不太好吧?”
雖然這在我的預定之外,不過外邊大晚上的的確不太安全,我覺得護送一下還是非常有必要的。而且這樣做說不定還能提一提維多利亞對我的印象分什麼的。
但是,維多利亞似乎並不領情。她猶豫了一下之後,將目光投向了別處。
“我的宿舍離這裡只有五分鐘路程,所以不用太擔心我……而且,你不應該去送一下你的女朋友嗎?”
“誒?女朋友?哪裡有女朋友?”
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無中生友啊!而且我是那種會當著女朋友的面和別的女孩子談笑風生的渣男嗎!
“那邊穿着旗袍的姑娘一直在等你哦。而且她看來也是中國人,所以我想她應該和你是那樣的關係……?”
我順着維多利亞指的方向回過頭,發現不遠處等着我的所謂“女朋友”其實是還沒有離開的徐子靈。似乎察覺到自己壞了事,她在我注意到她的那一刻便扭過了頭。
喂,你不是說打算助攻的嗎!既然這樣就助攻到底啊!為什麼在最後一刻不提前退場給我合適的空間啊!
“……那是我的舍友不是女朋友啦。不過我明白了,我會和她一起走的。”
做了一個深呼吸,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之後,我帶着萬分的遺憾告別了維多利亞,走到了徐子靈身邊。
“走啦,我們回去吧。”
“嗯,好的……”
這個時間段公交車早就停了,順着清幽的小道走回宿舍大概要花上半小時左右。比起來時,我們的歸途顯得安靜了許多。我和徐子靈沉默着並肩走在路上,都不知道應該開口說些什麼。
不過我倒樂得這樣沉默下去,請允許我在這沉默之中平復自己心中的悲傷……
今夜平靜無風,夜空中的星星也清晰可見。沒有了繁華都市帶來的光污染,這裡的夜晚顯得有些伸手不見五指,如果離開了路燈的話,搞不好還會在校園內迷路。
“對不起。”
離開酒吧一段距離之後,徐子靈率先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我本來想自己回去的,但是我發現我不認識回去的路……”
“這樣啊……那就是不可抗力,沒有辦法了呢。沒事,反正還是校友,機會什麼的以後也有的是——”
“像這樣在空無一人的小道上結伴散步,一邊數着天上的星星,應該會是很浪漫的事情吧。”
從剛才起,徐子靈就在迴避着我的眼神。很明顯,她因為耽誤了我而陷入了自責之中。說實話,我沒有一點想要責怪徐子靈什麼的意思,畢竟她有這份想要助攻的心意在,就算最後拖了後腿其實也無傷大雅。
“真的沒關係的。而且這種事又不是非要和女朋友一起做不可。話說,你認得出多少星座來呢?我只知道這裡是北極星……”
“誒?”
徐子靈看了看頭頂的星空,又看了看我,臉頰漸漸地開始泛紅。
“那個,我覺得一起看星星就是小孩子或者情侶之間該做的事情……我們還是不要做這個吧。”
“這樣嗎?子靈你是那種儀式感很強的女孩子呢。”
“這和儀式感有什麼關係啊?”
我還以為女孩子只會在意自己的初吻還有第一次○○是不是獻給了自己真心喜歡的人,沒想到就連一起看星星都要被算作是“第一次一定要和喜歡的男孩子做”的事。不過這樣的感想還是不要告訴徐子靈的好。
“算了,這種事怎樣都好。話說回來,你覺得維多利亞是怎樣的女孩子?”
“就像你所形容的那樣,外表令人妒忌地可愛,性格也平易近人,更何況還是優等生,哪怕稱為夢中情人也未嘗不可。只是……”
“只是?”
“……我就直說啦。她太過完美以至於我有些懷疑你這樣的傢伙配不配得上她了。”
短暫的沉默。徐子靈盯着我看了一會,隨後又移開了目光。
“你不生氣嗎?”
“唉……從初中時起我就已經這麼覺得了。”
只是檯球上旗鼓相當根本不夠,維多利亞和我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徐子靈這種旁觀了一小會的人都能看出來,和維多利亞同校數年的我更不可能不明白。
“不過反過來想,配得上她的傢伙又有多少呢?她又不是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姐姐,總是有人要和她交往的,那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我總感覺這句話在哪裡聽到過……”
“那是因為說出原話的傢伙和戀愛話題沒有什麼聯繫。總之,說我是笨蛋也好,做夢也罷,我是不會因為這種挫折和困難就放棄從初中時代起就喜歡的女孩子的啦。”
到底是一無所有還是應有盡有,不○到最後誰說得清呢。今天維多利亞和我在一起相處地也很開心了,有這樣的階段性成果也挺不錯的。以後也拿出今天這樣的幹勁繼續努力吧。機會什麼的,說不定下周就又有了呢。
話雖如此,但晚夏的夜風中的確含着幾分蕭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