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梅雨季刚刚过去,但我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即将到来的舒适气息。对大部分人来说,可能夏天就是闷热的代表,但我却很享受这样的感觉。若联系上前段时间她说的那段话,那么夏天说不定就是我喜欢的事物,不过应该还没有上升到可以为止燃尽一生的程度吧。
思考的内容越来越复杂,我也不想继续深入,只好将身子倚靠到桌边,轻轻地叹一口气。
与以往不同,这周我没有带任何的伴手礼来外公这边。倒不如说是想不出要带什么,因为总觉得外公已经对我每次都会带过来的那些东西觉得腻了,所以还是这样不勉强自己带什么比较好吧。
更何况我今天来的时候外公正在闭目养神,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打扰他老人家休息吧。
说到这种事情,总感觉最近思想一直在往低处流动,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这样。每当有些牵涉到自己的事情出现,我的脑子里就会出现责怪自己所采取的任何行为的想法。即便是心里很难受的情况下,也会因为我没有可以聊这种话题的朋友,以至于到最后也不能找任何人倾诉。如果就这样积累下去,会变成连呼吸都需要别人帮一把的程度也说不定。
虽然在保健课上也有学过,这种情况算是需要心理辅导的程度了,但当我去找辅导老师的时候,老师也只是很敷衍地问了我一些像是“怎么了”之类的问题,然后表面性地安慰我几句。
“看开点,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别那么在意这些事情,多出去走走。”
在听过这些没有实际帮助的句子之后,我已经不对学校里的心理辅导抱有任何想法了。与其说是不再抱有期待,不如说已经不希望跟人来分享这种感觉了吧。
想到这里,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咬起了指甲。
“天河。”
“!?”
被拍了一下肩膀的我瞬间从椅子上跳起来,转身看向吓我一跳的这位不速之客。
“哈啊……原来是你啊……下次别这么吓人可以吗。”在发现是她之后,我转身过去将椅子扶正,同时看向正在休息的外公。“还好外公没有被你打扰,不然我可不知道怎么办。”
忘记说了,拍我肩膀的这位短发女生叫做冯羽欣。她也是七层的病患,就住在我外公这间病房的隔壁。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有着非常积极的性格,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外公和这层的病人们多少受到了她的照顾。
“所以你有什么事情吗。”我小声地询问着这位比我高那么一点点的女孩。
“过来一下。”话音刚落,她就捉起我的手腕,强行把我拉出了病房。作为病人来说,她的体力还真是充足……以至于我都不想提问这到底是要去往哪里。
就这样,一路上我都被她捉着手腕向前拉。虽然走得不算很快,但她的步伐对我来说有点意外的稳定。最后,我们两人在休息室的门前停了下来。
“好了,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还特地把我带到休息室来。”虽然我觉得下面会发生的事情有点危险,但总之还是先问一下比较好。
“帮忙折纸鹤。”她头也不回地回答着,继而推开门。“哈喽,护士阿姨。”
“阿姨好。”我也只好腆着脸从她身后走进房间,向坐在桌边的护士阿姨打招呼。
现在是下午,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射进这间不算很小的休息室里,我和冯羽欣还有护士阿姨三个人围着一张两米见方的桌子,用带有着可爱花纹的正方形纸张折着纸鹤。本来十分安静的休息室里,渐渐地响起了纸片摩擦的声音。因为本来会用到七层休息室的人也就只有病人家属和巡查的护士,所以可以说休息室基本上是没什么机会变得热闹的,而今天却因为这个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变得不再寂静。
折纸鹤对我来说是一件乏味的事情,因为以前小学暑假那会和表姐们一起玩的时候,经常会折纸,复杂的不说,像纸鹤这种基本款的手法早就已经烂熟于心了。所以对我来说,这也不过是一阵阵的重复性机械劳动而已。
可能是我溢出的注意力无处安放吧,我的目光扫到冯羽欣手边折出来的那些纸鹤,不由自主地仔细观察起来。在视野里,那一只由紫色多边形构成的纸鹤格外吸引我。总感觉它与其他的纸鹤之间有着什么不同。
是因为其扎眼的颜色吗,在一堆暖色调的纸鹤之中,只有它是由偏冷色调的纸折成的。除去这一点外,我思考着其他可能的原因,不过这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毕竟自从升上高中之后,我就变得喜欢像这样独自思考了。这么想来,可能我的确哪里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吧。
“那只纸鹤有这么好看吗,明明只是头折大了一点。”她对这样专注地望着那只紫色纸鹤的我抛以不屑一顾的目光。
“可能是吧,我觉得挺别致的。”我重新观察了一遍,和其他的纸鹤比起来,或许的确头部更大也说不定。
纸鹤这种由人手折出来的小装饰物,肯定每一只都有着细小的区别。但真的要比起来,这只紫色纸鹤的头部的确比其他的要大。
在我开小差的这段时间里,双手已经帮我折出好几只纸鹤,还混进了护士阿姨和冯羽欣的完成品之中。将精力放回到折纸上后,我的速度明显变得更快了。很快,我们三人面前的这堆纸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一座小山。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冯羽欣将手上刚折好的一只浅绿色纸鹤轻轻地放到这座山的山顶上,然后一脸轻松地说道。
“接下来要做什么?”没有被告知这堆纸鹤用途的我问。
“串起来啊,不然怎么送人。”
“啊,绳子忘记拿过来了,我回去拿一下。”护士阿姨困扰地说着,然后径直走出休息室,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外。
这时,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冯羽欣两人。虽然我是被硬拉过来帮忙的,但如果我不表示出兴趣来问点什么,似乎也有点不礼貌。不过先不说气氛和礼仪的话题,从窗户吹进来的这阵风还真是舒适,完全是夏天的感觉了。
感受完这阵夏日微风过后,我将精力放回到提问上。
“话说这是要送给谁的呀?”
“送给你外公的,过几天不是他的生日吗。”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将这些纸鹤和外公联系上。外公以前在病院外的时候经常教我折纸,像星星和纸豆腐这些基础的就不用说了了,从前给表姐们折出来的小花样也大都是外公教我的。
“原来是这样……”
正当我为接下来的话题感到困扰的时候,护士阿姨又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手上拿着几捆线。
“线拿过来了,久等啦。”护士阿姨坐到椅子上,视线在我和冯羽欣之间交换着,同时示意手上拿着准备将面前这堆纸鹤串起来的线。
“欢迎回来。”礼节性地打过招呼之后,我和冯羽欣各被分到了几根不知有多长的线,准备串起这些五颜六色的纸鹤。
经过好一阵子的努力过后,纸鹤基本上都被我们串在了线上,只剩下寥寥几只散落在桌面上,其中也包括那只紫色的大头纸鹤。
“嗯……没想到居然能剩下来……”护士阿姨用意料之外的语气说着。“怎么办才好呢……”
“啊,我想到了。”冯羽欣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阿姨,麻烦给我三四条一样长的线。”
“啊……好的。”护士阿姨娴熟地从线捆上剪下三根一样长的线,递给冯羽欣。
在我还没看明白的时候,冯羽欣就已经将这三根线绑成了一根,像是麻绳一样,继而将这剩下的几只纸鹤串在上面,做出了一条纸鹤项链。
“哒铛~”冯羽欣得意地展示着这条纸鹤项链,说:“这样就可以了,还能代替生日帽。”
“哇……”我不禁为她的想法而感叹出声。
同为差不多年纪的人,她却如此具有创意,这让我感到意外的同时又开始对自我进行反思。
尽管我是那个每次都来看望外公的人,但我对外公的所思所想其实并不清楚,也没有想过他会对收到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感到欣慰。
“喂。”
冯羽欣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这让我一下子回过神来。
“该收拾一下了,过几天给你外公过生日的时候再送吧。”
“啊啊,好的。”我将手上拿着的纸鹤串交给面前的冯羽欣。
这让我对外公的生日那天产生了不小的期待,因为是第一次像这样和别人一起做礼物送人。
如果这种期待能永远保持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