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想过原来对一个人来说生日是这么遥不可及的事情。

外公在生日的前一天陷入病危，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立刻就从家里赶到了医院，几乎是冲进病房的我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外公，才发现这是我无力改变的现实。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外公和我说了不少事情。

“天河，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外公叹了口气。“但你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你缺乏人生的目标。”

我点了点头，因为外公说的并没有错。我的确是个经常找不到北的人，没有自己的目标。

“不妨从现在开始，作为替代，你继续陪伴这一层的病人们，直到你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为止。”

“好的，外公……”我紧握着他布满皱纹的手。

这时，有人打开了病房的门。

“冯羽欣……？”

“还是现在就送吧，不然就没有机会了。”她拿着那几串纸鹤，放在了外公的床头柜上。“提前祝爷爷您生日快乐。”

随后自顾自地，她哼起了生日歌。

“谢谢……”外公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微笑，完全不像是将逝之人。“你的心意我已经明白了，接下来能让我继续吗？”

“啊，抱歉……请您继续。”

在外公用深邃的目光看向我之后，他向我提出了一个问题：“你觉得你旁边的冯羽欣怎么样？”

这个问题稍微有点超出我的理解范围，让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用在意我，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冯羽欣说道。

我只好一五一十地将我眼中的她叙述了一遍，这样的事情总是那么让人害羞。

“这样啊……”他停顿了一会，不知是因为病痛缠身导致说话缓慢，还是单纯的想要休息。“那你就去陪她吧。她也和你说过不少事情，比起这层楼其他的病人，你和她应该更合得来。”

在这样的气氛下，我没有拒绝的想法，点了点头。身旁的冯羽欣也默不作声。

就这样，外公将他最后想说的事情说完了，我紧握着的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掌也逐渐变得冰冷下来。

在洗手间里，我捧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对我来说，外公的话的确是事实。我是个毫无目标的人，即使到了这样的时候，我也只会原地踏步，想不出任何其他的想法。

但可以确定的事情是，我接下来要做的，是遵从外公的想法去陪伴冯羽欣，陪伴她渡过人生的最后一部分。

对于能否做好这件事情，我是没有底的。但如果因为这样而不去做的话，那我就太过懦弱了。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满足外公的夙愿，我必须要去做。

想罢，我再一次将水拍在脸上，抹去剩下的泪痕。用纸巾擦干脸上与手上的水滴后，我走出洗手间，准备回到外公的病房里整理遗物。

“喂，天河。”冯羽欣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走廊的拐角等待着我。

“怎么了。”

“你真的要遵从你外公的想法吗？”她用一种怀疑的语气询问着我的意见，这不免有点刺激到我。

“就算我不想做也不可以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并不清楚自己所做出的的表情，但至少可以从对方的表情看出，她似乎被我这样激烈的反应给吓到了。

“外公对我抱有着那样的期待，我若不能满足的话，他也不会安心的吧！？”

我用双手按住冯羽欣的肩膀，她的神色变得害怕起来。而通过双手，我能感受到的是她在平时逞强的外表下的不确定，那是一种无法从神情上感受到的哀伤，只有进行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才能感受到她的软肋在何处。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有多么失控的我连忙松开手，后退两步，不停地向她道歉。

片刻的沉默后，她说道：“所以你是已经决定好了吗。”

这样的一句话将我心中不断翻滚的波涛推平，让我镇静下来。看着面前的冯羽欣，我开始感觉到外公所给我委托的重任或许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

我已经对未来感到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