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要说了啊,你千万别被吓到。”
任启·二棱拿过侍者递上的银匙,舀了一勺甜点道:
“那位法师大人,也就是荼阿·法师,看到了雅瑞莎·三翼的未来:雅瑞莎·三翼会成为邪术士,还是特别麻烦的那种邪术士。”
他看到伊文尤尔·四清瞳孔放大,显然很是惊讶。
“雅瑞莎·三翼会拥有这样的未来跟我也有点关系,”他道,“按照法师大人的说法,她成为邪术士的转折点必定是亲手杀死我。”
“——所以杀死雅瑞莎·三翼的其实是荼阿·法师?”伊文尤尔反应极快,“然后她告诉你她救了你的命?”
“……”这反应也太快了些,任启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伊文尤尔的眼睛还是瞪得铜铃般大,他深吸了口气,靠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久久没有说话。
任启则埋头吃那份芭菲,给对方足够的时间去惊讶。虽然称不上是在骗这小少爷,但任启的确有所隐瞒——比如放大了雅瑞莎会成为邪术士的严重性,自己被杀与否则需要显得不那么重要。毕竟对这家伙而言雅姐远比他要重要……吧?
——话又说回来了,雅姐还当真没跟他提过一次这小少爷,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伊文尤尔捂住胸口:“对于雅瑞莎·三翼会成为邪术士这件事本身,我本人并不觉得惊讶。”
“哈?”任启拿勺子指着他,“我不管你们私定终身了还是如何,你这话有点过分了啊,尤其雅姐、雅瑞莎·三翼现在还算个死者。”
——不过在这个能随随便便复活死人的世界里,或许没有过多尊重死者的传统在?
“我少见雅瑞莎·三翼这种动不动就把‘死’字挂在嘴上的姑娘,之前她还说要撕烂朴幸·三翼的嘴。给她名分是一回事,但你要问我她有没有成为邪术士的可能性,我是一直都觉得……”伊文尤尔举手作投降状,“……没事,我自以为是的老毛病又犯了。”
任启不知该作何反应,反正纨绔子弟在哪个世界都一样。这么想着,他把银匙放进空了的甜品杯子,搁在一边。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了,任启·二棱。”他把话题带了回来,“很遗憾,这是法师大人的决定,我不认为……我们可以干预。”
“可她毕竟是夺走了一条人命啊?”任启反驳道,“难道帝国没有制约法师的律法在吗?”
“怎么可能会有?!”小少爷大声反问道。
“所以实际上法师大人来修缮损毁的学院只是因为自己大发善心?而不是帝国派遣过来的?”
对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没错,帝国与复数的法师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以确保他们在必要的时候对帝国施以援手,但这绝不意味着帝国管辖着这些法师……法师,拥有这样的力量,早已经脱离善恶的范围了。”
伊文尤尔喝完了他杯中的红茶:“所以只有可能有邪术士,不可能会有邪法师。他们所知晓的东西与我们能知道的毫无可比性,他们做出来的事情不能用我们的善恶观去评判。”接着,他把空茶杯交由身边的侍者再续。
“嚯,行,我知道了。”不是难懂的事情,且任启还没放弃,“这么说吧,我认为雅瑞莎·三翼已经因为这样的未来被杀了一次,将她复活,再用这件事告诫她,是完全可行的——你看,不想再被杀就不要去杀……我,就算是雅瑞莎·三翼也不得不害怕吧?”说到底,他只是不想背负雅瑞莎的死亡罢了。
“等一下,雅瑞莎·三翼为什么想杀你,你有头绪吗?”
“没有啊。”即答。倒不如说一提到这个任启就无端烦躁。
“行吧。”小少爷掩面,“我先提醒你一下,这么简单的道理法师大人应该也想得明白,你说的这些不过都是假设。”
“——所以我才需要一个了解法师的人啊,只要比我了解就行了!”任启盯着伊文尤尔,“比如,我在思考,比如……复活一条人命这种事情,法师有可能,做起来肯定比一般的事情要困难?不然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死亡还能成为一种广为接受的生命终点呢?”
“说到底只是多了一次机会,法师大人毕竟只是极少数,要是复活所有……”伊文尤尔这么说着,突然,他站起了身,在沙发附近踱步,并自言自语着什么。
“啥?”任启听不见他说什么,但他却突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意外站得住脚,“是这样的吧?一瞬间就可以撕裂一座楼再将其回归原状的法师,为什么不能打个响指让整个墓园的死人复活呢?”好吧,这个听上去有些可怕。
“你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吗?”良久,伊文尤尔问他。
“走一步看一步,所以我来找同样关心雅瑞莎·三翼,又比较好交流的你来商量。”任启双手抱胸,“……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关心她能否复活。”
“为什么不呢?”说出这么一句有点问题的发言以后,伊文尤尔·四清让侍者拿回来了他们二人的校服外套,并将属于任启的那一件丢给他,“走了。”
“去哪?”这么说着,任启还是穿上了外套。
“去议事厅旁边的大图书馆。”小少爷道,“说到底这里是术士学院,导师塔里的藏书无外乎都是些给术士学习本职用的,如果想找法师大人们的轶事,恐怕还是要去大图书馆。”
“……轶事?”
“法师复活生物这种事情在过去也不是没发生过。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小细节。”
任启·二棱几乎没怎么来过学院的大图书馆,毕竟完成功课所需要的书籍在导师塔里的藏书就能找到答案。但与他同行的小少爷显然是与他不同,伊文尤尔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存放历史书籍的区域。这么大个地方,要任启一个人来怕不是要迷路。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了。”任启问道,“有没有更快一些的?比如什么‘法师研究’之类的……”
“那也太失礼了。”伊文尤尔爬上了一边的木梯,拿出了一块方布,丢到空中,“指令目标:手帕。我愿即长时的光亮,意为照亮上两层的书架。”
那块方布缩成了一个小光球,紧紧跟随着伊文尤尔,照亮他身边的书架。
虽是图书馆,但四周却黑压压的。毕竟这里的书架足有十几层高,足足比任启高出了好几个头,看似是木头却又不是木制,是他在原来的世界里绝对不会见到的东西。
“一块手帕就算用料再好,长时的光亮这么含糊不清的指令也可以完成术式吗?”任启抬头,不懂就问。
“所以我是四清,你是二棱。”上头传来回答。任启撇撇嘴,想起梵格妮·七勋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接着伊文尤尔从木梯上下来,摇了摇头,又继续移动着木梯,与他的小光球一起不知道找寻着什么。任启试图帮忙,却被对方以“这里的木梯只有一把”给拒绝。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任启久违地开始怀念拥有手机和电脑的时候,伊文尤尔终于抱着本硬壳书从木梯上下来了。
“一芒600年?”任启接着那光球的亮看封面,“几百年前了啊。”
伊文尤尔没回答,看上去也有些疲劳了。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载着这样一件事:一芒629年,巴尔亚尼塔帝国在讨伐企图独立的洛公国时,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被暗杀了,军心大乱,后来竟被敌军逼得连连败退。当时的皇帝拜托一位法师去复活那位将军,这才挽回这场战争的胜利。
“没毛病,你的重点是……?”任启问他。
“一芒629年……一芒629年,”对方喃喃道,继续翻书道,“当时帝国是打进公国的领地……于是在战争结束时,一芒631年,斯坦莫尼亚的余孽席卷了洛公国曾经的领土。”
“我知道你想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但时隔两年,又关乎斯坦莫尼亚的余孽这种没个准儿的东西……”任启质疑,“这恐怕说明不了什么啊。”
“是有点牵强,但应该还有,应该还有类似的才是……”伊文尤尔的语气似乎有些变化,他双手撑在书架前的桌上,像是在思考。
“老远就能看到这里亮闪闪的,”刻薄还熟悉的女声响起,“原来是异世界人和洛家的小少爷啊,挺稀罕的组合。”
任启的导师,梵格妮·七勋站在这排书架边上,还穿着早些时候的鱼尾裙,在这阴森的环境里犹如鬼魅。
——异世界人是指自己,那么……
“等会,你姓洛?”任启反应过来什么,扭头问伊文尤尔。
那少爷没理他:“啊,这不是梵格妮·七勋导师吗?我和任启·二棱下午就一个历史问题起了些争执,特意来图书馆查阅资料,好给彼此一个说法呢。”
“噢,那你们连朋友都不是。”她走近来,任启竟不由得流下冷汗。
梵格妮·七勋将右手按在那本书上,冷冷道:“任启·二棱好歹是我的学生,这么久了就没见他好奇过什么历史,所以,你在骗我。那么,你们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