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生命必定有我相随,我们将会彼此影响共存。”

“虽然这其中有些因果,但她不被允许再活下去了。”

——“您听明白了吧,任启,我无法复活她。”

他后退一步,和煦的春风此刻冰凉刺骨。

“所以,”任启·二棱喃喃道,“现在这件事跟我扯上关系了?”

“这取决于您自己的判断。”身着金丝白袍的女孩儿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向四周的花树。

“——可这就是你告诉我的事情啊?!荼阿!”他厉声道,“雅姐、雅瑞莎·三翼现在会躺在那里,原因在我……在我,和你那奇怪的保护欲?为什么啊?难不成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吗?”他有些混乱,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一开始他除了难以置信以外难有其他感情,好友发病去世,的确意外但似乎是不可抗力……可现在,荼阿·法师毫不遮掩地告诉了他事实,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摇头:“我都说了我看不见我们彼此的未来。”接着又道,“但如果您想的话……?”她没什么表情,只是耸了耸肩,毫不在意的模样。

任启只觉一股强烈的情感扼住了他的咽喉,他不好说这是悲伤或愤怒,还是二者皆有之。但他怨恨自己与这桩命案扯上关系——原谅他还愿意称其为“命案”,尽管他相当明白这甚至都不会被当做一件案子,面前的杀人凶手在这个世界都是体制外的人,她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因为没有人能够惩罚她。

意识到这点以后,任启重归平静。“你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我可以这样说吗?”他道。

“可以。”荼阿眨了眨眼。

“我只是想做个假设,我不管雅瑞莎·三翼是有多想把我干掉,凭我自己……加上你的力量,都无法阻止她吗?”他侧身,回望那片空地上的黑紫色棺木,“就一定要让她……变成这样?”

荼阿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重要的事情谨慎点总没错,自然,如果我只是这样说想必不能完美解答您的疑惑。”

“我的力量包罗万象,我乃屹立在大地上的全知全能者。可惜,无论如何,使役这份力量的精神——也只是有我一个单位罢了。”女孩先是夸耀着她的力量,随即话锋一转,“故,我也会犯错,我定然也会在某些事情上有所疏漏,我以为自己考虑全面,或许也会留下致命漏洞……直到最后一刻,那女孩的未来里都出现了您的死亡,说明这是她生命中最为重要的转折,是必然发生的事情——只要她活下去。”

“‘根据选择不同,未来也会发生改变’这个说法,我是不认同的,任启。所有生命就像这衣服上的金丝,无论您作何选择,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您的走向早已被设计完毕,最后您呈现在这件衣服上的模样只有可能是原来预想好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无比确定,就算我使用了全力,那雅瑞莎还是会钻到空隙,在既定的未来里夺取您的性命。”

任启干脆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因被篡改,果也会有所变化。您不再非死不可。因为代表她的那根线被抽离,整个图案不得不重新设计……只是这样而已,您拥有了新的可能性。”

良久,任启都在思考着应答,想对身后这位法师保持最低限度的敬意。他本想与荼阿保持着友善的关系,毕竟一位法师的帮助是千金难寻的……但现在,他不明白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荼阿了。

他只能现学现卖——这一瞬间他竟然感受到自己切实从那位导师那儿学到了什么——他一言不发,直接离开了荼阿·法师身边。

他听到身后荼阿朝他的方向迈开了一步,随即又停住了。

回宿舍的路上,他收到了不少慰问,甚至有人专程进城买了礼物,试图让他感觉好一些。他与雅瑞莎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后者不知为何认为广泛交际是放下身段的体现,因此不去做;而任启认为不管在哪个世界吃得开才是最重要的,而人际关系则成了重要的一环。到头来,大多数人对雅瑞莎的印象不过是当过任启的监护人罢了。

拎着这些东西回到了房间,任启只觉得心虚。他是雅瑞莎·三翼死亡的原因,不是凶手胜似凶手。但根据荼阿的说明,雅姐不死便是自己死……可他也不想死。

如果有更好的办法……

毫无疑问,如果雅瑞莎·三翼就此停留于他的回忆,这将会是他一生的阴影,且,任启也没有做好背负这条人命的觉悟。

——一直都在说未来、未来的……可事实真是那样吗……就算她是法师,就算她确实没在骗我……

“……我只是想在这个世界名垂青史、万人敬仰……变成之前我不可能成为的那种人……”他自言自语道,“……只能让雅姐替我去死吗?”

想到这已成既定事实,任启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拒绝称现在的自己为懦夫,就连那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都想为雅姐尽一份责任——至少那位尝试过了,那么他也应该试试。

对付荼阿这种存在,不能正面硬来,不能哄骗,只能用正当的理由说服。接着便到了任启还不算擅长的部分,他对这个世界,尤其是这些奇异力量的常识实在不足够。而且从道理逻辑上荼阿也已经完胜,现在只能——

“我以为自己考虑全面,或许也会留下致命漏洞……”

——找找漏洞。

他丢下手头的东西,再度夺门而出。

——他需要帮助。他需要另一个在意雅瑞莎的人的帮助。

等他找到墓碑旁边的伊文尤尔·四清时,他已然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第几次这么气喘吁吁地跟人说话了。

“复活……复活你老婆……应该是有可能的。”

对方蹙眉:“以命换命术式?实在抱歉,我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我不能死。”

任启扶着墓碑喘气,被不远处的雅瑞莎家人狠狠地瞪了一眼后只好收回手来:“不、不是……”

“你也不行。私自以命换命本就是违反帝国法律的术式,而且在学院里这种消减人命的术式根本无法发动。”伊文尤尔·四清煞有介事道,完全没懂任启的意图。

“法师可以。”

对方反应很快:“那位来修缮学院的法师大人?”

“是,她拒绝过我一次,我需要一个说服她的理由。”任启与他对视,“我会尽可能选择不太冒犯那位大人的做法,但我是异世界人,雅姐也没教我类似的常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伊文尤尔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我们换个地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