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几个大放厥词的不速之客，诸神投影似乎并不在意，缓缓在峡谷之间席地而坐，惬意得像在观看马戏表演的观众。
“你们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错过演出了呢。”米迦勒强忍着疼痛，语气轻松说道。“奥斯呢？他不来吗？”
虽然米迦勒很信任其他的团员，但创世诸神不是一般的对手，如果有同样脉承诸神之血的奥斯助阵的话，才能有实打实的胜算。
裘德沉默了几秒。“……奥斯认为，与神作对的我们太蠢了。他觉得这是炊沙镂冰，完全没必要浪费多余的生命。”
“是吗？”米迦勒低头看到夏尔洛右手一直在发抖，暗自下定决心：这样的话，就只能靠我了。
“我准备解开封印，我需要时间……”
“哈哈！那我们来比赛好了！看是我们先把诸神投影打倒，还是你先把封印解除。”绿日挑衅般答道。
裘德四人随即分四个方向跑开，准备正式进攻。
在呼啸的风声中裘德大喊：“大家别那么轻易就被杀掉了啊！”
四对一，应该有胜算。
裘德才刚这样想着，可诸神投影举起细长的手指，猛地伸长刺入自己光滑的脸部，在鼻孔的位置挖出两个孔，随后从中挖出了三颗发亮的光球。
“这真的是创世诸神吗？居然当众挖鼻屎！这举止也太不雅观了吧！”玛丽安赶紧用燃烧着的折扇遮挡住视线。
诸神投影听到后，脸部裂开一道半月形的缝隙，看起来像是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只见诸神投影将刚从鼻孔中挖出的三颗光球放入嘴里后，浑身开裂冒出白沫，身下的影子向四处延伸，最后从延伸的影子中又爬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诸神投影。
四尊诸神投影站起身来遮天蔽日，包围着裘德他们。
四对四，这下子有点不妙了。
争分夺秒。
米迦勒站在发光的魔法阵中央，身边围绕着一排排魔法书，聚精会神地逐本翻阅，时不时从书中撕下某一页，投入发光的魔法阵中。
一旁的夏尔洛全身止不住发抖，仍将手放在皮质枪套上，随时做好拔枪战斗的准备。
就算自己只是最弱的团员，也想和大家一同奋战到底。
一丝侥幸止不住在内心深处萌芽——大家一同奋战的话，摩登马戏团是不是可以免于创世诸神的制裁，而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活下去了呢？
捋了一下硬直的灰色短发，怒安转身面对高耸入云的诸神投影，内心没有丝毫胆怯之意。
身穿T恤短裤夹脚凉拖的怒安握紧手中的石制锤盾，浑身鼓起壮硕的肌肉，右脚猛地踏地，无数碎石随之从积雪下钻出，像铁块遇到磁石一样吸附在怒安身上。
聚集的碎石形成了厚重的盔甲，怒安冲向诸神投影，每踏一步都在积雪的地面留下一个大坑。
诸神投影伸长触手攻击，巨型的石制锤盾将触手无情地击溃，洒下一堆堆软趴趴的冒着白沫的胶状物。
怒安右脸刚被触手划伤的地方，露出了黑曜石般的石质内里。
“原来是石兽啊。”诸神投影的声音从峡谷间传来，“弱点是……畏光。”
诸神投影用手指划破自己的胸前，从裂缝中折射出几道耀眼的光芒。
被光芒遮蔽视线的怒安稍稍停顿了几秒，一不留神就被诸神投影发着光的巨大拳头捶中了。
盔甲整个崩溃，碎石四处飞散。就连怒安的整个身体，也像石头一样碎成了好几块。
黑曜石的碎块重重砸到积雪之上，微弱地闪着暗光。
怒安遍布裂痕的石质脸部半埋于雪堆中，平时沉默寡言的石斗士，此刻笨拙地动了动嘴唇，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在圣母峰的西边，绿日同样也陷入危机之中。
作为驯兽师的绿日拥有呼唤野兽伙伴的能力，可是在圣母峰海拔太高，能够赶来助阵的动物十分有限。
被绿日的兽吼呼唤而来的动物只有七只雪豹。
本来享有“雪山之王”美誉的雪豹是战斗时的强力助手，但是它们同时也是一级保护动物。一向嘴硬心软的绿日舍不得因为自己的战斗，而将这些珍稀的美丽生灵置身于危险境地。
于是绿日掏出了口袋里仅有的几根鸡腿骨和一大把饲料，便把几只雪豹打发走了。
没办法，只能现出原形了。
“啊——”
兀自面对诸神投影的绿日在怒声咆哮的同时，身体急速膨胀，生长到二十几米。
绿日亮出凶狠的虎牙利爪进攻，在诸神投影身上留下一道道吐出白沫的伤口。
尽管绿日现出了巨人的原形，有着虎牙利爪和无穷的蛮力助阵，但在诸神投影面前，这些都不起作用。
诸神投影的触手延伸张开成网状，从绿日身下将其一把罩住弹向天空。
绿日手脚挥舞着从空中落下，落地时发出隆然巨响。
“轰！”
几乎整座圣母峰都在震动，不远处的几处悬崖还因此引发了雪崩。
在圆形巨坑中央，浑身伤痕的绿日失去意识，身型逐渐缩小。
尽管地面的积雪有十几厘米深，但在南边迎战的玛丽安依旧优雅地踩着小碎步逼近诸神投影。
每踏一步，身边的积雪都消融化为蒸汽。玛丽安在蒸汽中悠闲地晃动手中的折扇，时不时有几缕圣火从扇端喷出。
诸神投影从背后伸出几只油腻的触手攻向玛丽安，玛丽安的红唇露出冷笑，摸了摸长脖子，百无聊赖地扇动折扇。
圣火在折扇的指挥下化成火凤凰，猛然扑向触手，将其燃尽，只剩下滚滚的黑烟。
“原来如此，虽说是创世诸神，但这只不过是投影罢了。”
玛丽安一把扯下身着的华贵黑裙，酒红色的盘发散开，全身燃起熊熊烈焰。玛丽安现出了原形——一只金黄与朱红相间的凤凰从烈焰中飞出。
玛丽安挥动着六片闪耀着黄金光芒的羽翼，任炫目的尾羽在风雪中摆动。
诸神投影化成液体状，如波浪般翻涌着想要困住玛丽安。
玛丽安则忽而高飞忽而速降，敏捷地避开诸神投影的进攻，一路洒下燃烧着的羽毛。
触手接触到羽毛后不可逆地蒸发成黑烟。
忽然诸神投影停止了动作，升到半空中张开无数触手，变成伞状罩住玛丽安。
被困其中的玛丽安徒劳地扑腾着翅膀，浑身释放出圣火与触手纠缠。
滚滚黑烟中，可以看到玛丽安右侧的两片翅膀居然硬生生被触手扯断了！
“少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这样就被打败！那就同归于尽吧！你这丑陋的投影！”
玛丽安和诸神投影互相纠缠着，一同被冲上云霄的烈焰淹没……
烈焰转瞬即逝，继而厚重的黑烟腾腾升起。
变回人形的玛丽安从残骸中爬出来，浑身是伤，黑裙变得残破，酒红色的长发一片狼藉。
被扯断手臂的右肩处空荡荡的，鲜血汩汩溢出。
“……可恶！真是丢脸！我这样子太狼狈了！虽然很舍不得，不过这身体用不了了，只能涅槃了……”
玛丽安看了右肩处一眼，安详地闭上双眼。
全身的伤口冒出火焰，玛丽安沐浴于金黄色的火焰之中。
待火焰熄灭，浴火重生的玛丽安以七八岁的小女孩外貌从灰烬中诞生，赤身裸体，无助地立于风雪中。
全身的伤口都已痊愈，右臂也重新长出。
但力量几乎耗尽，刚向前走了两三步的玛丽安向前倒去，不省人事。
雪花纷纷扬扬，娇弱的身体连同酒红色的长发逐渐被积雪掩埋。
北边的诸神投影伸长了手臂，还没触碰到裘德，就被缠绕着电流的“麒麟”一把斩断。
裘德那又长又尖的双耳抖了抖，一个弯腰转身扫剑，又劈断了两根触手。
“这把剑，是以神殿之光铸造的。”诸神投影收回触手，低沉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这只不知好歹的狮鹫！居然敢用神的剑来斩杀神！”
话刚说完，回音淹没在呼啸的风雪中，诸神投影向上伸出手扎入苍穹，一阵摸索之后，从灰色的云端里掏出了一条发光的锁链。
裘德旋转身体借力掷出“麒麟”，旋转的光剑划过，斩断了诸神投影的手。
发光的锁链从断裂的手掌中挣脱，像蛇一样蜿蜒曲折追上“麒麟”，重重缠绕，吞噬“麒麟”上的每一道电流。
缠绕着锁链的“麒麟”变得不听裘德使唤，在空中回旋，朝裘德袭来。
痛失爱剑的裘德扯下身着的青铜色铠甲，后背展开两片凶猛有力的鹰翼，从地面一跃而起，展翅高飞，与“麒麟”在纷飞的落雪中纠缠。
裘德握紧拳头，手臂的筋肉隆起，电流在全身疾走。那双锐利的豹眼抓准时机，裘德将带着闪电的拳头砸向“麒麟”。
“咔！咔！咔！”锁链上裂痕浮现，但还没有完全断裂。
“麒麟”一个迅速回旋，眼前甚至还残留着光斑。
等到裘德回过神来，才知道“麒麟”已从身后将自己贯穿。
裘德低下头，看到刚被“麒麟”刺穿的胸前涌出鲜血，双翼无力地扇动了几下，从半空坠落到雪地上。
鲜血将身下的积雪染得猩红，疼痛如电流般游走至全身，沾满鲜血的“麒麟”在头顶盘旋着。
“我……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在这里……我还没有……还没有……”
裘德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有着银色短发与异色双瞳、戴着眼镜的男人模样。
“哈尔斯……”
裘德温柔地低吟脑海中男人的名字，缓缓闭上了那双凶狠的豹眼。
这可比死还要煎熬。
夏尔洛守护在米迦勒身边，看着同伴们在风雪中一个个倒下。
为什么自己那么弱？大家为什么要为了自己那么拼命？为什么创世诸神一定要制裁马戏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自己只身赴死不就行了吗？
让这一切结束吧。
几尊诸神投影缓缓逼近米迦勒和夏尔洛，“麒麟”呼啸着冲上空中，又忽然从云中垂直落下，剑尖瞄准了米迦勒的魔法阵。
“轰！”
“麒麟”刺穿了米迦勒手中正在翻阅的魔法书，扎入魔法阵的中央，烟雾腾起，魔法阵的光芒瞬间消逝。
封印尚未解开，仪式就被破坏了。
米迦勒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慌乱地捡起脚边的魔法书残骸，继续诵读伊诺克语，雪地上再次亮起魔法阵。
夏尔洛搭住米迦勒的肩膀。
“……米迦勒！”
米迦勒转过身，看见夏尔洛坦然一笑。
“该结束了。答应我，好好活着！要是以后你被魔法六学宫的那些垃圾捕手缉拿的话，我做鬼也不会原谅你。”
米迦勒眉头紧皱，夏尔洛用拳头轻轻揍了米迦勒一下。
“别露出那种表情！丑死了！”
夏尔洛动作熟练地从挂在大腿上的皮质枪套拔出火枪，枪口一转对准自己，把火枪递给了米迦勒。
“我不是那种会自杀的笨蛋。杀了我吧！米迦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