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塔特打中的那一下,比想象中的伤害还大得多,过了好一会,明远才使劲爬起来

塔特和维森特,他们两人都已经筋疲力尽,躺在地上喘息了。塔特那又青又紫的皮肤,此刻正逐渐恢复成人类应有的颜色,他的脸上也多了少许生气,但随之而来,身上的许许多多伤口,都一并迸发开来,在他身边铺成一片鲜红

“维森特……”

“去城里吧。”维森特轻声说道。“她已经回来了,快去吧。”

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向贝尔格莱德走去

——

塔特想伸手站起来,无奈此刻一切力气都已离他远去了

“可悲啊。”他喃喃自语。“我从来没想到我还有这么一天。”

“我也没想到,我还会有这样痛痛快快和你打一架的这么一天。”

“你小子其实早就想揍我了吧?”

“说的正是。”

“这次完全失败了啊。”

“是啊。”

“一个死在运送祭品的途中的骑士会怎样被历史记载呢?”

“会有人继承你的愿望的。”

“我只是想让她看一眼耶路撒冷而已。”

“……我还是没能成为一个像样的骑士。”

“不,你已经是个足以令人感到骄傲的圣堂骑士了。”

塔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这一点微薄的血色也飞快离了他而去,惨白再次覆盖了他的脸庞,维森特亲眼注视着塔特那双女人的下肢从他的身上脱离,他刨开先前所挖的坟墓,属于圣女的那一部分身体,也慢慢从塔特的身上分开,他把两具尸体都拼接回原来的形状,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塔特的尸身放进去

“愿你安息。”他轻轻地说

随后,他看到远处牧场熊熊燃烧的大火,那是格鲁伯他们闯进去的地方

“走吧。”他拿起地上的断剑。“如果这次能回去,我希望在处处都有稻香的领地里了却残生啊。”

主道成肉身的第1096年,第四小纪的第十个日子,圣堂骑士塔特于此永眠

——

保加利亚人越聚越多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保加利亚人逐渐包围了牧场,一些士兵混进队伍里,故意引导着民众们向牧场的方向去。格鲁伯打开教堂的小窗向外看,只觉得满山遍野都是手持火把的保加利亚人

“烧死他们!”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保加利亚人纷纷把手中的火把扔向小教堂

“不好!”格鲁伯急急忙忙地关上小窗,赶忙穿上铠甲就要往外跑,正当他手忙脚乱地要推开门时,有人从外面推开了教堂大门,把格鲁伯吓得瘫在了地上,待他看清来人相貌,这才松了口气

“维森特!”他喊道

来人正是安葬了塔特的维森特,他手中的长剑被砍断了一半,盔甲也沾满鲜血,眼神却锐利了许多。平时那双温和的双眼,如今变得好似雄鹰的利曈,那目光扫过格鲁伯时,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格鲁伯。”他沉声说道。“我听外边的人说,你先动手杀了保加利亚人。”

“他们侮辱了我们圣堂的尊严!”格鲁伯大叫道:“那种贱民,有什么好说的?维森特,你来的正好,我们一起带大家从这里杀出去吧!”

维森特没有说话,他注视格鲁伯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失望

“格鲁伯,你可真是个好圣堂啊。”

格鲁伯还想说些什么,维森特突然伸出一只手掐住了格鲁伯的脖子,单手就把他拎了起来

“维……森……特……”

半空中的格鲁伯用力挣扎着,但他终究逐渐双眼泛白,失去了力气,抓着维森特的那双手也无力地垂下来,从他的下半身流出了淡黄色的液体,一滴一滴从腿甲的缝隙滴落下来

“真恶心。”维森特厌恶地把格鲁伯扔到一边,转头环视教堂里的士兵们

从门外透进来的烟味,让大家都认识到了此刻教堂外的大火,每个人都十分紧张地盯着维森特

“大错已经铸成,罪首在此伏诛!”他喊道:“我可以带你们走,但你们要向我,向至高的父宣誓,不得杀害任何一个保加利亚人!”

说罢,维森特走出小教堂,士兵们都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保佑我吧,塔特。维森特在心中说道,随后翻身上马,看到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六十位士兵,维森特深吸一口气

“冲!”他朝着保加利亚人的方向大喝一声,随即策马疾驰,被他的气势所惊吓到的保加利亚人,最初下意识地向两边散开,这使得士兵们得以聚成一团穿插进去,但很快,两位保加利亚士兵堵在了维森特的面前,并将他们的长戟对准了他

谁知此时,维森特却突然勒紧缰绳,坐下的骏马长嘶一声,高高扬起双蹄,把两位士兵踢飞到一边

乌泱泱地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们,就趁着这个空隙,加快脚步从保加利亚人的包围中冲了出去,在他们左右,还有好多挥着木棒狠狠敲打他们的保加利亚人,但此刻,大家的心中都只剩下了快跑这个念头,齐心合力之下,竟然活活撕开了一个豁口逃了出来

留在其中的,此时只有被保加利亚人团团围住的维森特了

“恶魔!”他们此起彼伏地喊道,维森特想要故技重施,借着马匹的冲力再试一试,但当他勒紧缰绳的一刻,一前一后两把长戟刺了过来,径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的嘴角慢慢渗出鲜血,围在他身边的士兵们一个一个用长戟刺穿他的身体,维森特抬起头,但这一夜夜空中连一颗星星也没有

圣堂骑士维森特,他被前后八柄长戟贯穿,手中的断剑咣当一声摔落,慢慢停止了呼吸

——

保加利亚城里,此刻已然是乱成一团了

越来越多的人向牧场涌去,每个人都吵嚷这自己道听途说来的情报,有人说教堂里的恶魔已经被烧死,也有人说他们势力太大,和保加利亚人发生了血战,整个城市都被愤怒点燃

因此,谁都没注意到,一个全身包覆在黑袍里的女子抄小路快速穿行在巷道中

她来到土牢前,十分警惕地四周环顾了一圈,确实没有人跟着她,这才走了进去

但当她走了没几步,一把冰凉锋利的长剑就搭在了她那娇嫩的脖子边上

“圣女大人,别动。”明远缓缓从她背后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