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忽然阴沉下来的天空中，乌云在不断地翻涌着，偶尔会有闪电在云层中划过，将乌云染上一层淡淡的银光。
跟在闪电身后像尾巴一样甩不掉的雷声慢了一拍才在半空中炸响。
我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五十八分，离与她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左右，我将面前的咖啡举到嘴边，轻嘬了一口，稍带一点苦味儿的美式冰咖啡在舌尖上扩散开来。
我放下杯子，杯子底部与托盘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我望向了窗外，乌云越来越浓厚，站在斑马线前等待着路灯亮起的行人，时不时一脸焦急地望向天空，大概是因为天气预报没有说过今天会下雨，所以都没带雨伞的缘故吧。
有点庆幸，还好我昨天没把便携式折叠伞从书包中拿走。
我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向下延伸，但像这样悠闲的日子，以后就不多见了。
一想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准高三，就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手指开始半不自觉地敲起了桌面。
“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花了点时间。”
我停下了手指的动作，一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一边对着声音的主人微笑。
“没关系的，我也才刚到。话说回来，是又有新书要推荐给我了吗？我很期待。”
她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将包放在了桌子的一角。
面前的她像以前一样微笑着，说到底，我根本就没看到过她的笑容发生过什么变化，还是同往常一样温柔的笑容。
她并不是个漂亮的女生，甚至还有些普通，普通到如果将她埋没到人群中，你都找不到她，就是这样普通的她，却依旧有着吸引着我的地方——不如说，我在为只有自己能欣赏她的美而自豪着。
“你要喝点什么吗？”
“来杯美式冰咖啡吧。”
她将菜单递回给服务员，并微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
兴许就是因为这份温柔，我才会喜欢上的她。
我轻咳了一下，来掩饰自己的害羞。
“肖北，其实……”
“怎么了？“
她难为情的样子超可爱，犹豫不决自己到底该不该说，不过她这个样子的话，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吧。
我放下了手中的咖啡，用双手支撑住下巴。
“没事，你就说吧，咱都快六年交情了，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
“嗯……”
她轻咬了下嘴唇，然后猛地一抬头，直视着我。
“我有男朋友了。”
“诶？”
我听见，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了。
2
最近我被同班的男生告白了。
在我不知道怎么拒绝时，我问肖北假如我被男生告白了的话，他会怎么做，那个家伙竟然说他会恭喜，我一气之下就同意了那个男生的请求。
不过他真的跟我说了声恭喜，真的好生气。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给男朋友编辑短信。
他对我还是挺好的，这一个月以来，他总会给我买奶茶，每天都会陪我放学，相比某个不懂女生心的家伙好多了。
我轻哼了一声，将短信发了出去。
“今天十点好像不行啊，我有课。抱歉抱歉，周一给你买奶茶吧。”
回短信的效率真高啊，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开心地站在了斑马线前，我戴上了耳机，播放起了音乐，正好是昨天没放完的dancing line 的乐曲。
突然，那天在咖啡厅，肖北微笑着的样子在脑海中浮现，他脸上的那种微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嘴角不自然地向上拉伸着，只有表面上的皮肤在牵强的笑着。
是吃醋了吗？
那就多惩罚他一会儿吧。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人行道的路灯变成了绿色，我将手机踹进裤兜，耳机的线不时地在胸前摇摆着。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刚才好像男朋友从马路的另一边过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
应该是我看错了吧，我不再多想继续向前走去。
3
闹钟的铃声又一次响起，这已经是它响的第四遍了。
腹中空空的感觉像一团黑洞，将我整个人扭曲成了一团。
不行啊，必须吃点东西才行啊。
人就是如此，必须要依靠着什么才能存活，一旦脱离了那个东西，就像离开了大海的鱼一般，水洼再大，终有一天被太阳烤干的。
在最后的那点时间，岸上的鱼一点点地感受着自己的时间随着水分缓缓地流失，无力地感知着意识一点点地从身体中褪去。
我爬下了床，穿上了拖鞋后，推开卧室的门，拖鞋啪嗒啪嗒地拍打在木质的地板上。
我走到了客厅，因为是周末所以家里人都不在家，客厅餐桌的桌面上是姥姥留下来的早餐，我喝了两口粥，凉透了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腹中。
好冷，像那天的雨一样。
我想起了咖啡厅中她的样子，她在讲述男朋友时的害羞。
这算什么啊。
我抱着头，死死地盯着碗中的粥。
她走之后，我忘了我是怎么回到家的了，只记得雨很凉，滴落在脸上却又参杂着几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回到家后，好像被骂了一顿，隐约记得好像说什么“明明带伞了，为什么不打呀。”之类的。
原来，我那天带着伞啊，像个笨蛋一样，在雨里浇着，她又不会真的能看到，我到底在做给谁看呢？
“我有男朋友了。”
她小巧的耳朵，认真的眼神，略微粉嫩的嘴唇，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啊！”
碗中粘稠的粥因某种冲击而变形，形变的地方不过一会儿就会恢复原状，像史莱姆一样。
这粥还能喝吗？
我举起碗，将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
“是不是因为放了太长时间了，粥有点发咸啊。”
眼前的一切又开始变得模糊，那天雨中温热的感觉再一次浮现，不过这次的温热，像是野火一般，在燃烧着，在身体各处，所能感受的到的地方燃烧着。
我走回了卧室，关上了门，听到了鞋子撞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将自己裹在被子中，蜷缩成了一团。
“我才没有哭。”
我闭上了有些发疼的眼睛。
4
他最近变得有些奇怪。
我给他发的短信不及时回了，周末也不找我了。
我看着手机的收件箱，上一次他给我发的短信已经是前天了。
这两天没看见肖北，是因为在准备高水平艺术团的事情吗？
上了高三之后，都开始忙了起来呀。
我喝着奶茶，等着骨汤拉面做好。
日子步入深秋之后，傍晚的风总会带上一层凉意，今天格外如此，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心里总有中不舒服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是因为最近的气压比较低的缘故吗？
“骨汤拉面好了。”
日式料理店的老板娘将面端了上来。
“小心烫啊。”
“谢谢。”
我将一次性筷子掰开，夹起了面条，拉面的热气与寒冷的秋风相撞，在面条周身形成了一层雾气。
就在这时，手机的屏幕亮了，我放下了筷子，打开了手机，是男朋友发的短信。
“能来学校这边找我吗？”
有点远啊。
“我就在之前一起去吃的日式料理店中等你，你过来呗。”
我放下了手机。
大概一会儿就会回吧。
天逐渐黑了起来，拉面也逐渐没有了水汽蒸发，头顶上橘黄色的小灯变得愈发的明亮。
他还没有回短信，也许在来的路上吧。
我夹起了冷下来的面条，送入了口中。
“喂，能出来一下吗？”
是男朋友的声音。
“好慢啊，你怎么才过来？”
“出去再说吧。”
我起身，跟着他走出了店，他今天的表情有点严肃，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就在这儿吧。”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向了我。
“怎么了吗？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们分手吧。”
啊，枯黄的树叶掉落了一地。
5
“在北京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
我关上了车门后，拖着行李箱前往了火车站。
我买的是晚上十点开往北京的火车的票，卧铺，四个人住，除了我其他三个都是不认识的人。
因为高水平艺术团，我需要进北京进修，这是我自己去上课的第三次，前两次因为父母不放心就都跟着去了，最后我觉得费用太贵就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自己独自去了。
我进了火车站，过了安检，在等待着前往北京的火车的队伍中找到了一个位置，毕竟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在闷热的火车站中我穿着厚重的衣服，有一些上不来气。
头顶上，有一个灯坏了，忽暗忽明地闪烁着。
队伍中的人群有些拥挤，我小心地往旁边移了一移，防止别人碰到自己心爱的乐器。
我看了眼时钟，二十一点零五，还有五分钟才会开始检票。
我抬起头看向了那个坏掉的灯。
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眼睛开始有些酸痛，因为长时间直视灯光，我眯缝起了眼睛。
“尊敬的乘客，从长春发往北京的列车开始检票，请您前往……”
队伍开始缓慢地移动了起来，我低下了头，眼前有一团黑雾在遮挡着视线，我小心翼翼地跟着人群一点点地移动着。
6
这就是失恋吗？
真是自作自受。
我靠着墙边蜷缩成了一团。
明明不喜欢人家，却自顾自地为自己有男朋友而开心，最后人家分手了还伤心，真是活该。
我打开了手机，看到了前男友发的朋友圈。
“也许闭上眼睛就能梦见你。”
在这段话的下面是他和另一个女生的合照。
真是讽刺啊。
我刷新了几下朋友圈，想让新的消息将它遮盖下去。
刷新着，刷新着，没有其他人发的东西，但他的动态却突然消失了，仿佛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我关上了手机，将头埋在了手臂间。
肖北，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7
我找到了自己的车厢，将东西放置好后，躺在了床上，很幸运，这次订的票是下铺。
我看着上铺有些出神，想到明天早上五点就要下车，就开始有点担心明天的行程。
现在大家都在干些什么呢？
在学习？在看书？还是在整理上课的笔记？
我能感觉到，每周日的空缺的学习时间在将我的成绩一点点地往后拖，大量的时间花费在赶路上，就像将宝石扔进大海一样，甚至连水花都看不见就这么被吞没了。
我不知道，我的前方到底会存在着什么，继续走下去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的，只有相信自己的选择正确，一直走下去。
走下去。
这样子才有可能……
我翻了个身，突然上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8
我在想，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意气用事的话，会怎样？如果我能早点确认自己的心意的话又会怎样？
我打开了手机，拨出了那个快半年没有联系的人的电话。
9
是她打来的。
直觉告诉我，应该是她打来的。
我急忙坐了起来，掏出了手机，来电显示的确是她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接听。
“喂？你……还好吗？”
对面没有回音，但从她那边不平稳的呼吸声来看，应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是跟男朋友闹了什么矛盾吗？
有点想笑，事到如今我竟然还再惦记着她。
“没什么的，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肖北……”
有些哽咽的声音像一把大手握住了我的心脏，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她来找我时的样子，幻想过我的冷静。
没想到，本以为无比坚固的马其诺防线却在一瞬间变得如此脆弱。
我走出了车厢，怕打扰到已经睡熟的同车厢的乘客，我在狭窄过道靠窗户的一侧停了下来，并望向了窗外。
我看见在月台上，一个值班的火车站工作员一边拿着手电筒，一边挠了挠光秃的头，他手中的手电筒发出的光随着他手的频率，在月台上晃动着。
“我跟男朋友分手了。“
原来如此吗？那我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了。
“安啦，那种渣男，早点跟他分手也好，省的他再扰乱你的心。接下来就好好地努力吧，争取高考好点考着，让他知道，他不配拥有你。“
“肖北我……”
电话的那头，时隐时现的哭腔，曾想过无数次的对话，无数种的对答方式，都化成了幻影，在空中消散了下去。
我深吸了口气，让略微冰冷的空气填满在了肺部后，再缓缓地吐出。
“我祝你忠于自己，不舍朝夕。”
啊，她哭出来了，哭出来就应该能好受不少吧。
“肖北……其实我，我喜……”
电话的那边传来的三声“嘟嘟”的响声，我看了眼手机，是没信号了。
火车站的信号总是时有时无——兴许，只有我的老人机是这样的吧。
我将手机收起，望向了窗外，在那里一些白色的晶体正在缓缓地降落。
终于，下雪了。
我回到了车厢，轻轻地将上衣叠好，躺回了下铺。
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月台上，渐渐地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
{ps：去年去北京集训时的一些妄想（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