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世界崩坏之日
那一晚……
咔嚓一声门开了，原本谈笑正欢的兄妹俩顿时噤声，妍默默地挪到远一点的沙发。皇真时看向门口，发现自己母亲身后竟然跟着一肥胖中年男人。真时本能地对看上这种恶心男人的母亲感到耻辱。
那男人看到真时后，哦的一声，笑着说：“喂，你儿子在这我怎么好意思继续啊？”
女人媚笑道：“他们会乖乖的不吭声，我们就到我的房间里去吧。”
男人露出猥琐的笑容点点头，眼睛一转，发现了坐在另一边的妍，那满是赘肉的脸上浮现出看到美食的表情。
“来来来，我们上去。”真时的母亲拉着那个男人一起走上楼。那男人还贪婪地盯着妍看了好一会儿。
待得两人身影消失，真时不屑地说：“恶心！”
妍眉头紧皱，默默不言。
突然，真时母亲在楼上大声呼唤：“妍，端两杯水上来！”
妍依言默默站起来，到厨房倒好两杯水，走上二楼。
看着妍的背影，真时莫名感到强烈的不安，他拿起一把水果刀收在身上，也往二楼走上去。
属于真时母亲的房间房门开了一道缝，真时蹑手蹑脚靠近门旁，却正好听到自己母亲带着怒气的声音：“没听到我说话？脱掉！”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传出衣服摩擦的声音，然后是男人的声音：“噢噢噢，这皮肤真好，身材也棒！”
“跟那个贱女人一样，生得一副勾引男人的外表，连我的儿子也迷住了。”
“哈哈哈，要不今晚我替你教育一下这个小女人？可能会粗暴一点哦。别躲着我呀，你不也是想诱惑我吗？”
“刚哥，你就忍心把我晾在一边？”
“等我料理完这女孩就轮到你好不？别躲了！”
“别碰我！”妍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具有威胁意味的悲鸣。
“什么啊，小婊子别嚣张！”随着是一阵肉体碰撞的声音，“砰”的什么重物落在了床上。
“吵什么！贱女人的女儿乖乖听话就好，你以为是谁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现在不知道感恩却来反抗？”
床在激烈的动作下呻吟，那男人怒吼：“让你躲，你躲！哈哈哈，不用挡了，给爹挪开手！这胸可以啊，看看下面是不是也一样粉嫩？”
“不要！不要！不要！”
真时胸中的怒气如同地下汹涌的岩浆，随时都可能爆发。
“哥哥！”
感觉到自己全身如坠冰窟，心变得毫无温度，真时一脚踢开房门，看到那个男人赤裸着身体压住同样几乎赤裸的妍，他握紧了水果刀，向那个男人捅去！
“真时！”母亲惊呼一声，扑上来想要拦住他，然而真时的刀刃已经刺入男人的背部。
“啊痛！”但这男人该死的赘肉让这一刀的威力大打折扣，男人忍痛转身，一拳打倒了真时，抢过他的刀就要刺下去！
“不要！那是我儿子！”
男人用身体压住了真时，恶狠狠地说：“那就拿绳子来绑住他！”
真时奋力反抗，然而体格相差太大根本无法挣脱束缚，他的余光扫到床上一边哭一边用担心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妍，心如刀割。
可恶，这羸弱的身体！为什么在关键时刻没办法保护她！
他狠命地使用身体每一块肌肉，却完全处于男人的压制下。
“认命吧小崽子！你妹妹是我的！”
“啊啊啊啊！！！！！！！！！”真时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世界突然一暗！
那个男人、母亲，甚至妍，都消失了！
寂静无声之中，寒冷逐渐升起，丝丝缕缕钻入人体表面的毛孔，冷冻血肉。
皇真时陡然恢复意识，他环顾四周，黑暗狭隘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从窗户投射进来的光是苍白色的，没有一丝暖意，仿佛是停尸间的白炽灯光。
“妍，你在哪里！？妍！”
嘶声的呼唤，却没等到任何回应，他从地上跳起冲出房间，将一个个房间门推开，试图寻找她的身影，可不论是哪一个房间都是空无一人的。
恐惧逐渐占据真时的理智，他冲出了家门，抬头，只见漫天飘着柳絮般的绒雪，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四周的住户里还有些灯火，可走近一看却找不到哪怕一个人。
皇真时能感觉到周围有人的气息，然而视觉、听觉、嗅觉……所有的感官系统都在告诉他，这里没有人。
这里真的是他所在的世界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浑身的战栗感，决定走去最近的一处商业圈——清水市最热闹的商圈，歌舞町。妈妈曾经带他到过那个地方，给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左右都能撞到的人墙。
然而，此时此刻灯火通明的歌舞町，却也没有一个人，也没有其他动物。
就好像是有个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将所有的活人动物都灭绝了。
皇真时推开一家咖啡厅的大门，清脆的铃铛响起，没有迎宾的服务员，也没有客人，可桌上摆着的分明是刚刚冲出来的咖啡和手作的蛋糕。捧起杯子，热量很快传到手心，液面升起丝缕的水雾。刚刚还如同雕塑的一杯咖啡，捧在手上却仿佛活了过来。
咔，叮铃铃……
原以为空无一人的世界竟然响起了另一道推门的声音，皇真时心脏猛地跳动，快速转身……
明眸皓齿，笑意盈盈，站在那里的是一名娇俏动人的少女。
“妍！”
他扑过去，将少女牢牢抱在怀里！
“你去哪里了？”
妍就像安抚小狗一样抚摸他的脑袋：“我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在你身边。”
良久，皇真时才舍得放开她，却忽然发现一些不谐感——以往的妍在他面前总会战战克克，像一只防备心重的猫咪，而现在在他面前的，却好像放下了所有的心防，莫名带着些成熟和自信。
“这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问出来的一刻，他忽然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怕的不是自己找不到答案，而是从面前他的妹妹口中得知。
她通透的眼珠像是看穿了真时的心思，忽然双手捧着他的脸，对着他的嘴亲了下去！
温热，柔软，而且熟悉！
曾经，有一天晚上他和妹妹睡在了一起，那天使般的睡颜摧毁着他的理智，终于在某一刻，他将自己的嘴唇印在她的唇上……
对此，他始终存有愧罪感，然而现在更多的却是惊吓。
因为伴随熟悉的触感，还有一种奇异的东西冲进了他的身体，让他全身如触电般战栗！
他用力推开妍，质问：“你在做什么！？”
“我只是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妍笑得很神秘，“你的能力”
时间操控……
“操纵时间的流逝，将极其微小的一段时间切出来无限延长，所造出来的就是这个世界。”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见了？”
“消失的可不只是人类”妍指了指装饰架，“你看，那边的书也消失了一大半。这个世界因为时间几乎停止的原因，信息量高的物体都不能稳定存在，不要说生命，书本、画作、电子产品……这些物品无法维持稳定存在。而且，你在静止世界所做的一切，只有少部分能影响到原本的世界。”
她又指着真时身后，他回头，却见刚刚脱手的咖啡和杯子定格在半空中！
“你的身体表面有一层边界，在边界之内你和物体的时间都是流动的，所以你刚才捧起杯子的时候能感受到传过来的热量。现在杯子离开了你，它的时间也就停止了。”
“那……我可以回到过去，或者去到未来吗？”
“不可能，你能做到的只是改变时间的流速。跟我过来。”
两人走出咖啡厅，来到空旷的街道，不知何时这里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反射冷冽的光芒。她捧起一堆雪，说：“你觉得这是什么？”
真时摇摇头。
“时间并不真实存在，那不过是我们对万物运动的一个粗糙的概括，而一切运动的根源，就是因缘。因缘，万物的本源。有了因，即有了起始；有了缘，因才得到延续。”
“这些就是因缘？”真时用掌心接住了一片雪花。
妍点点头：“所谓的操纵时间，不过是控制因缘的速度，也就不存在回到过去或者穿越到未来这种可能。”
“好吧”皇真时长吁一口气，沉思良久，问道：“那我怎么离开这里，妍还在那边等着我！”
‘妍’愣了一下，脸上先是讶异和愤怒，然而看到真时仿佛知悉一切的漠然，她耸耸肩无奈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
“因为我是她的哥哥！”
“哈哈哈”她忍不住笑了，“对，这确实是最好的理由。回去吧，这个力量已经是你的了，该怎么用，你应当知道才是。”
潜意识里有什么东西浮上来，皇真时点点头，念道：归去。
世界在恢复它本来的色彩，真时感觉到生机迅速回到大地，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回去了。”
“嗯”
他没有问她究竟是谁，或许在时间之力回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隐隐知道了什么，而她当然也不会主动说出来，她只不过是真时最为强烈的情感投影。
那是世间伦理所不容许的，“扭曲”的感情。
时间重新恢复流动，纷飞的白雪消失在大空中，真时的面前重新出现了那个丑陋的男人和自己母亲，只是，他并没有被压在男人身下，而是站在他面前。
那男人突然发现身下的真时不见了，吓得跳了起来，才看见站在他面前的真时。
“你做了什么！？”他又扑向真时，然而真时又突然消失，下一刻，冰凉尖锐的物体刺入了男人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
杀猪一样的惨叫。
真时强行压下杀人后的战栗和恶心，视线一转，落在瑟瑟发抖的自己的母亲身上。
“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真时！！！！！”
“……我做了什么？”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机械地回答道：“我只是把敢对妍出手的人给予制裁。”
“你不是……不是我儿子！不是他！你是谁？谁！？”母亲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可是她身后便是墙壁。
真时蹲下身，握紧手中的刀，说：“我是谁？我就是皇真时，你的儿子啊！”
“噗”，无情的刀刃深深没入她的胸口，她惊恐的表情至死也并未褪去，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血如涌泉，很快地染红了全身。真时面无表情地拔出凶刃，看了看上面的血滴，心中的一丝理智终于回来。此刻，目睹了惨剧全部的妍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又有什么感想，对真时是怎么看的，真时不敢去问，也不敢回头看。
没有惨呼，也没有愤怒的叫喊。
“哥哥……”
背部突然感受到恍若整个世界的重量，另一人的体温传到了真时的心坎里。
“哥哥，谢谢你保护我……”
“你是我最爱的妹妹啊，妍。”
过了那一夜，真时安顿好妍，独自一人找上虬龙帮的麻烦，成功引出孔虬龙，并与孔虬龙做了一项交易：真时将在少年教育所劳教后成为虬龙帮打手，条件是虬龙帮必须保证妍在真时劳教期间的安全。做完这些，真时到当地公安局自首，进入教育所进行为期两年的再教育。
……
……
“竟然有这样的事……”感觉自己人生观被刷新了的苏小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妍把故事说完就静静等待苏小莫的反应，她笑了，说：“怎么，我们的贵公子难道连这种事也没听说过？”
苏小莫摇摇头。也对，他自幼生长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接触的都是父母为他过滤完的世界，哪里想到阳光下的大地竟然有这种肮脏和黑暗。
“但是，对生育自己的母亲，即使犯下这种罪过，也不能……”
他突然看到妍双眼中的光彩一瞬间暗了下去，散发出利刃一样冰冷的气息，他不禁抖了抖，然而一路贯彻的信念让他腰杆一挺，硬是承受了妍的敌意。
妍一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笑道：“不好意思，我刚才情绪化了。”
“不要紧。”苏小莫继续保持自己阳光的笑容。
“好了，铺垫完毕，说正事吧，其实……”
……
……
真时用余光瞟了瞟发呆的云美琪，一口喝完杯中的咖啡，说：“续杯。“
“啊，啊！好，我立刻去！”云美琪被敲醒了，急急忙忙跑去厨房捧出咖啡壶给真时倒了咖啡。
“故事我已经说完了，感想如何？”
她放下咖啡壶，端端正正地坐下，深吸一口气，说：“很意外，却又在意料中。”
“合你口味就好。”
美琪瞪大眼，语气中也带着一点愤怒：“合我口味？这难道都是你编出来的吗？”
“没有半点谎言。”当然，能力的事真时是不可能告诉她的。
“呼”，云美琪平静下来，又问：“这事你还跟其他人说过吗？”
“有，不过大家都觉得，即使亲人有错，也绝对不可以做出这种逆天的事。虎毒不食子，说的真好听。”这句话却又勾起云美琪的黑暗回忆，她脸色一瞬间就了暗下来。
真时话一出口便发现不妥，看到云美琪的神情更觉得抱歉，但安慰人并不是他的强项，也只能默默再喝了一口咖啡。两人正处于尴尬的气氛中，大门突然开启，妍满面春光回到家中。
“哥哥，我回来了，不好意思聊的太开心晚了呢。带回来草莓馅饼，大家一起吃吧。”
妍竟然因为跟别的男人聊天才迟回家，真时心里满不是滋味，他故作平静说：“以后可不能这样哦，哥哥我会很担心的。美志，给妍倒点热的喝。”
“美琪，帮我热一杯牛奶！~”
“好的。”
妍一边嘀咕着“冷~冷~冷~”，把手中的饼盒放在桌上，然后一屁股坐在真时旁边，双手搂住猝不及防的真时：“哥哥暖暖的！”
真时微微一笑，把手放到妍的手上，说：“再给你暖一暖手。”
“哥哥真好~”
云美琪回头看了眼如胶似膝的兄妹，摇摇头，故意放慢了手中的动作，好让他们再多亲热一会。
亲昵了一会，妍耳语道：“哥哥，给你说个事，可别被吓到噢。”
“嗯？什么事？”
真时还沉浸在与妍的温存中，而对接下来的话语丝毫没有抵抗力。
“我，交到男朋友了。”
世界，再一次崩溃了……
妍此刻的笑容，竟是如此幸福。
